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嫄听完青骊的禀报,神色淡淡,只是低声回了句,“知道了,退下吧。”
“恭喜你,也是儿女双全了。”
徐砚寒冷不丁开口,语气戏谑,多少沾点嘲讽的意味。
姜嫄轻哼,“你又欠扇了是不是?”
“等会扇,我先把活干了。”
徐砚寒为人有一点好,就是一码事归一码,私人情绪绝对不会影响到他工作。
他回到桌案边执起朱笔,开始翻阅起奏章,就要落下批注。
“等等!”姜嫄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朱笔,“记得模仿我的字迹,不然会露馅。”
她声音戛然而止,低头看到宣纸上的几个大字,是徐砚寒刚刚试笔写的。
宣纸上墨迹淋漓,字字筋骨分明,力透纸背,好看得刺眼。
“这是你写的?”她疑惑问道。
徐砚寒:“嗯。”
她咬了咬下唇,“写的真丑。”
徐砚寒有钱有颜值也就算了,怎么写字还这么好看。
徐砚寒挑眉看她,目光在她唇瓣的咬痕停留片刻,“你来写看看?”
姜嫄提笔在纸上重重写下,“资本家去死!”
她不像徐砚寒那样一看练过毛笔字。
姜嫄写的就是端端正正的方块字,称不上难看也绝对说不上好看。
这方方正正的字块在徐砚寒龙飞凤舞的字迹旁,就显得越发笨拙可怜。
就像是她平平无奇的人生。
她想起从前刷短视频时,会刷到在漂亮明亮的别墅里弹钢琴的富家千金,长得又美,又有才华,拥有公主一样的人生。
姜嫄往往羡慕之余,又不免阴暗的嫉妒,甚至会因为给有钱人提供播放量而默默破防。
但她不会说出什么诋毁话语,只会难受地退出页面。
但现在她面对的是徐砚寒,她那个世界资产名列前茅的富人,公认的吸血鬼资本家。
她终于可以毫无道德感地去诋毁他,辱骂他,甚至折磨他。
徐砚寒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狐狸眸微微眯起,他望着宣纸上的字眼,倒是没恼怒,甚至念出声,“资本家去死……你看我做什么,我也只是打工的而已,每天上班的时间不比你短。”
姜嫄冷笑,“……少在这装工人阶级,我们能一样吗?我上班一个月月薪三千,你上班月薪多少你敢说出来吗?别磨蹭赶紧给我干活。”
她扯过几本奏折扔在了他面前。
姜嫄对别人是占有和利用,对徐砚寒纯粹只有刻薄和妒恨了。
她认认真真督工了一会,见徐砚寒批阅奏折意思不苟,没抓到她偷懒,又觉得没意思。
“不许批了,去给我沏茶。”
她突然抽走徐砚寒手中的奏章,朱笔在奏折上划下一道红痕。
徐砚寒镜片后的眼眸泛起冷意,但想起那晚她发疯杀人的场面,强行压着火气起身沏茶。
茶盏重重地搁在桌案上,滚出些许茶水。
姜嫄慢条斯理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轻轻啜了口茶水,眉头微蹙,“太涩了,不好喝,再沏一壶。”
徐砚寒下颔紧绷,极力克制着怒火,“让宫人去,我没空。”
她眼底闪过恶劣的光,脸上还带着笑,天真又无害。
茶盏迎面砸来,茶水泼了他满身,顿时浸湿了他的衣衫,瓷盏砸在胸膛生疼,滚在地面碎成了几瓣。
姜嫄以手抵着脑袋,欣赏着他狼狈的模样,皓白腕上的金钊一晃一晃的。
她语气却委屈,“哎呀,徐总真不好意思,刚刚手抖了一下,不小心把茶水泼您身上了,你怎么看起来还生气了?”
水珠沿着徐砚寒下颔滴落,在他衣衫上洇开一片水痕。他抬手摘下满是水痕的眼睛,狐狸眸锐利地盯着姜嫄,“姜嫄,玩够了吗?”
“不够,你怎么一点都玩不起。”
姜嫄悠哉站起身,慢悠悠踱步至他身前,伸手环住住他的脖颈。
“我们还可以……玩些更好玩的。”她掐着帕子作势为他擦拭胸前的茶渍。
徐砚寒蓦然扣住了她的手腕,狐狸眸冷得骇人,“姜嫄,我说过我对你没兴趣,如果对你有意思,早在沈眠云死的时候就会出手。”
他活到26岁还没有谈过恋爱,不是因为找不到,而是对感情有着近乎苛刻的洁癖。
徐砚寒对待感情极度挑剔,容不得感情掺杂半点杂质,既希望能遇到简单纯粹的人,又希望对方不要太过愚蠢。
姜嫄双眸微睁,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会知道沈眠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徐砚寒冷笑。
徐砚寒也远比姜嫄所以为的要更早认识她。
他和沈眠云是最好的兄弟朋友,徐砚寒连沈眠云家门密码都知道。
那年徐砚寒如往常一样推开沈眠云的家门,却猝不及防见到那个传闻中被沈眠云收养的小流浪。
当时她趴在木地板上,穿着兔子睡衣,一块块地拼凑着拼图,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身上,旁边还趴着两只打盹的小猫。
原来沈眠云口中的小流浪,是个无家可归的姑娘
不可否认,这场面很美好很干净,徐砚寒有过一瞬的动心。
可后来呢。
姜嫄与沈眠云之间的一堆烂事,让徐砚寒彻底看清她的为人。
她贪婪物质浅薄,对待感情更是随便。
与他理想中干净纯粹的人,没有半点相似。
徐砚寒的那点意动,彻底被理智碾死在了萌芽阶段。
从前不可能,现在更加不可能。
“合作关系,仅此而已。”徐砚寒松开了她的手腕,声线冷得如同淬了冰,“别做多余的事情。”
“哦……合作关系。”姜嫄勾起一抹冷笑,忽然抬手重重朝着他腹部伤口按了一下。
徐砚寒上次被捅,旧伤未愈,一时没想到她再度发难,剧痛顿时让他眼前一黑。
再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她按在了案几上,折子滚落一地。
于此同时姜嫄利落抽出他腰带,捆住了他的手腕。
金丝眼镜也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姜嫄!你……”
徐砚寒额角青筋暴起,极俊美的面容因着疼痛和愤怒而狰狞扭曲。
他挣扎着仰头,脸色难堪,怒意更甚,“姜嫄,你疯了吗?!”
