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只是一缕因缘际会召请而来的残存神识,但它仅仅只是存在于此,其浩瀚威压便已沛莫能御。
“噗通!”
鹰眼老七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张大嘴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其余几人心头亦是如同压了一座巨山般,呼吸不畅,唯有顺从跪下、屏息凝神,方能抵御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震撼。柳环痕身为妖类,对这专克邪魔的正神感受最为强烈,藏在长公主衣襟中,下意识紧紧贴着她的心口以缓解不适。
无需任何动作,殿外所有雾气、酸雨、扭曲厉鬼,在至纯至正的北方玄天神威面前,好似被滚汤泼雪一般,寸寸崩裂、融化。都不需按照规则步步破解,困锁他们许久的这座阴毒凶阵,也就这么直接消散。
一力降十会。
笼罩天地的血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褪-去,露出了外界正常夜空的模样。星光稀疏,夜风微凉,南方翻起鱼肚白,原来就快要天亮了。
那顶天立地的真武虚影,在荡清所有邪祟、破开阵法后,缓缓低头,目光似乎在那诵咒请神的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如同来时一般,悄然消隐,仿佛从未出现过。
好像刚才的一切可怖景象都只是一场噩梦。
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天光洒落,照亮了这座荒废已久的道观,也照亮了观内众人写满震撼与敬畏的脸庞。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的长公主身上。她脸色有些苍白,气息微喘,但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表情从未有过的明朗。
“殿下……”展昭的声音有些干涩,却仍然走上前去,扶住了她的胳膊,“还好吧?”
赵妙元看向他,感受着灵台处的清明爽利,喟然而笑:“好得不能再好。”
陆小凤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彻彻底底的叹服:“我现在信了,有时候,运气……不,天意,真的站在某些人这边。”
天光彻底放亮,晨曦驱散了林间最后一丝寒意,也仿佛涤净了那场惊心动魄的痕迹。几人沿着依稀可辨的山路返回毓秀山庄,一路沉默,各自消化着之前种种。
然而越靠近山庄,便越觉得诡异。
无它,只是实在太安静了。
山庄大门洞开,门前却不见守卫,院内更是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陆小凤率先踏入前庭,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落,“就算出去报官,花伯父也该留人捎个话才对。”
花满楼微微侧耳,眉头轻蹙:“不对……不仅没有守卫,连仆从的声音都听不到,怎么……仿佛一座空庄一般?”
鹰眼老七跟在后头,缩着脖子嘀咕:“该不会那些怂包一看出了人命,吓得全跑光了吧?”
“跑光也不该如此整齐,连主人家都不见踪影。”赵妙元摇头,“更何况苦智禅师他们是后来才回山庄的,本来就想要在这里守着避难,怎么可能随便乱跑?”
展昭护在赵妙元身侧,环视四周,手缓缓按上剑柄。
衣襟里,柳环痕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就算有赵妙元护着,她仍然因真武神威而气息萎靡,此刻显然极不舒服。
“先找个地方让圈圈歇息一下吧。”赵妙元轻轻拍拍胸口,对展昭道,“她是妖,正面对上真武大帝,需要缓一缓。”
展昭点头:“好。”
“……妖?”鹰眼老七颤颤巍巍地重复。
没人理他。就近找了一间厢房,确认内里无人后,赵妙元将柳环痕小心放在榻上。小蛇蜷缩起来,难受得昏昏沉沉,依旧道:“我还好……不许你们扔下我!”
长公主拿食指摩挲她脑袋:“好了,有事再叫你,别犟。”
安置好柳环痕,几人重新聚在院中,找遍了整座庄园,愣是没发现半个人影。
“怎么会这样?”陆小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花满楼,你们家庄子不会也闹鬼吧?”
花满楼无奈一叹:“陆小凤,我们家当然不闹鬼,否则我怎么住得下去?”
“那可不一定。毓秀山庄这么大,你难道敢说对所有角落都了如指掌?”
花满楼道:“我从小就住在此处,天天待在房中读书,闲暇时便四处转悠,虽说不能算了如指掌,哪边有几盆花草也都是知道的。若说不熟悉的地方,只有……”
他陡然一愣,喃喃道:“……家父放那瀚海玉佛的密室了。”
几人精神一凛,立刻跟着花满楼朝密室的方向潜行。穿过几重院落,越走越偏僻,最终来到一处假山环绕的角落。
花满楼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山石墙壁前,凝神细听片刻,低声道:“里面似乎有声音,而且……有血腥味。”
陆小凤上前仔细查看,很快在山石底部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机括。他那两根手指一发力,机括便发出一道沉闷的“咔哒”声,石壁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五人对视一眼,陆小凤打头,展昭断后,迈步走下台阶。
地下密室昏暗一片,几乎没有光源,他们一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粗壮铁栏制成的牢门。牢门内,赫然正是花如令、苦智禅师、宋神医、袁飞和石鹊道长!
