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家的居所依山而建,格外清幽,才入了院门,远远见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着灰白狐裘大氅,立于廊芜之下。
走近了,范玉盈才认出此人来,正是那孟大家的弟子,楼三公子楼霁川。
楼霁川朝顾缜施了一礼,“世子,师父在里头呢。”
言罢,将眸光落在范玉盈身上,微微有一瞬的诧异,但很快颔首化作有礼的一笑。
楼霁川引着几人入了屋,角落里的雕花紫金炉香烟袅袅,一股子清幽淡雅的竹香扑面而来,孟大家孟子绅自花梨木方案前起身,唤了声“云疏”,笑着迎上来。
这还是范玉盈头一回听到有人唤顾缜的字。
相较于先前在乌鹭雅集上看到的高雅矜贵,仿佛难以接近的模样,此时的孟大家却显得更加平易近人。
顾缜唤了他一声先生,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长辈欣赏晚辈的眼神看着他,“虽同处京中,但你公务繁忙,我们也快有一年多未见了吧,听闻你已成亲,想来这位便是你的夫人吧。”
“见过孟大家。”她恭敬福礼。
孟子绅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多加停留在范玉盈身上,只示意众人落座,上了茶水。
范玉盈暗暗打量着这屋舍,不大的两间,却在各处摆了棋盘,有下完的,有没下完的,墙面各处亦贴着不少棋谱,连桌案上凌乱摆放的都是相关的书册,这位孟大家真真当得起“棋痴”的称号。
茶还未喝半盏,棋痴便忍不住了,“如何,今日见着云疏你,着实让我有些手痒。”
顾缜起身恭敬道:“还请先生赐教。”
楼霁川已极有眼色地准备了一副空的棋盘,见孟大家在案前坐下,神色认真起来,范玉盈低身问顾敏,“世子爷的棋很厉害吗?”
连孟大家都主动提出与他对弈。
顾敏有些惊讶,“大嫂不知吗,大哥十四岁就被孟大家相中,若非大哥当年随大伯父去了西北历练,而今孟大家的大弟子便不是楼公子了。”
此事,范玉盈是真的不知,倒是她整日待在屋里,孤陋寡闻了。
若是这般说来,以前她次次输给顾缜,似乎也不算太冤,毕竟是孟大家都看好的人。
两人并未猜先,顾缜执白先行,这一局,范玉盈也算见识到了什么叫高手对招,看似平静的棋局下却是暗流涌动,步步惊险。
她看得目不转睛,才发现过去顾缜对她实在手下留情,也发现她见识过的棋,尚不及棋术本身玄妙的万一。
毕竟是国手,孟子绅到底棋高一招,末了,顾缜投子认输,输得心服口服。
孟子绅也算下得尽兴,夸赞顾缜这些年虽未专注于此,但长进竟也不小。
随着一局落,外头响起通传声,众人忙起身迎淮阳长公主及跟随而来的银月郡主。
淮阳长公主知晓孟子绅这人最不喜在下棋之时被人打搅,故而特意拖到此时才过来。
“本宫来得可是时候。”长公主瞥了眼那局棋,“除却皇兄,本宫倒是难得见先生与旁人下棋的,看来是棋逢对手。”
银月郡主杨莘将投在顾缜身上的眸光收回来,也道:“看孟大家和世子这局下得酣畅淋漓,倒是让莘儿也有些心动了,莘儿近日对孟大家的棋术好生钻研了一番,还望孟大家能指点一二,也好让莘儿知晓,究竟是哪里还需精进。”
此言一出,众人哪里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她笑着说这话,但分明心下仍然不忿,不明白以自己的棋艺,缘何始终不被孟大家收为弟子。
孟子绅皱了皱眉,他这人,始终相信棋风足以见一人的脾气性情乃至于人品,银月郡主的棋的确不差,可却太过凌厉冒进,甚至带着一股子杀伐之气,不给对手留一丝情面,非他所喜。
可此话他不可说,须臾,只能开口道:“既如此,霁川你便与郡主下上一局。”
楼霁川闻言上前,却是对着师父一拱手,“依弟子所见,不如让顾夫人与郡主对上一局。”
言罢,他将目光落在范玉盈身上。
蓦然被提及,范玉盈愣了一愣,不明白无缘无故这位楼公子为何要害自己,分明自己与他并不相熟。
杨莘双眸眯了眯,她原只想让顾缜看看她的本事,知道自己瞎了眼,但眼下似乎还有更好的法子,让一些人彻彻底底颜面扫地,无地自容,岂不是更有趣。
她上前一步,柔声问道:“也好,就是不知顾夫人愿不愿意与我下上一局?”