姜嫄却已经踩上椅子,居高临下骑在了他腰腹,将他死死压在桌案,左右开弓先扇了两巴掌。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左脸。
“啪!”
又是一记耳光甩在右脸。
“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他的受够!”姜嫄揪着他的衣襟,眼底滚着怒意,脸颊因着急剧的喘气而染上绯红,发丝垂落在他涨红的脸颊,“谁他的稀罕你的喜欢!”
徐砚寒剧烈地喘息着,狐狸眸因着愤怒而滚起惊涛骇浪,像是要吞噬了她。
他死死盯着她,喉结滚动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疯子……”
徐砚寒咬牙切齿从喉咙间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
“我还有更疯的。”
姜嫄轻笑一声,洒金落梅的半裙在阳光下泛起细微金光。
她跪在了檀木案几上,随后优雅地屈膝跪坐在了徐砚寒的脸上。
宽大的裙摆如帷幕般,遮掩住了徐砚寒的视线。
同时也让他彻底呆滞住,胸口凝滞的怒意被生生被堵住,卡在了喉咙中。
姜嫄狠狠拧了一下他胳膊,指甲掐入了他的肌肉中,命令道:“把舌头伸出来。”
徐砚寒没有配合。
他咬紧牙关,喉结剧烈滚动。
可姜嫄却不太在意了。
在昏昏沉沉的黑暗中。
徐砚寒几乎无法呼吸,鼻腔里尽是那股馥郁的甜香,他的脸湿了个透,像是随时要溺死。
水太多了。
他不得不为了呼吸而伸出舌尖。
在这窒息的黑暗中尽力吞咽。
“你是c国和哪国混血来着?”姜嫄声音染着情动的微颤,描摹着他高挺的鼻梁,忍不住低声问他。
徐砚寒注定答不出话的。
他是c国和德国混血,但自幼随着母亲生活,母亲是c国的高门世家独女,终年穿着各式旗袍,说话呢喃细语,最是温柔不过,常常教导着他要做个君子。
“如果你能生个混血宝宝,那就很可爱了……”姜嫄突然紧绷腰腹,闷哼出声。
温热的水液喷溅在徐砚寒脸上。
他蓦然浑身僵硬,灰蓝的眼瞳剧烈收缩,像是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徐砚寒已然愤怒到了极致,可双手被捆着,身体被压在着,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发颤,除了徒劳的愤怒却什么也做不了。
姜嫄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
徐砚寒微卷的头发溅着水珠,脸颊也流淌着水痕,一双狐狸眸死死地盯着她,燃着滔天怒火。
“怎么了?生气了?”
姜嫄抬手想要触碰他红肿的脸颊,却被徐砚寒偏头躲开。
她还要再嘲讽他几句,可被捆在案几上的男人身体开始虚化,无数光点从身体里逸散,转身之间消失在了原地。
“这就羞愤放弃了?”姜嫄耸了耸肩,唇角却勾起愉悦的弧度,心情实在不错。
就算徐砚寒真的放弃了,再也不来打搅她,但今天这场羞辱,绝对是他此生最难忘的美好回忆。
与此同时,OEON总部。
徐砚寒面色阴沉的从链接舱跨出,助理跑上前连忙要询问,却被徐砚寒阴冷的眼神冻在原地。
卫生间镜面里倒映着他的狼狈,凌乱的衣衫,红肿的脸颊,湿濡的头发,还有手腕被勒出的红痕,以及腹部再度渗血的伤口。
徐砚寒一拳砸向了镜面,裂纹瞬间在镜面蔓延,也将他的面容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顶层办公室外的秘书处听到“轰”得一声巨响,齐齐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文件柜被踹倒的声音。
他们都是跟着徐砚寒的老人,从未见过徐砚寒如此失控过。
待到办公室里恢复了平静。
徐砚寒站在满地狼藉中,攥紧着的拳头陷着镜片,不断淌着的血染红地毯。
医疗官文森特再度被召唤,提着医药箱来到了上次那间病房。
徐砚寒远比上一次还要狼狈得多。
文森特是跟着徐砚寒的老人,见过徐砚寒与军火商谈生意遭遇暗杀,即使他心脏被打了一枪只能更换机械心脏,也没有这般狼狈过。
徐砚寒目光始终紧锁着病床上的虚弱女人,连带着文森特都不免疑惑起来。
可能徐砚寒自己不知道。
但他这个旁观者,在徐砚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同时看到了爱和恨交杂的两种情绪。
爱的话。
文森特早就知道。
如若不爱的话,徐砚寒这么冷漠的人,怎么可能会为害死沈眠云的女人提供工作岗位。
可这恨……
“实在不行,就停止项目吧。”文森特拿着镊子夹去徐砚寒指节上的玻璃碎片。
“放弃?除非我死。”徐砚寒低笑一声。
他突然伸手攥住了病床女人瘦削的手腕,咬牙切齿,“姜嫄,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