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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作者:小熊发卡 当前章节:65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4:47

“你要弑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吗?”虞止抬脚踹翻了矮几,木案翻倒碰撞出一身闷响,“谢衔玉说我是疯子,你比我更疯。”

沈眠云弯腰捡起滚落在脚边的匕首,“我没有疯,与其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总该做些什么不是吗?这样我们才可以解脱。”

“够了,你根本就不爱她。”虞止神情阴冷,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爱?什么是爱?”沈眠云不恼,乌黑的眼眸像是深井,他反问虞止,“你爱她吗?”

“我自然爱她!”

“连自己性命都不爱惜的人,又怎么会去爱人。”沈眠云轻笑,声音像是在叹息。

这句话不仅说给虞止听,同样在说给自己听。

沈眠云后知后觉,他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念头。

他仅存的爱意好像逐渐成某种偏执,至死也想要拯救她。

为此不惜杀了自己,自然也可以杀了她。

“胡言乱语,我怎会不爱她,我为她付出了所有……我怎么会不爱她。”虞止本就疯疯癫癫,闻言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我爱她,她也爱我,只要你们都死了,她就会爱我。”

他骤然抬起头,眼眸布满血丝,像是索命的厉鬼。

“你可以试试。”沈眠云将匕首扔回了桌面,转过身广袖带起一阵香气。

……与姜嫄身上相似的味道。

“你去死啊!”

利刃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在静室格外清晰。

温热血珠溅在虞止精致美艳的面庞,顺着玉雕般的鼻梁缓缓滑落,“你去死你去死……你死了她就会喜欢我……”

沈眠云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含笑望着眼前癫狂的人,仿佛感受不到肩头汩汩流出的鲜血。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姜嫄抬手阖上木窗,手指在窗框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眉尖蹙起,奇怪道:“我听到了什么声音,有些耳熟。”

李青霭正将最后一件衣物收入箱笼,已经将行李差不多收拾好。

他静默片刻,才缓缓抬眸,“像是有人……在争执。”

话音未落,又传来“哐当”一声,似是桌椅砸地的声响。

姜嫄小声嘀咕,“真没素质。”

她看向仍在跪着琉焰,“别跪着了,起来吧。”

琉焰这才系好衣带,听话地起身,偷偷看了看姜嫄,又看了看李青霭。

不知如何是好。

他敏感地察觉到,李青霭极度不喜他。

但他也同样厌恶李青霭。

隔壁的争执不休,夹杂着器物砸碎的声音,好像那人要把所有东西都给砸了。

姜嫄被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怎么这么吵,我去另一间房去睡。”

她推开门朝外走去,绣鞋踩在木板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另一间舱房是给琉焰准备的,李青霭自然是打算与姜嫄同睡一榻,让琉焰单独住一屋。

可姜嫄自从系统好感度修复后,就愈发疑神疑鬼起来。

后宫男人对她好感度皆是深恶痛绝,半夜同席而眠都怕对方捅她一刀。

她现在看谁都觉得心怀不轨,对方可能想尽办法要杀她。

“今晚我自己睡,你们不许来。”

门“咯吱”一声被关上。

她的房间在中间,琉焰的房间在左边,而在砸东西的房间在右边。

姜嫄走到右边舱房门前,听着里面的打砸声。

她重重敲了几下,语气阴郁:“能不能别砸了,再砸我把你们都杀了。”

她这话说得极为嚣张,哪怕身边根本没带什么侍卫,只有李青霭和琉焰两人。

但舱房内瞬间消停下来。

姜嫄轻轻松了口气。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出去透口气。

虞止盯着地上逐渐僵硬的沈眠云,双手控制不住颤抖。

方才两人争执间,他掐死了沈眠云。

虞止不禁打了寒噤。

之前他杀过的后宫男妃,不过眨眼间就能复活,可这次……

沈眠云断了气,也没有半点复活的征兆。

应该是彻底死了。

虞止心底十分痛快,又不免隐隐后怕。

姜嫄若是知道他杀了沈眠云,指不定要怎么恨他。

沈眠云被他杀死这事,也绝不能让谢衔玉知道。

他肯定会去告状。

虞止胡乱地擦拭地板上的血迹,好在他匕首没有捅得很深,流血不是很多。

致命的是他掐在沈眠云脖颈的指痕。

沈眠云被他活活掐死,但更诡异的是他没有挣扎,怜悯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

虞止恨得牙痒,想要抛尸入水,让沈眠云尸骨无存。

但窗户实在狭小,他也没那么多力气。

他推开门观察无人的过道,寻觅着可以藏尸的地方,最后鬼使神差推开了最左边虚掩的舱门。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也没有行李,不知道有没有人住。

虞止看到角落的一口樟木箱。

木箱完全可以藏尸,就算是被人发现了,有嫌疑的也只会是这间屋子的住客。

他拖着沈眠云冰凉的身躯,走进了舱房。

虞止将尸体塞进了箱子时,听到了骨骼断裂的脆响。

细雨蒙蒙,湖面起了缥缈雾气。

甲板上,姜嫄烟雨朦脓的湖面深吸了一口气。

细雨打湿了她的鬓发,却让她感到久违的松快。

她还不知道自己房间被人藏了尸,眺望着远处雾气中的青山绿水。

姜嫄自觉已经逃出生天,离那些疯魔的男人愈来愈远,以后再也不见。

要是继续留在宫里,她迟早会被那群人杀了。

他们不仅不爱她,还那么憎恨她。

姜嫄在细雨中站了片刻,莫名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她匆忙回过头,除了来往的匆匆行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存在。

“姜嫄。”

姜嫄顺着声音回过头。

谢衔玉执伞而立,衣袂飘飘,端方温雅。

她讶然问:“你跟踪我?”