对面人是不是善意,范玉盈不可能感觉不到,更何况,还是曾在雅集上公然给她难堪的银月郡主。
范玉盈不想掺和到这些事中,她垂首,朱唇微张,正欲拒绝,却觉后背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托了一下,令她不得不站直了些。
耳畔响起低沉熟悉的嗓音,“郡主盛情,你就不必推脱了。”
范玉盈抬首看去,就见顾缜对她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分明笑着,眸光却有些寒凉。
孟子绅眼见他素来少言的大弟子和他认可的顾家世子皆推举这位范家姑娘,不由蹙了蹙眉。
他在京城多年,可从未听过这位范家姑娘在闺阁时以及出嫁后,在琴棋字画上的名声。
但是旁的,倒听过些许。
长公主微微沉了脸,哪里不晓得银月郡主存着什么目的,这丫头,真真被惯坏了。
以防事情无法收场,届时让这范家女太过难堪,长公主道:“那便如此吧,不过也非什么比试,不必太过计较得失输赢。”
“是,姑母。”
话都让旁人说完了,这回,范玉盈真真是被赶鸭子上架,顾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范玉盈对她笑了笑。
这银月郡主什么心思她还能猜不着吗,但输了便输了,只消她不觉得丢人,银月郡主也奈何不了她。
两人落座后,杨莘道:“我学棋多年,也不好欺了顾夫人,就让顾夫人十个子,如何?”
范玉盈瞥见杨莘眸中的笑意,知晓她不安好心,还未开始便要贬她一贬,一子约十目,她这般让法,根本在告诉她,她根本无一丝一毫将她放在眼里。
且若让十个子她依然惨败,该有多可笑。
若是有骨气的,大抵会拒绝,但范玉盈不是,她要让便让呗,“多谢郡主。”
杨莘见她不仅不为所动,还笑得粲然,真心感谢她一般,反被弄得气不打一出来。
她在心下讥笑一声,一会儿下不出二十手就一败涂地,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杨莘让子后,便令范玉盈先行,范玉盈下棋很慢,常是要思索很久才能落子。
她这般,反是让杨莘愈发得意起来,几乎是范玉盈才落子,她便迅速跟上,且范玉盈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见自家嫂嫂一直处在下风,顾敏愈发急了,可抬眼看去,她大哥哥竟是负手无动于衷。
她有些气恼,向来稳重的大哥哥也不知在想着什么,竟是这般将大嫂推出去受辱。
顾缜并非真的不为所动,他看向不远处,有一人正站在孟大家身侧,面向范玉盈,对她的每一个落子看得极为认真,他眸光幽沉,好一会儿,才又将视线转向棋局。
而此时,随着一子落,棋局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见着,杨莘慌了,长公主惊了惊,孟子绅的面上除却意外,还有些隐隐跃动的喜色。
连不大懂棋的顾敏也看出来了,她拉了拉顾峻,激动地低声问:“三哥,大嫂这是压制住了郡主吗?”
顾峻亦为之惊愕,久久反应不过来,“倒是不曾听说,大嫂还有这般棋力。”
杨莘也没有听说。
她极力稳着情绪,却发现她之后下的每一步棋却都在促使她走向无法挽回的颓势,范玉盈先前不起眼的落子,竟都成了给她下的圈套,她一直在无声无息给她做局。
行至第四十五手,杨莘额上漫布密密的汗珠,手一颤,指尖的棋子咕噜噜滚在了棋盘上。
她低下头,眸中满是恨意,却死死抿着唇不肯说认输的话。
她不说,范玉盈便主动道:“郡主,承让了。”
杨莘咬牙切齿地看去,“顾夫人先前说自己棋艺不精,可真是谦逊了。”
这小贱人,竟同她玩藏拙这一套,来故意戏耍于她。
范玉盈也没想到,她会赢了杨莘,或要靠适才孟大家和顾缜那一局,让她从中学得了一星半点,才能借以用在了这局棋上。
“郡主谬赞。”
屋内一片寂静,半晌,还是长公主低咳一声,先开口道:“好了,这棋也下了,本宫特意命人准备了温泉宴,世子也同你夫人及弟妹一道入宴吧。”
顾缜拱手称是,当下谁也未对适才这局棋做出评价。
但一场午宴下来,银月郡主的面色始终不大好看,宴才过半,就寻了个由头气呼呼起身离开了。
长公主由着她去,杨莘走后,她才道:“不知顾夫人从前,随哪位先生学的棋?”
