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霭,你今日是来存心闹事的?”李晔抬眸瞥向青霭,眼底寒意森然,烛火摇曳间在银发投下细碎的光影。
姜嫄倚在李晔怀中,捻着个橘瓣送到他唇边,眼波流转间兴味盎然,嗓音轻柔,“我也想知道我的真面目是什么?难不成……是专剜男人心脏的妖精?”
李晔低笑一声,就着她的手咬下橘瓣,薄唇若有似无擦过她的指尖,眼眸含笑,“的确是妖精不假。”
他抬手轻刮她的鼻尖,亲昵之态溢于言表。
李青霭冷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调情,丝毫不避讳着他,这场面实在是碍眼。
他死死地攥着衣袖,骨节咯吱咯吱作响。
他望着姜嫄柔情似水的模样,胸膛剧烈起伏,喉咙往外冒着腥甜,几乎目眦欲裂。
就在不久前这个女人在榻间对他说“此生只心悦你一人”,转眼间就可以在李晔怀中巧笑倩兮,把他当做了陌路人。
他有满腔怨言想要质问她,想问她将他耍得团团转好玩吗?骗着他去当见不得光的外室是不是很有趣?
“吃橘子吗?”姜嫄似是才记得有他这号人,抬手递了瓣橘子给他。
那疏离的笑容格外刺眼,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缠绵悱恻,山盟海誓。
青霭还未开口,李晔已经冷笑打断,“不必理会他。”
李晔下意识觉得青霭看向姜嫄的眼神莫名刺目。
他环着她的腰肢,附在她耳边道,“我这弟弟自幼性子古怪,不合时宜。你是不知,他年纪轻轻的,非要给个年长他三岁的已婚妇人当外室,真是丢尽了李家的脸面。”
“李晔!”青霭拍案而起,将手边茶盏掷在了地上。
茶盏落在地面,碎成几瓣。
李青霭几次三番被李晔忽视嘲讽,本就心生怨恨,当下又被他当着姜嫄的面翻旧账,心底更是恨意滔天。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李晔你够了!我今日好心前来提醒你,你不信也就罢了,你非要这般折辱我?”
他双目死死盯着姜嫄,字字泣血,“是,我自甘下贱,可你呢……你怀里抱着的……”
“青霭,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姜嫄哽咽着打断了他的话。
她身子轻颤,眼中瞬间盈满泪水,揪着李晔的衣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在兄长怀中瑟缩的样子,十分可怜。
青霭明知她是装出来的,还是心跟着难受,喘不过气。
既然她说有误会。
他愿意再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青霭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已缓和了许多,“兄长,我吃醉了酒胡言乱语,天已经晚了兄长可否愿意收留我一晚?”
李晔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最终什么也没有问,“青霭,你最近太累了,今晚就留下来住吧。”
青霭看着姜嫄悄悄松了口气,胸口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声道,“兄长,我先去休息了。”
临走前,他的目光在姜嫄脸上停留了一瞬。
屋内霎时寂静,只余下烛花爆裂的轻响。
姜嫄无声拭去脸颊上的泪痕,心中暗暗思忖着李青霭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前些日子撞见她和李晔反应还没那么大,分明还能维持体面,今日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元娘,你与青霭认识?”李晔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探究。
姜嫄向来是不屑于骗人的,只喜欢用她的无情无义折磨别人。
但李晔目前还不在她掌控之中,对她感情也不够深厚,她暂时愿意说几句假话哄住他。
姜嫄抿了抿唇,轻声道:“在南风茶楼喝茶时遇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后来就再也没见过……青霭他好像很讨厌我。”
说罢,她眼帘垂下,纤长的睫毛在烛火下像是凄魅的鬼影。
李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妖冶的面容在烛火下愈发摄人心魄,“元娘,莫要骗我。”
这话像是一把火,率先点燃了姜嫄。
她最听不得旁人怀疑她,不相信她。
姜嫄猝然站起身,茶盏被衣袖带翻,桌案上蜿蜒着茶汤。
“你觉得我在骗你?那你别信就成了!既然你信你弟弟却不信我,那你跟你弟弟成婚去吧!”
她说完将桌案上的翻倒的茶盏砸在地上,但仍觉得不够,又将香炉也给砸了。
砸完她起身就要离开,却被李晔一把带入怀中。
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元娘,我不过是随口一问,我自然是信你的。”
“少来这套!”姜嫄在他怀里挣扎,眼底怒火更甚,“你少来,你是不是觉得与我有了肌肤之亲,就可以随意拿捏住我了?还是你想说我和青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我告诉你,我就是与李青霭有一腿!李晔我对你一点都不满意!你根本比不上李青霭!”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了几分歇斯底里,却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突然噤声。
因为眼前男人的眼神变了。
那个待她脾气好得像个假人似的李晔,此刻一双黢黑的双眸冷得像冰,捏着她下颔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他轻声呢喃,“元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姜嫄眼前倏然一黑,再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天旋地转被压在了软榻上。
她怒火顿消,心底悸动,以为终于将人给逼疯了。
“元娘拿我跟谁比都好,就是别拿我跟青霭比,这世上有许多人喜欢青霭,可我只有元娘。”李晔捂着她的眼睛,吻住了她的唇,“若是元娘喜欢青霭,我会难过生气……”
姜嫄轻哼一声,“若我喜欢青霭,你会怎么样?杀了我吗?”