伞面倾斜,为她遮挡风雨,“我只是不放心你离开大昭,那两人是敌国之人,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包藏祸心。”

姜嫄不以为然,冷笑打断,“够了,我不想听。”

李青霭和琉焰有没有包藏祸心不知道。

但谢衔玉好感度显示清清楚楚,他肯定是没安好心。

“你要是劝我回去,就不要白费口舌,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再多说几句我就杀了你。”姜嫄对他彻底没了信任,冷着脸往回走。

谢衔玉却不可能被她威胁几句,就真的任由她离开大昭,放弃一切。

“阿嫄,你忘了吗?你还有个女儿在大昭,难道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抛下不顾吗?”

“那正好,以后大昭的一切都是姜若初的,我要是离开了,对她不是好事吗?”姜嫄头也没回,拢了拢有些潮湿的衣袖。

前朝后宫一群男鬼,不仅会死而复活,又对她恨得半死,到底谁敢回去。

好玩的前提是要爱她,跟一群不爱她的人也没什么好玩的。

谢衔玉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数根银针,说不出半句话。

他随着姜嫄踏入狭小的舱房,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声响。

已经接近傍晚,潮湿的江风从窗缝钻入,吹动得烛火轻轻摇动,在墙壁上倒映着两人纠缠的影子。

“你跟着我做什么?”她背对着他,闷闷不乐的,抬手取下束发的玉簪。

满头青丝如瀑泻下,发梢还沾着刚才的甲板淋的细雨,在素白的衣衫洇开深色的水痕。

谢衔玉广袖中的手缓缓攥紧,他攥住了她垂落的手腕,掌心滚烫,“……阿嫄,我想与你一起。”他声音嘶哑,“你去哪,我就去哪。”

“松开我。”姜嫄甩开了他,腕间玉镯晃动。

她极为厌烦他,退回到了半敞的窗前,江风卷着细雨打湿了衣衫,冰凉的布料贴在肌肤上,让她愈加烦躁。

“谢衔玉你回宫里去,不想回去也行,你爱去哪就去哪,我不要你跟着我。”

谢衔玉突然抱住了她,双臂如铁箍一般收紧。

“阿嫄,我可以照顾你,给你做饭洗衣,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下颔抵在她单薄的肩头,呼出的热气烫在她敏感的耳垂。

“我不稀罕,你那么喜欢洗衣做饭可以给别人去做。”

姜嫄根本不信他的满口谎言。

她狠狠砸了他腹部一拳,听见他闷哼一声,却仍然挣脱不开桎梏。

谢衔玉被她的话语伤到,声音有几分哽咽,“阿嫄,你不要我了吗?我做错了什么,我都可以改……”

姜嫄挣扎没挣扎开,索性放弃了挣扎,“快放开我,别逼我对你动手。”

谢衔玉不松开手,像是没听到一般。

她低下头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腕,直到尝到了满口的铁锈味。

谢衔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气鼓鼓地抬起头,唇角染着血,恶狠狠地瞪着他。

谢衔玉含住了她染血的唇,呢喃混着血腥气,“阿嫄……阿嫄,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姜嫄躲避开他的吻,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

“我不仅不喜欢你,我还讨厌你!看见你就恶心!”她心硬如铁,指甲掐在了他手臂的皮肤,在他苍白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成婚那么多年,我们同床过几回?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谢衔玉松开了手,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踉跄地撞在了案几。

他脸色惨白,“姜嫄,你还在恨我是吗?”

姜嫄用袖口抹去唇上沾染的血迹,殷红的血在她苍白的唇瓣晕开,像是妖艳的花朵。

“你也知道我恨你,从见你第一面,我就在恨你!”

当年在朱雀街初次见他,他打马走过,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就让她记恨上了他。

“阿嫄,怎么样才不会恨我?怎么样才会原谅我?”谢衔玉轻声问。

“我能要你做什么,你心思叵测,对我又能有几句真话……除非把你的心剜给我看。”

姜嫄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并不认为他会真的剜心。

谢衔玉沉默须臾,目光落在烛台下那把铰蜡的铜剪,“好,你不信我,我就将心剜给你看。”

他突然抄起剪子,寒光一闪,直接朝着心口猛然扎去。

“噗呲……”

姜嫄猝然退后几步,温热血珠还是溅在了她脸上。

她呆呆看着鲜血如泉般喷涌,看着谢衔玉剖开了自己的胸膛,血肉被剥离的声响混着血流声。

她既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怕,又怕他身上的血溅在她身上。

谢衔玉一下剜出了犹在跳动的心脏。

那颗血淋淋的心脏还在抽搐,血管像是蠕动的蚯蚓,被他捧在手中,缓步走向她。

他每走一步在地板上留下黏稠的血痕,看起来刺目惊心。

他苍白的唇翕动着,唇角噙着温柔的笑,“阿嫄,现在……信了吗?”

