警察后来传唤过沈构,但季铭坚持自己坠楼和沈构无关,陆岩虽然受了伤,可他给沈构的那一刀也让事件定性成了互殴,伤情鉴定没达到量刑标准,加上沈构长期以来精神疾病的证明,最终也只是民事调解,由沈构对陆岩做出费用赔偿。
陆岩脸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痊愈,网上就先流传出了他从前的旧照片。还没整容前的他和现在的长相虽然略有相似,但还是看得出来区别。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黑料被扒出:早年做修车学徒时偷过老板的钱,红了以后雇人打了赶他出门的舅舅一家。
陆岩当初靠着边聿的把柄威胁边家才获得了资源,边家早就迫不及待想把他踹开,如今正好已经把边聿送出国,陆岩的底牌被抽光,毫不留情地将他封杀了。
明星和网红都是流量时代的快餐消耗品,更别提陆岩这类算不上名气多大的十八线,没过多久,大家都彻底将他忘得干干净净。
没人记得陆杨,更不会有人记得陆岩。
唯独季铭躺床上看见八卦账号爆出来的陆岩整容前旧照激动得差点摔床下。
出院后他杵着拐杖去哪里都不方便,只能躺家里闲得上网,看见热搜上的“陆杨整容”词条时,他第一时间就点了进去。
照片里的人怎么看都和自己长得差了一大截,更别提当时给他看的和孟遇雪之间的合照。一个谎话连篇的人,估计照片都是用的AI合成的,什么替身,果然是自己想太多。
他把这条八卦当笑话分享给孟遇雪,说了自己被陆岩骗的事:“哈哈哈果然生活不是小说,我就说怎么会有替身这回事嘛!”
孟遇雪若有所思地去问沈构:“季铭长得很像陆思扬吗?”
沈构正在看设计师发过来的婚纱图,闻言他的目光移开屏幕,脸上的神情有些错愕:“你不记得陆思扬的样子?”
孟遇雪面露无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想不起应该是正常的吧。”
这些年她从没提起过陆思扬,沈构便以为陆思扬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所以才绝口不提,却从没想过还有一种可能,是她根本就把陆思扬忘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腕,做完激光祛除后疤痕消减了许多,已经不会再碰到时泛起疼痛了。也对,孟遇雪和他不一样,她是不会被过去绊住人生的人,更不会为此留下伤痕。
沈构释怀地叹了一口气,如今提起季铭,已经没有那份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的愱恨了。
他说:“是很像,最开始见到时还吓了一跳。”
“所以你才认为我喜欢季铭是因为陆思扬?”孟遇雪撑着下巴,语气揶揄,“我都不知道我原来有这么喜欢陆思扬。”
沈构垂下眼:“陆思扬的死……我一直以为你是恨我的。”
“沈律师。”坐在他旁边的孟遇雪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头戳了一下,“能根据你的从业经验说说看,我会出于什么目的才会跟一个我讨厌的人结婚,在你心里我是这种无聊的人吗?”
“你不是。”沈构抬眼看她,自嘲地笑笑,“只是我不能确定你心里有没有我,就会忍不住胡乱去猜测,毕竟你好像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喜欢……”
“我喜欢你。”她突然说。
迎着他错怔的目光,孟遇雪轻笑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满意了吗,沈律师?”
她亲昵地伸手摸了摸沈构的脸:“但我不会只喜欢你一个人,我不想骗你,给你不切实际的承诺。我不会为了你而抛下所有人,但是同样的,我也不会为了别人抛下你。”
沈构抱紧了她,他的脸紧贴在她耳侧说:“我知道。”
孟遇雪的手从背后环住他,半开玩笑地说:“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不要闷在心里。也不要去欺负别人,沈构,算起来他们得叫你哥哥,你要大方一点。”
这话听起来无情,但沈构却觉得甘之若饴。
他比谁都清楚,孟遇雪不会为了他放弃别人,过去的愤怒和怨恨都只是因为觉得她的爱太偏向别人。
可现在她说她喜欢他。
在她心里他和季铭是一样的。
这样就足够了。
沈构勾起唇角,问:“什么程度叫做欺负,给他们送婚礼请柬呢?”