范玉盈放下筷箸,恭敬答:“臣妇不曾好生学过,只自小翻看棋谱自个儿琢磨的。”
“哦?”长公主面露意外,视线时不时瞥向孟子绅,意味深长地笑道,“那顾夫人,当真是天资聪颖,这般资质,若能得一位良师,定能使棋艺更加精湛。”
宴罢,范玉盈随顾缜出来,在长廊下,孟子绅道:“上元节后,我便会回京,云疏若是有暇,可常带你夫人去我府上闲坐。”
范玉盈冲孟子绅福了福,抬眸就见这位围棋国手浅笑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显得格外慈眉善目。
楼霁川跟着师父离开时,亦笑着冲范玉盈点头。
顾峻则继续带着顾缜几人介绍书院,过了未时,长公主派人来传话,说天色渐晚,路途难行,他们便不必回去了,命手下女官安排他们住在温泉小筑。
走了一路,积雪融化透过绣鞋湿了范玉盈的罗袜,顾缜担心她受寒,让紫苏白芷带着范玉盈先去泡温泉暖暖身,换身衣裳后再用晚膳。
温泉小筑屋如其名,后头恰有一汪活水温泉,紫苏白芷收拾准备之际,范玉盈百无聊赖脱了鞋袜,将冰冷的双脚泡入水中。
顾缜过来时,恰好看见他的妻子正坐在温泉边愣神,罗裙撩至膝盖处,一双纤细莹白的小腿在水面轻轻晃动。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动作,在一瞬间的恍惚中,眼前人与梦中女子的身形似乎交叠在了一起。
顾缜蹙眉,将这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都准备妥当了,范玉盈褪了外衫,被冻得一个瑟缩,只留薄若蝉翼的寝衣便缓缓滑至池中。
她靠着池边阖眼小憩,忽觉有人在轻轻抚摸着她的青丝,她掀睫看去,也不知紫苏白芷何时悄然退了下去。
“世子爷。”她趴伏在边上,抬眸看他。
“嗯。”顾缜将她贴在颊上的青丝撩至莹润洁白的耳后,“你与那楼三公子先前便相识?”
范玉盈眨了眨眼,不知他缘何问这个,她摇头,“不识,只在乌鹭雅集远远见过楼三公子一回,未曾与他说过话。”
顾缜薄唇微抿,若有所思,却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而道:“看来孟大家看中了你,他几乎不主动邀人去他的府邸。”
“孟大家邀的不是世子爷吗?”范玉盈疑惑道。
就算她赢了银月郡主,也是在她让了十子的情况下,银月郡主的棋艺尚且入不了孟大家的眼,何况是她了。
“你棋下得不错,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兴许不久后,孟大家会寻一个机会正式收你为徒。”
看着顾缜眸中的坚定,范玉盈隐约意识到什么,她将身子前倾了些,“今日,世子爷是故意带我来找孟大家的?”
顾缜不答,只笑了笑,“头一眼看到你下的棋时,我便觉得你是孟大家在寻找的弟子……我带你来,不只是想满足孟大家多年心愿,也希望往后旁人提到你,只道你是孟大家的得意门生,而非那些令你不喜的不实传言……”
听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范玉盈却是怔住了,她没想到,顾缜的目的竟是想帮她改变在外的恶名。
说她真的一点不在乎那些传言,定然是假的,只是听得多了,便也麻木了,且重活一世,她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又何必将心思挂在无关紧要的事上。
可此时却有一个人告诉她,他会帮她。
但他是真的为了她,还是为了定北侯府,为了他自己能有一个好名声的妻子。
顾缜见她又失了神,一双蝶羽般的长睫轻颤,无意识咬着不画而丹的绛唇,水珠顺着她的青丝沿着修长白皙的脖颈往下,落在那深陷的锁骨处盘旋片刻,滑入雪峰之间。
他喉结滚了滚,眸光黯了几分,“月事干净了吗?”
范玉盈樱唇微张,旋即低垂下眼眸,自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嗯”字。
顾缜听见了。
很快,轻薄的衣裙飘浮在水面上。
一圈圈荡起的涟漪层层叠叠,原轻又缓,不知何时,随着断续难耐的呜咽声,变得又急又密,碎了一整片水面。
范玉盈哭得厉害,可眼前人却跟座山一般,怎也推不动,开始还对她温柔的人,随着深入却渐渐变了样子——让她难以承受的凶狠的模样。
被推上浪尖的一刻,她终是忍不住埋首,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下去,她这般气力尚且伤不了他,可终是让顾缜清醒几分。
见怀中娇躯若风中之花摇摇颤颤,他蹙眉,一把扯过巾帕替她擦拭身上的水,末了,穿上中衣,用他抛在一旁的大氅将范玉盈裹得严严实实,抱进屋去。
过程的激烈和事后的余韵令范玉盈周身软绵绵的,迟迟缓不过来。
顾缜抱着范玉盈坐在榻上,见她抽抽噎噎止不住哭,无奈替她擦了眼泪,也知自己有些失控了。
“莫哭了,今日可是你的生辰,我备了一份生辰礼给你。”
范玉盈红着眼圈诧异地看去,“世子爷知道。”
知道还这般欺负她。
“纳吉时,我曾看过你的生辰八字。”
待她稍缓些,顾缜替她穿好干净的寝衣,放到床榻上,“你且歇息一会儿,我会让人将晚膳送来。”
范玉盈点头,她确实有些累了,这一日的疲惫加适才那一遭,令她几乎一闭眼便沉沉入了梦乡。
再睁眼,夜色浓重,她正跨过那道熟悉的月洞门,院中盛放的红梅被积雪压弯,寒风簌簌吹过,她认出,这是定北侯府的正厅。
远处隐隐响起爆竹声,似是佳节,然正对的屋内分明灯火辉煌,却格外寂寥,只顾缜一人,背对她孤零零坐在那张红漆花梨木圆桌前默默饮酒。
范玉盈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与顾缜通梦,也不知为何,每逢月底到月初这段日子,她和顾缜的通梦便断了。
这应是她的前世记忆。
果然,她听自己唤道:“侯爷。”
屋内人折首看来,语气很冷,“你来做什么?”