李晔吻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恍惚忆起被下了药失去了理智的李青霭,亲手捅死了最爱他的父母的场景。
让李青霭杀掉所有爱他的人吗?包括元娘……
“元娘要嫁的人是我,元娘喜欢的人也只会是我,我会让元娘对我满意。”
李晔拿起腰间荷包里的玉瓶,这是他最初以为自己不举时,为了担忧姜嫄嫌弃他,特意调制的虎狼药。
这药吃多了伤身,不适宜服用。
更何况他身体没什么病,只是纯粹心理不喜这事。
可元娘不喜欢他……
他拔开塞子,往嘴里胡乱倒了几颗,眼角的泪痣愈发殷红,像是一滴血泪。
“我会让元娘……喜欢我的……”
月色凄冷,窗边身影交缠模糊,也不知纠缠了多久。
咿咿呀呀的戏腔,惊破了这死寂的夜色。
姜嫄衣衫凌乱地坐在李晔腰腹上,累得快直不起腰,手指摩挲着男人结实紧绷的肌肉,声音也是哑的,“听出来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吗?”
李晔并不喜听什么劳什子戏曲,更何况那虎狼药反噬的作用上来,他神智已经有些许恍惚,只凭着心底那股不甘,掐着她的腰肢,恨不得将自己葬进她的体内。
“元娘……我们今日这么多次,会有孩子吗?”
“孩子?我……不会有孩子,难道你舍得我怀孕受苦吗?”
姜嫄又被他按在了身下,乌发披散开,唇色鲜红,像是吸食了精气的妖精。
她揽住了他的脖颈,“你忘了现在市面上有孕子丹,男人也能怀孕生子,不如你为我生个孩子?”
李晔沉默须臾,低笑一声,“男人怎可怀孕?元娘莫不是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还是你不愿意?”姜嫄拧了他一下。
“若是真的,那也未尝不可。”李晔再度吻住了她。
“但愿君心似我心,奈何君心似铁石。”(1)
李青霭披散着长发,坐在镜前不知疲倦地吟唱着这句,唱到嗓音沙哑也未停止。
姜嫄赤足踩过青石板,推开了虚掩的厢房。
她看见李青霭枯寂的身影,胭脂染红了眼尾,敞开的戏袍下……是被他自己掐出的道道红痕。
“姐姐终于舍得来看我了?”他掐着嗓子学着旦角的腔调,脸浓妆淡抹,踩着绣鞋移步到她身前,“今夜姐姐想听奴家唱哪首曲子?”
姜嫄陡然掐住了他的咽喉,重重地抵在了桌面上,他发髻上的珠翠金钗胡乱地晃。
她随手拔出一根,抵在了李青霭脖颈,“李晔不知吃了什么药昏睡过去了,我若是现在杀了你,没有人能来救你。”
她扼住他喉咙的力气大得惊人,李青霭在窒息中痴痴地笑,“元娘是怪我搅了元娘的好事吗?那你杀了我吧……”
他猛地扯开了衣襟,胸膛上皆是他抠出的血痕。
他方才听着两人交缠的动静,幻想着与姜嫄欢好的是自己……
“元娘不是最会骗人吗?往青霭心口捅,兄长不会追究元娘的……”
李青霭泪水从眼眶滚落,打湿了眼角的胭脂,满头珠翠,长发垂足。
他唇瓣抹了口脂,说话间一张一合,看起来极为可怜。
姜嫄抵在他脖颈的簪子,缓缓移到了他胸膛,“威胁我吗?还是觉得我不敢杀你?我骗你什么了?让你这么急匆匆地来告状?”
李青霭哀怨地控诉,“你的身份是假的,你并非商人妇,你为何要骗我!”
“我的确不是商人妇,但这重要吗?重要的不是我们彼此之间的感情吗?分明是你先背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姜嫄乌黑的眸子浸着夜色,平静地凝视着他,“我不是让你在别院老实待着吗?青霭,为什么要乱跑呢。”
青霭被她盯着无端心慌,“我……你连名字都是假的,我们哪里有什么真感情?”
“我的名字吗?我可以告诉你呀,只不过不听话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姜嫄轻咬着这句话,握着簪子的手在他皮肤上划出了道口子。
青霭疼得眼泪直流,却强忍着咬住唇,疼痛的战栗中又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他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她一笔一划在他身上写出了自己的名字。
染血的簪子坠地。
“记住我的名字了吗?好青霭。”
姜嫄极温柔地在他唇上落了个吻,“以后不许再踏出那座院子,不然我会生气的。”
青霭明知道他不该这般下贱。
她连哄都没有哄他,还那么粗暴地对待他,做出在他胸膛用簪子刻名字这么残忍的事情。
他不应该就这样原谅她。
姜嫄不紧不慢地抚慰着他,“别哭了,你这不是很舒服吗?青霭真是一如既往的……下贱呀。”
青霭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彻底断裂掉了。
他不知廉耻地在她手心……
对门的房间里就躺着他的亲兄长。
元娘这双手才抚摸过他的兄长……
这让青霭觉得自己恶心极了,这世上也就只有元娘不嫌弃他。
他流着泪缠着她吻他,“我不走了……我不走了……只要你多疼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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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黄梅戏《天仙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