话音未落,他轰然倒地,睁着的眼睛还凝着未散的执念。

姜嫄不禁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地面那颗跳动的心脏,后背撞在了窗户上,“好可怕……怎么这么可怕。”

谢衔玉已经死了,眼睛却未闭上,又是死不瞑目。

但好在是死了。

姜嫄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因着极度惊吓,眼眸潮湿,呆呆地盯着地上的谢衔玉。

方才谢衔玉完全是不像是个人,而是个跌跌撞撞的丧尸。

她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简直太可怕了。

姜嫄看着地面不断扩大的血泊,发现谢衔玉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没过多久,本该死去的人撑起身子,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对周遭的一切感到茫然。

谢衔玉摸向了自己空洞的心口,那里正以极快的速度迅速生长着血肉。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却没想到还能醒来。

“就连你也会复活吗?”姜嫄的牙齿磕在了一起,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她比他还要茫然。

姜嫄蜷缩在了角落,看着满身是血的谢衔玉挣扎着想要靠近她。

她终于崩溃尖叫一声,“不许过来!滚出去!”

谢衔玉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血,知道自己吓到了她,最终沉默地拖着残破的身子,走出了门外。

她滑坐在原地,将脸埋进手掌之中。

保持这样的姿势没有多久。

姜嫄如同在做梦一般,浑浑噩噩地站起身。

“都疯了,全都疯了。”

她捧着一掬清水,用冷水搓了好几下脸颊,将脸上的血迹通通洗去。

铜盆里的水渐渐被染红,倒映着姜嫄茫然的神情。

“做梦肯定是做梦,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只是幻觉。”

怎么可能会有人死而复活。

沈眠云是幻觉,谢衔玉也肯定是幻觉。

姜嫄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

等她醒来一切都会结束,一切都只是梦。

床榻上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如愿进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樟木箱传来指甲刮擦的声音。

这应是一场梦。

在梦是完全相同的场景,她躺在床上,而床头的樟木箱子,咯吱作响。

箱盖缓缓被掀起,一只苍白的手搭箱沿。

黑影在从里面蠕动着爬出,在月光下蜿蜒出刺目的血痕。

他爬上了她的床。

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他捧着她的脸,吻住了她,冰凉的舌头舌忝过她的脸颊。

姜嫄在梦中轻叹,哪里有什么鬼。

这一切都是梦,只不过可怖点,但也不过是荒唐的春梦而已。

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没有温度的唇舌慢慢撬开了她的齿关,熟悉的香气混着腐血的味道钻入鼻腔。那双手精确地找准她身体的每一处敏感处,在腰窝流连时,她忍不住弓起身子迎合着他……

她被这爬床的男鬼慢慢侵蚀着。

很舒服。

她几乎忍不住低吟出声。

“……小嫄。”

这声呼唤声像是盆冰水迎头浇下,让姜嫄惊觉这一切又好像并非是梦。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中,还有极度的畅快中,她终是意识到了眼前的人是谁。

本该被她亲手杀死的沈眠云,此刻正对着她微笑。

他断裂的颈骨随着动作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滚烫的血珠一滴滴落到她的眼皮……

“别叫。”他沾血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唇,“会被别人听见。”他这样说着,却掐着她的腰肢往更深处按,“要是被人听见……我就把他们都杀了可好?”

姜嫄不在乎别人死活,却在乎自己死活。

她害怕他杀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她难得听话,果真不尖叫了。

“好乖的小嫄。”沈眠云亲昵地啄了啄她的眉心。

姜嫄极度恐惧厌烦这样的沈眠云,好像他又变成了从前那偏执可怕的样子。

他跟踪她关着她……

这些虽然是她自己故意为之,将他逐步逼疯,失去所有,草木皆兵,如临大敌,让他在这世上只有她。

但是姜嫄却没有预料到。

沈眠云还谋划过……杀了她。

当时她无意翻了他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好几种让她无痛死亡的方法。

沈眠云还想过,在她死亡后,吃了她再自杀。

“小嫄你怎么样才会乖,是不是……吃掉你,这样你才会乖一点。”沈眠云呢喃着破碎又恐怖的呓语。

姜嫄到底没死过几回,她疯是疯了点,但心性还算单纯,也做不到沈眠云如此恐怖扭曲的样子。

她被吓得不轻,眼泪汪汪地看着沈眠云,声音刻意放软,“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沈眠云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忘了我们结过婚的吗?你不能这样对你老婆……我以后会好好听话的,不会动不动吓你的,你别这样……”

沈眠云惨白的唇翘起,眉心朱砂如血,在这黑暗中格外刺目,他就像是浴血的玉观音,却又褪去了慈悲面。

“小嫄是个小骗子,我不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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