沈构对婚礼很看重,事前准备都是自己亲力亲为,连请柬都要手写。
桌上正好摆了厚厚一叠空白请柬,旁边的一小叠是沈构已经写好的,孟遇雪伸手随便拿了几封,一翻开,里面的名字都很熟悉。
梁熠梁曜在里面就算了……连沈构当年充当律师的那两位为了她打架的当事人都赫然在列。
“你要是不怕麻烦的话,当做礼物送出去也可以。”孟遇雪把请柬放回原位,“但是友情提醒一下,我定力不好,万一他们勾引我,我很难保持理智的。”
“如果这样你会开心也不是不行。”沈构微笑着又拿了一张新的,往上面写下了季铭的名字。
“……说起来,到时候可以让他们排队给我敬茶吗。”
***
婚礼的位置定在了曾经和沈构一起去过的狸涠岛,是孟遇雪选的。她很喜欢那里,海水蔚蓝透明,天气也很好,不会下雨,阳光不晒人。最重要的是,那里夜晚的烟火很漂亮。
她和沈构提前一周到了狸涠岛,当作是二人世界的度蜜月,上次来两个人总是待在床上没下来,现在倒是每天手牵手出去逛一整天,回来洗完澡后躺床上聊天,聊完后给对方一个吻。
沈构的精神疾病药物有副作用,最大的体现就是很容易导致性功能障碍。从半个月前沈构就开始出现明显的症状,但孟遇雪和沈构都适应得很良好。
过去只顾着肉体欢愉连坐下来聊一聊的想法都没有,所以才会让两个人的心绕了一大圈远路才重合,现在这样反而更像是正常恋爱的样子。
沈构写的那叠前男友请柬最后只送给了季铭和梁熠梁曜。毕竟只是补办婚礼,孟遇雪也不是张扬高调的性格,宾客只筛选了关系亲近的朋友和家人到场。
大部分人都是提前一天来的,因为婚礼所有事务都交给了沈构,孟遇雪不用操一点心,便在婚礼前夜跟元知荷租了的酒店车开车去了海岛的南区广场。
南区是针对外来旅游的商业街区,最出名的景点是爱情树,说是在树上挂许愿签就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看许愿签折合人民币800元一张,元知荷对着挂满整个树的粉色许愿签咋舌:“这棵树加起来能抵市中心一套房吧,果然恋爱脑的钱最好赚。”
因为价格太贵,来挂许愿签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都是站在树下拍照打卡。
“不过网上说真的很灵验……就是不知道求事业有没有用……”元知荷犹豫了半天,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咬咬牙买了两张,分了一张给孟遇雪。
孟遇雪握着手里的许愿签失笑:“我又不需要求姻缘。”
“我也不需要啊,没事,咱们许愿和事业长长久久也是一样的。”
元知荷握着笔在自己的许愿签上开始写:“拜托了,让我跟钱一辈子在一起吧!”
她站在树下研究哪块位置才是风水宝地,孟遇雪准备随手挂上自己的许愿签,被旁边也来一起挂签的情侣撞了一下,手上的许愿签掉在了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先有另一只手替她捡起了地上的许愿签。
“你怎么也在这里?”
季铭盯着地上,小声说:“我姐说你在这里……”
“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季铭幽幽盯着她:“你不是说你希望我来吗?”
收到请柬后季铭是杵着拐杖来找的孟遇雪,他瘸着腿走到她面前,眼圈很红:“给我送这个是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吗?”
“只是补办婚礼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季铭冷着脸:“我是不会参加你们的婚礼的!”
孟遇雪笑着说好:“那等我给你带伴手礼回来。”
季铭背过身去擦眼泪:“你别气我了。”
“我没有气你呀。”孟遇雪只是笑,声音像哄他一样,“不过我还是我会很希望你来呀。”
虽然很生气也很伤心,但季铭已经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就赌气不见孟遇雪。他连孟遇雪和沈构的结婚证都亲眼看过了,又何况是婚礼呢。
季铭看了眼手里的空白许愿签:“空的?”
“因为我没有什么愿望啊。”
她把许愿签重新挂上去:“那就让它挂在那里,代表未知的愿望吧,万一哪天我有什么想实现的心愿呢。”
“去年我在旅游局的网站上上还给了这里差评。”季铭抬头看着树上的心愿签,“因为我来这里许愿和你永远在一起,结果你跟我分手了,于是我去它们的官网上留言说是诈骗。”
季铭叹了口气:“不过好像也不算上当受骗。”
元知荷挂完许愿签回来,看见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缩回树后躲着了,她给孟遇雪发消息:“姐,放心,等会别人问起我就说你全程都跟我在一块儿,你们慢慢玩。”
孟遇雪看着手机的消息弯了弯唇,问季铭:“还要跟我一起逛逛吗?”
季铭毫不犹豫点头:“要。”
他的腿还没完全好,走路慢吞吞的,出口的人太多容易挤散,孟遇雪便握住了他的手,季铭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忍不住咧嘴傻笑。
回去的时候季铭也舍不得放开吗,元知荷在前面开车开得有点冷汗直冒,忍不住提醒:“我们快到了,等会被人撞见的话……”
还没说完,旁边并行的车辆便按了按喇叭,车窗降下来露出梁曜的脸:“孟老师,你好偏心,你只顾着小季,就没想过我会不会伤心吗。”
两辆车并排停在了酒店内的露天停车场,元知荷找了个借口就跑了,梁曜从副驾驶下来,后面还有个坐在驾驶座的梁熠。
梁曜先凑上去跟季铭打招呼:“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上次和孟老师一起钓鱼拍的照片都没来得及分享给你看呢。”
季铭嫌恶地拍掉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滚!”
梁曜见他还算得上心平气和,有些好奇:“怎么看着你一点也不伤心?”
