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柱时常在林家食肆门口招揽客人,附近的人大多识得他,为免打草惊蛇,他特地花了几个钱,找了个闲汉帮忙打听。
阿柱一进门,原本各自忙活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流言是从张家茶馆传出来的,头一个说的就是张家大郎,就是沈娟那定亲的郎君。”
他倒豆子似的把自己查到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又恨恨地吐槽了一句:“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果然是他们!”王小鱼忿忿不平地站起身,“沈娟自己没被选上,就撺掇未来婆家散播流言!师父教她饮子方子毫无保留,她倒好,不仅私传方子,还反过来毁掌柜的名声,真是不知感恩!”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刘旭问道:“掌柜的,要不我去张家茶馆一趟,让他们把流言澄清了?”
阿柱:“旭哥别急,我听那闲汉说了,大家伙儿大多不怎么信。张家大郎说的时候,没几个人搭话呢。”
林窈摇了摇头:“现在大家不信张大郎说的,可流言这东西最是难缠。今日大家信我,难保日子久了,有不知情的人以讹传讹,传得多了,白的也能被说成黑的。咱们不能只靠别人辩解,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知道咱们厨子学堂是真能教出好手艺的。”
她抬眼看向众人,“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办一场厨艺争霸赛!”
“厨艺争霸赛?”几人皆是一愣。
“咱们贴出告示,邀请镇上的街坊邻居、食客当评委,”林窈继续道:“让学徒们各自做我教与他们的秘方。评委每人手里发一朵纸花,吃完之后把纸花投给最对自己胃口的菜。最后每组选出。”
素娘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让学徒们亲自做菜给大家尝,手艺好不好,一吃就知道!”
“可不是嘛!”王小鱼笑道,“叫大家看看咱们学堂教出来的学徒,手艺到底如何,保管让胡说八道的人哑口无言!”
到了下午食肆开门的时候,刘旭、阿柱等伙计们逢人就热情地介绍厨艺争霸赛的事:“三日后来咱们林家厨子学堂看比赛啊!学徒们做的都是林掌柜亲传的秘方菜,您来当评委,吃好了还能投票选优胜,热闹得很!”
来往的食客本就常来食肆,一听有这新鲜事,都纷纷应下。
不过一个时辰,林家厨子学堂要办厨艺争霸赛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清泉镇。
沈娟在自家院子里洗衣服时,听隔壁婶子兴高采烈地说这事,手里的棒槌一下砸在水盆里,溅了一身水花。
她心慌得不行,这比赛一办,她先前撒的谎不就彻底露馅了?
那日在张家茶馆,她被落选的气冲昏了头,见张大郎疼惜自己,就胡诌林窈收钱不办事,自己交了学费却没学到真东西。
她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泄愤,哪想到张大郎竟把这话当真,还在茶馆里跟茶客们说了出去。
如今听到林窈要举办比赛的事,沈娟悔得肠子都青了。
三日后,离饭点还有一个时辰,林家厨子学堂外就已有不少人等在门外。
院内早已布置妥当,三十个灶台一字排开,锅碗瓢盆准备齐整,新鲜的食材码在案上,看着格外诱人。
早早来准备的学徒们听见门外的喧闹声,不少人开始紧张起来。
林窈看着大家紧张兮兮的样子,安慰道:“都别慌,拿出你们平时练习的水平就好。”
这话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她走到院中央,看着三十张略带忐忑的脸,耐心解释:“今日这比赛,名次真的不重要。咱们要做的,一是让大家尝尝咱们的手艺,收集些真实评价,咱们好回去改进。二是让街坊们提前品品鲜,吊足胃口,等日后咱们在临安府的酒楼开张,或是大家各自出摊,大家才会更愿意来捧场。”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学徒们脸上的紧张渐渐褪去。
院墙外的人群还在喧闹,院内却已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切菜声、炒菜声,浓郁的香气渐渐顺着院门飘出去,引得外面的人越发期待起来。
林窈见众人渐渐沉下心来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才捧起抽签的箱子出去。
门外的人见林窈出来,有人忍不住问:“林掌柜,啥时候能开吃啊?这香味儿都把我肚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附和,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稍安勿躁,再等片刻就好!”林窈笑着抬手压了压,待场面稍静,继续道:“在品尝小吃之前,劳烦大家排队到我这里来抽签,签子有红、黄、绿三种颜色,每种颜色对应一支队伍。”
她示意众人看向门口两侧的两张长桌,刘旭和万春来正站在桌后,桌上摆着三篮颜色各异的纸花。
“我给大家说说规则!”林窈的声音清晰有力,“咱们的学徒按口味分成了三支队伍:红签对应甜口队,黄签对应辣口队,绿签对应咸口队,咸香小吃都在这组。”
她指了指桌后的纸花:“大家抽完签,就去对应颜色的桌子领纸花。等会儿尝到对应队伍的菜,觉得合胃口,就把纸花投到该队伍的票箱里。最后每支队伍得票最高的学徒,都能拿到五两银子的赏钱!”
“五两银子?!”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更有人摩拳擦掌:“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把花投给最好吃的!”
