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在地摊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展昭?!”
心跳仿佛骤停了一拍。
赵妙元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展昭却已再也支撑不住。
他骤然脱力,软绵绵向前倒去。赵妙元抢上一步,手忙脚乱地将他揽住,顺着跌坐在地。展昭脑袋无力地垂在她肩窝,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吓人,唇边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襟。
赵妙元连忙探出手,在人颈侧按了按,观他的脉象。
内伤极重,经脉紊乱。
“怎么回事?”她抬头看向柳环痕,“他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内伤?”
柳环痕也被吓了一跳,语速极快地向她汇报先前发生之事。
原来,他们二人被长孙红关住后,不久就觉得心神不宁,实在无法安心等待,于是强行破门而出。
一路强闯,到了主屋,发现长公主昏迷不醒,旁边宫九还抱着她。展昭以为他要对长公主不利,立刻拔剑上前,与宫九对上。
宫九武功高得邪门,两人交手数十招,仍然未决胜负。可打着打着,他却突然发起呆来。
只愣怔了一秒,然而高手过招,瞬间既是致命。展昭抓住这个机会,拼尽全力跟他对了一掌。
赵妙元猜测,那会儿正是吴明侵入宫九识海,搅乱幻境的时候。他分心之下,无法与展昭抗衡,一下周身经脉尽碎,武功算是彻底废了。
但是,展昭也硬接了对方拼死反扑的力道,以至于内伤惨重。
这是连柳环痕都没想到的事。因为当时他并无任何停顿,废了宫九之后就立刻扑到长公主身前,去探她为何昏迷了。
赵妙元听着,心一寸寸沉下去。
低头看了看生机奄奄的展昭,深吸一口气,立刻道:“圈圈,你带上宫九,立刻离开这里。
“去联络距离此地最近的恒我据点,让他们以最快速派人处理宫九的事,是死是活随便,但不能让他再有翻身的机会。同时,传我命令,集结足够人手,接管石林洞府。”
柳环痕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好!”
赵妙元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找到无花。他母亲已死,此人留不得。你务必亲自处理干净,永绝后患。”
“好啊,我去吃了他。”柳环痕说,“那你们怎么办?”
“我有叫人在石林洞府外接应。你且去。”
赵妙元背着展昭,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与机关,朝石林洞府外走去。
他身量颇高,此刻全然无力,显得格外沉重。滚烫的额头贴着赵妙元后颈,她只能更紧地托住他膝弯,加快脚步。
穿过迷阵般的石林,月光凄清,照在荒凉的戈壁上。
洞口外不远,几道人影悄然伫立。为首两人,正是刘盈与刘弦。她们身后,是十余名精干属下,以及一辆马车。
见到长公主走出来,众人立刻来迎。看她无恙,稍松口气,目光落在昏迷的展昭身上时,又凝重起来。
“不必多礼,上车。”赵妙元说,“去最近的城镇,找最好的大夫。”
最近的集镇规模不大,唯一一家医馆坐落在土坯房群的尽头,门脸狭小,挂着半旧不新的布幡,上书一个朴拙的“医”字。
已是深夜,刘盈上前叩门,许久,才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提着油灯前来应门。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脸上皱纹深嵌。刘盈还以为她是医者的家眷,没想到,她竟然就是大夫本人。
“婆婆,烦请救人。”赵妙元直接上前道。
老妪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展昭,没有多问,侧身让开:“抬进来。”
医馆内充斥着浓郁的药草气味。镇上人都称老妪为李婆婆,她让将展昭安置在唯一的诊榻上,伸出枯瘦的手指,搭上展昭腕脉,凝神细查。
片刻,她收回手,缓缓道:“内力反噬,经脉受损极重,腑脏亦有震荡。能撑到现在,全凭毅力和他武人的底子。”
“婆婆可有法子?”赵妙元沉声问。
李婆婆看了一眼赵妙元:“老婆子医术浅薄,只能先施针稳住心脉,再以汤药徐徐图之。能否醒来,看他造化。”
赵妙元心弦稍松,颔首道:“有劳。诊金药费,必当加倍奉上。”
“救人要紧,其他的稍后再说。”李婆婆摆手,娴熟地施针用药,动作沉稳利落,竟颇有大家风范。
施针过后,展昭状态果然稳定下来,只是仍然不醒。
李婆婆调配了内服的汤药和外敷的膏散,又写了张方子让她们抓药煎煮。这药每日早晚各一剂,需连服半月,期间切忌动用内力,需静养。
于是在镇集唯一像样的官驿内,赵妙元包下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安置。刘盈刘弦在外布置防卫,处理恒我事务,并监视石林洞府方向的动静。
每日,刘弦去李婆婆处取回煎好的药汁,刘盈煎煮,赵妙元喂。就这么持续了三日。
展昭一直昏睡着,脸色苍白如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赵妙元扶起他,用小勺一点点喂他服下汤药。