季铭冷笑:“你以为我还是从前的我吗?”他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是不是想怂恿我和遇雪分手破坏她的婚礼让她对我失望,呵呵,我是不会做那种蠢事的。”
梁曜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只是单纯地作为朋友关心你一句。”
季铭冲他翻了个白眼,上去牵孟遇雪的手,梁熠从车上下来,盯着两个人紧握的手:“你们是准备要私奔?”
孟遇雪微笑:“怎么,要加入吗?”
梁熠愣了愣,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话:“你现在有这种想法也不晚,不过我建议还是不要带上他,这种廉价的男人一旦被缠上了就跟蟑螂一样灭都灭不掉。”
季铭阴沉沉道:“你不会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吧?”
梁熠毫无说人坏话的羞愧自觉:“比你好点。”
季铭:“你个小偷。”
梁熠:“你个乞丐。”
这两人跟小学生斗嘴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看得梁曜啧啧摇头:“孟老师,现在更换私奔人选还来得及,我觉得你需要一个更有礼貌更风趣更成熟的选择。”
孟遇雪挑眉:“比如?”
“比如……”梁曜顿了顿,唉声叹气,“你就不能让我保持一点矜持吗,我可不想回了家被我哥骂倒贴货。”
他趁着季铭没注意的空挡,偷偷站到孟遇雪身侧握住了空闲的另一只手,手指在她掌心里摩挲,挠得她有些痒。
孟遇雪忍不住侧过头看他。
“真的,考虑一下吧。”他眨眨眼。
“梁老板,想让甲方选择,好歹得递出足够令人心动的方案吧。”
见季铭警觉地看过来,梁曜及时松开了她的手,用只有孟遇雪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那看来今晚我得通宵做方案了。”
婚礼前一晚新郎和新娘要分开住,季铭跟在孟遇雪身后送她回房间,孟遇雪刷卡进门,回头看见季铭还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她问:“要进来看看吗?”
孟遇雪的房间被布置成了婚房,到处都贴着大红色的囍字,床上撒着玫瑰花瓣,很温馨漂亮。
一想到要和她一起在这里度过的是沈构,季铭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他酸溜溜说:“沈构命真好啊……”
套房的衣帽间内摆着套在人台模特上的婚纱,看得出来是为了孟遇雪而量身定制的,设计做工都很好看,灯一开,裙摆上的钻在闪着晃眼的光芒。
季铭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又收回了手。
再待下去他就要真的心梗了,季铭深吸一口气,觉得心痛头痛腿痛哪里都痛,想跟孟遇雪说自己尸体不舒服要回去睡了,结果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乖乖,我手机好像落你这边了。”
是孟淮芝的声音。
季铭脚步一顿,又听见沈构的声音响起:“妈,你要进去拿东西吗,我这里有房卡。”
眼看门锁响起开门的“滴”声,季铭根本来不及多想,着急忙慌地退回衣帽间钻进了衣柜里。
衣柜虽然只零星挂了孟遇雪几件衣服,但容纳他一个一米八七的男人还是有些困难,季铭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
孟母进来转了一圈又出去了,沈构也跟着进来,理了理婚纱的裙摆,视线无意间落到了衣柜留了一道缝隙的柜门。
他走过去,手落到柜门把手边,自言自语道:“嗯……怎么没关紧呢。”
季铭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快要跳破了。
但沈构只是把柜门往里推,合上了那道缝隙。
“你在做什么?”孟遇雪问。
沈构意味不明地笑笑:“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
他伸手搂住她,在她脸颊边轻轻落下亲吻:“老婆辛苦了,晚安。”
独处时他不会这么叫她,也不会用这种近乎缠绵的语气和她说话,孟遇雪察觉他故意气季铭的意图,捏捏他的脸:“不会回去躲着偷偷难过吧。”
“我吃过药了。”沈构的吻贴着她的唇,轻声道,“你快乐最重要。”
两个人在外面黏黏糊糊亲了一阵子,季铭在里面憋得有点缺氧,他气到在里面画圈咒沈构阳痿,手动来动去时碰掉了挂在上方的一件外套,有什么东西从外套兜里掉了出来。
他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条链子,链子的顶端是一个环形的饰物。
季铭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光重新钻进眼里,季铭一时间被晃得眯了眯眼,他低头去看手里的东西,正是三月前他在河里遗失的戒指。
“怎么会……”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抬眼去看孟遇雪。
孟遇雪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啊你找到这个了啊……本来想等婚礼结束后给你的……”
她蹲下身来和他对视,孟遇雪的眼睛很亮,很漂亮,让人望了就移不开眼。
她说:“季铭,我能给你的真的很少,就连这个戒指我都不会戴上,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要考虑清楚……”
“我不考虑。”季铭打断她。
他把戒指递给她:“你给我戴上吧。”
季铭看着她,眼泪流个不停,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对她说:“你把它捡回来了,就要对他负责,所以就算你不要他,他也会一直一直跟着你,这辈子,下辈子,永远永远都会跟着你。”
他单膝跪在了她面前,说:“所以,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