她没有理会他的淡漠,径自入内,在他对面坐下,“今儿过年,妾身怎好让侯爷一人冷冷清清的。”
说着,她抬手,欲给自己斟上一杯,却被一只粗粝的大掌按住,“就你这身子,怕不是一杯就给喝死了。”
她笑了笑,收回了手,“妾身明白,侯爷不过是表面冷淡,实则对妾身诸般关怀,不然也不会将紫苏替妾身寻来。”
男人没有吭声。
范玉盈继续道:“妾身偶然听说了一件事,关于侯爷究竟为何要向陛下求了妾身。侯爷既想用妾身来解陛下疑心,却将妾身晾在一旁,怎能骗得过陛下呢。”
此言一出,男人沉凉的目光骤然投来,“你想做什么?”
“侯爷误会了,妾身不过想报答侯爷的恩情。”她唇角漾起些许苦笑,“只妾身这副贱躯不中用,无法伺候侯爷,但求陪伴在侯爷身侧,为侯爷消灾解难……”
男人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似要透过她病弱苍白的面容看穿她脑海中那些不堪的心思。
范玉盈面上不动声色,搁在膝上的手却不自觉握紧,直到男人收回视线,淡淡道:“随你吧。”
范玉盈松了一口气,嫣然笑道:“既是侯爷您的爱妾,想来定得娇纵些,如今这般称呼倒是生疏了,妾身听闻,侯爷的字为云疏,不如往后妾身唤侯爷为云郎。”
见对面人不反对,她又道:“侯爷若不介意,也可唤妾身的乳名,妾身的乳名叫……枚枚。”
范玉盈睁开眼。
她没想到,原“云郎”这个称呼竟是前世的她自己提出来的。
若是如此,她和顾缜的通梦会不会也有前世经历有关。
“姑娘醒了。”紫苏撩起帐幔,扶范玉盈起身,“姑娘睡了半个时辰了,奴婢正想着叫姑娘起来,好歹吃些东西再睡。”
白芷端来一食盒,取出几道小菜,最后端出来的竟是一碗卧了蛋的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紫苏给范玉盈披了衣裳,在软榻上坐下,“世子爷去三公子那儿了,这面是世子爷临走前特意吩咐下的。”
白芷摆了碗筷,也道:“红芪姐姐还同奴婢说,世子爷前几日问了她关于姑娘生辰之事,许是听说姑娘不大愿意过生辰,就没有大张旗鼓的。”
范玉盈吃了一口面,说不出什么心情。
这生辰过了,好像又没过,但这样对她来说似乎正好,她确实不想让此事广为人知,安安静静,不太过刻意,反让她觉得舒服。
毕竟这日子于她,始终如横在心口的一根刺,动一下便隐隐作痛。
“世子爷还给了奴婢一个匣子,说是姑娘的生辰礼,等姑娘醒了,就拿给姑娘。”
紫苏呈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匣,范玉盈打开,就见一对玉镯静静躺在里头。
这是和田玉,亦是难得一见的红玉,细腻温润,水色极好。
范玉盈戴在手上,朱砂红的玉镯衬得她的手腕愈发纤细莹白,红彤彤的似也给她添了几分血气。
“真好看。”白芷夸赞道,“世子爷对姑娘可真好。”
范玉盈眼睫微垂,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有些神思恍惚。
是啊,他对她可真好,令她难以接受得好。
她将镯子取下来,重新放进锦匣中,盖上匣盖,疲累得靠在引枕上。
可再好又能如何。
就像她梦到的那般,前世今生,她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在利用他罢了。
她就是这般工于算计,心肠歹毒的人。
她哂笑了一下。
范玉盈啊范玉盈。
演戏归演戏,别到最后戏演过了头,将自己都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