但人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总是很难吞咽。展昭失了血色的薄唇紧抿,赵妙元总要费心力找角度,将他齿关撬开,才能顺利把汤药灌入。多数时候,药汁会从他失血的唇边溢出,她便耐心地用软巾拭去。
她很少说话,做完了一切,会静静看他一会儿,然后再走。
第二日的时候,他还没有醒,赵妙元终于忍不住,打开了新手教学。
展昭看起来与她看无情时一样,浑身无数条若隐若现的白色丝线萦绕在上。
与无情不同的是,她着重观瞧那些接在五脏六腑上的线,便见它们虽然十分暗淡,但还没有断开。
不知怎么的,赵妙元就知道,这代表展昭的身体状况还没到恢复不了的地步。
她便安心地等到了第三日,依旧前来亲自喂药。
褪-去平日的一本正经,昏迷中的展昭显得异常安静,甚至脆弱。眼睫随着呼吸颤动,唇-瓣微白,因为伤痛,即使在昏睡中,眉宇间也会隐隐皱起。
赵妙元看着这样的他,心中某个角落忽然变得软了一些。
她一直知道展昭生得好看,是那种端正英挺的好看,如同利剑出鞘,寒光湛湛。可此刻,这柄剑失去了锋芒,显露出一种全然不同的美。
是她最为心动的那种。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心。
指腹下,皮肤温热,能感受到细微的脉搏跳动。指尖顺着他挺拔的鼻梁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那双薄唇上,触感微凉干燥。
她亲过这里。
然而……
就在她沉入思索,指尖流连在他唇畔之时,那双紧闭的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掀开。
唇上有些痒,展昭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那跟手指便被他含进去一点。
赵妙元吓了一跳,倏然收回手,有点心虚。
展昭没感觉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落在了长公主身上。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难以听清。
赵妙元已经收好表情,恢复平静,好整以暇地问:“醒了?”
展昭立刻想撑起身子。
“别动,你内伤很重,已经躺三天了。”她走去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床侧,俯身将水杯凑到他唇边,“慢点喝。”
展昭恍惚地抬眼望着她,下意识顺从长公主的力道抿了几口,然而神思已经飘走。
他才刚醒,就能看到长公主在自己身边,而且没有旁人,只她一个忙前忙后。
殿下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恐怕是这三日内天天来看他,才能正好撞见。
再瞧床旁的药碗,还有什么不明白?
一想到自己竟然劳动殿下端茶喂药,亲手服侍整整三天,他浑身都开始发烫。把长公主的话丢到天外,下意识就要跪下行礼。
赵妙元将他扔回床上。
“躺着。”她淡淡说,“虚礼就免了。”
展昭目光落在赵妙元略显疲惫的脸上,愧疚万分:“昭无能,累及殿下涉险,还让殿下如此操劳……”
“知道无能,日后便更需谨慎。”赵妙元放下水杯,“宫九已废,石林洞府正在接管。你且安心养伤。”
“是……谢殿下。”展昭顿了顿,还是问道,“殿下,您有没有事?”
“本宫无事。”赵妙元避开他的目光,掖了掖他被角,“你先歇着,我去叫大夫来。”
说完,她匆匆起身,离开了房间。
李婆婆过来仔细查看了展昭的脉象势,捻着银针在他几处穴位再次施为,最后点了点头:“比之前平稳许多,内腑震荡也已缓和。既然醒了过来,便是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接下来仍需按时服药,静心调养,满半个月,当可恢复七八。”
赵妙元悬了几日的心,至此才算真正落回实处。她郑重向李婆婆道谢,又奉上了远超寻常的丰厚诊金。李婆婆也未多推辞,只嘱咐了些后续调养的注意事项,便提着药箱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展昭便在驿馆小院中静养。赵妙元依旧每日会来看他,有时带着新煎好的药,有时只是静静坐一会儿,问几句伤势恢复情况。两人似乎有种微妙的默契,维持着表君臣之谊,并未越雷池半步。
这般过了十几日,展昭已能自行下床走动,脸上也有了血色。
这日午后,院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珠帘一掀,柳环痕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我回来啦!”她吊在赵妙元脖子上说。
长公主把她拍下去,她便凑到展昭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啧啧道:“展大人恢复得不错嘛,是不是殿下给你开小灶了?”
“开你个头,有事说事。”赵妙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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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