众人不再催促开吃,自觉排起长队,挨个到林窈手中抽签,拿到签子后又兴冲冲地去领纸花。
不多时,厨子学堂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两名学徒抬着长桌走出,桌上摆满了白瓷碟,每碟旁都插着小木牌,写着菜品名字。
最先上菜的是咸口队的小吃,抽到绿色签的食客快速围了上去,看着木牌上酱香饼、水煎包、鸡蛋汉堡等陌生名字,个个满脸好奇。
林窈考虑到到大家不曾见过这些后世的小吃,特意标注清楚每道小吃的名字,就是要让大家尝完之后还能记住名字。
“这酱香饼看着就香!”吴铁匠率先夹起一块。
金黄的饼皮上刷着深褐色的酱料,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白芝麻,咬下一口,外皮酥脆得掉渣,内里却松软有嚼劲,酱香混着面饼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好吃!比罗记烧饼铺的饼子还要好吃!”
吃罢,他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要不是看着只有这么一张饼,他真想多吃一块。
旁边的李掌柜选的是水煎包,刚咬开小口,鲜美的汤汁就顺着指缝流下来,他连忙吸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这包子好!底儿焦脆,馅儿鲜嫩!”
他仔细看了眼木牌,记住做这水煎包的这名字,转头跟身边人感叹:“林掌柜教得真扎实,这手艺哪像刚结业的!”
鸡蛋汉堡奇特的模样吸引了不少食客的目光。
镇里的孩童们更是围着盘子不肯走,一位大娘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混着鲜嫩的鸡蛋,还有淡淡的油香:“这叫鸡蛋汉堡的吃食真新奇!以后要是能常买到就好了!”说着便把纸花投给了这个学徒。
粢饭团前也排起了小长队,学徒将蒸得软糯的糯米铺开,裹上酥脆的油条、咸香的肉松和酱瓜,捏成紧实的饭团。
刚拿到手的妇人咬了一口,糯米的香、油条的脆、肉松的鲜混在一起,让她忍不住赞道:“这吃法新鲜!早饭吃一个管饱!”
炸串和手抓饼也备受追捧,金黄的炸串酥酥脆脆,刷上特制的酱料后香气扑鼻。
食客们吃得满脸满足,不少人吃完还特意去问做这菜的学徒名字,拍着胸脯说以后要去临安府的酒楼捧场。
不远处的张大郎原本是来看林窈笑话的,看到这番景象,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沈娟居然敢骗他!
他信了她说的话,以为那些饮子方子都是她自己改良过的,林窈教的远没有这样好的味道。
现在看来,不过是她胡诌的,也怪自己偏听偏信,没有好好找人打听一下。
张大郎此前一直在临安府读书,鲜少回清泉镇,现在跟着家人回到镇上不过几月,自然不知道林家食肆曾经的热闹。
要是知道林窈是个有真本事的,他定不会与茶馆的客人那样说。
张大郎只觉得自己日后都没脸见人了。
咸口菜刚尝完,辣口菜就端了上来。烤鸡架色泽红亮,刚摆上桌就香气扑鼻。
张屠户拿起一块送入口中,肉质紧实有嚼劲,辣中带鲜,越啃越香,忍不住说:“要是有酒就好了,这鸡架下酒再好不过!”他啃完骨头都舍不得扔,当即把纸花投给做烤鸡架的学徒。
福鼎肉片在白瓷碗中沉浮,汤色清亮,撒着香菜和茱萸。
食客舀起一勺吹了吹,肉片滑嫩牙弹,汤头鲜中带辣,一碗下肚,通体舒畅,连连点头:“这肉片汤调味精妙,暖心暖胃!”
伤心凉粉则让喜辣的食客眼前一亮,凉粉滑嫩,拌着红亮的辣油和蒜末,辣得人鼻尖冒汗却停不下筷,一位妇人辣得直吸气,却笑着说:“够劲儿!吃得过瘾!”
炸里脊肉外皮金黄酥脆,咬开后肉质鲜嫩,裹着茱萸粉,烤苕皮刷满酱料,裹着酸萝卜和肉末,酸辣开胃。
辣口菜前热闹非凡,食客们吃得额头冒汗,不少人辣得直灌水,仍要继续尝下一道。
最后登场的甜口小吃叫人好等。
鸡仔饼色泽金黄,外皮酥脆,甜中带咸,越嚼越香。
李掌柜的娘子拿起一块,吃完忍不住舔舔嘴角:“这饼子有嚼头,甜得不腻,当茶点正好!”
桂花糕雪白松软,带着浓郁的桂花香,入口即化,孩童们捧着盘子不肯松手。
蜜酿梨汤清甜滋润,喝一口下去,喉咙里的干涩顿时消散。
待所有菜品品尝完毕,林窈让人收起票箱,当众清点纸花。
随着票数一一报出,人最终结果出炉:咸口队炸串得票最高,辣口队烤鸡架拔得头筹,甜口队鸡仔饼艳压群芳。
三位获奖学徒激动得红了脸,接过林窈递来的五两银子,连连鞠躬道谢。
不远处的茶铺里,许之珩坐的位子正好可以看到林家厨子学堂热闹的景象。
“郎君!他们都吃完了!”金玉哀嚎。
金玉的悲伤无法言说,日渐圆润的脸上满是可惜,“为什么不能去吃啊!您不去就算了,为什么不让我去?”
不管身旁的金玉如何鬼哭狼嚎,他都不为所动,既然太直白会把她吓跑,那他就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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