他们个个脸色苍白,或坐或立,满身的颓然。袁飞大侠更是直接躺倒在地,面色发黑,已然气绝身亡。
“爹!”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似乎感知到了父亲的气息,急步上前。
“七童……?殿下?!”花如令看到来人,先是惊喜,随即化为焦急,“你们怎么回来了?快走,此地危险!”
“花伯父,这是怎么回事?”陆小凤隔着铁栏急问,“其他人呢?埃米尔呢?”
苦智禅师正在打坐,闭着眼睛道:“都走了。宾客们昨夜见势不对,大多自行离去,我们回来后本想留下善后,却被那瀚海国使臣埃米尔用诡计逼入这密室,困在其中。”
花满楼讶然:“埃米尔?他为什么这么做?”
石鹊道长咬牙切齿地接口:“他根本不是来贺寿的!他早与铁鞋大盗勾结,目的就是那尊瀚海玉佛!他说,有了玉佛,就能助他们那位被废的王子重夺王位,名正言顺地登机……”
“袁大侠就是中了他的暗算。”宋神医指着袁飞的尸体,痛心道,“埃米尔那笛声能惑人心神,引动内息逆行,袁兄为了护我们,强行运功抵挡,却正好吸入了他散在空中的七叶断肠草之毒!”
“那埃米尔他人呢?”陆小凤问。
花如令长叹一声:“早就走远了。已经几个时辰过去,离开苏州城了也说不定。”
一时间,众人沉默下来。
赵妙元站在铁栏外,目光淡淡扫过牢内略显狼狈的几人,最后落在石鹊道长和宋神医身上,唇角微扬:“看来,昨夜不听劝告,执意要回山庄的诸位,果真是咎由自取了。”
此话一出,石鹊道长脸色一阵青白,宋神医则尴尬地低下头咳嗽了两声。
展昭亦看向他们,皱眉道:“殿下通晓玄术,见识非凡,此前便已屡次示警。诸位皆江湖成名人物,当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岂可因年纪或是男是女便妄下断论,险些误了自身性命?”
石鹊面皮发烫,赧然道:“展护卫教训的是……是我等迂腐,小觑了殿下,惭愧……”
见他们二人处境尴尬,花满楼微叹一声,出言解围:“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如仔细想想,究竟该怎么打开这座牢笼?”
陆小凤早已蹲下身研究那铁栏,眉头紧锁:“这牢门的锁孔构造奇特,机括似乎完全内嵌,外力难以破坏。花伯父,钥匙可在埃米尔手上?”
花如令苦笑点头:“这密室乃是‘妙手老板’朱停亲手所造。朱停的机关,一旦从外锁死,若无钥匙,绝不可能开启。”
朱停,人称“妙手老板”,与陆小凤是至交好友,有一双灵巧至极的手。他精于机关巧术,似得鲁班真传,能造出各式奇物——可升空的铁皮鸟、自动打理碗筷的木柜、会自行走动的木头人皆不在话下,甚至敢放言“要让人头离身仍能言语”,在江湖中无人能出其右。
“朱停?”陆小凤一听就挑眉,“我知道他的规矩,他造的东西,总会留个后手,就怕万一。”
“后手或许有,但谁也不知道在哪里。”花如令叹息。
鹰眼老七一拍手掌:“哎,既然巧劲不行,我们就使蛮力啊!把这密室顶挖穿不就能出去了?”
众人一愣,心说虽然简单粗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正待答应,花如令却又摇起了头:“这一点,朱停也算到了。此密室位于孟河之下,若强行破墙挖掘,只怕河水倒灌,我等皆要成为那水下的亡魂啊。”
种种方法皆被否决,密室内的空气似乎渐渐凝固起来。就在这时,陆小凤却猛地一拍手,眼中精-光一闪,道:“正好!”
众人皆不解地看向他。赵妙元问:“正好什么?”
陆小凤站起身,环视牢内几人:“你们想啊,瀚海玉佛先失窃了,而后才是你们从树林回来,埃米尔露出了他的真正面目。若他真已得手,拿了玉佛,大可以一走了之,为何还要将诸位困在此地?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见所有人面上都露出恍然的神色,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除非……他还没拿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把孔雀王妃蝴蝶掉了,感觉这个角色完全没啥用,就是为了给男人观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