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是在百味城快打烊的时候才看到许之珩的,这些日子她忙着学堂和美食城的事情,已经许久没见到他了。
今日乍一碰见,竟觉得他清减不少,尤其是他身旁还跟着一个日渐恢复圆润的金玉。
林窈恍神的时候,面前突然多了个木盒,抬眼便撞进许之珩含笑的目光里。
“林掌柜的生意愈发红火了,”许之珩把盒子往前又推了推,语气调侃,“作为合作伙伴,这份开业贺礼可不能少。”
林窈接过后打开。
盒内卧着一尊玉雕貔貅,玉质莹润,鬃毛翻飞间灵气十足,比清泉镇那尊木雕精致不少。
“倒是和你上次送的凑成一对了。”她掂了掂分量,坦然收下,“谢了。”
“说起来,”她话锋一转,“这阵子怎么不见你过来?”
许之珩看向她目光沉了沉:“陛下有旨,令我即刻回京。”
“怎么又要走?”林窈脱口而出,话落才察觉语气太过急切,耳尖悄悄发烫。
许之珩没有错过她一闪而过的羞赧,眸底掠过一抹亮色,面上却装作轻叹:“这次回去,陛下许是会给个京中闲职。”
他继续道,“父亲年纪大了,总要把我留在眼皮底下,大家才放心。只是下次再回来,就不知是何时了。”
林窈心中五味杂陈。许之珩虽然说得含糊,但她也不傻,许老将军手握重兵,唯有将他的幼子留在京中,才能让朝堂放下猜忌,护得将军府周全。
屋中的气氛一时安静得过分,林窈打破沉默:“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今年你总算能和家人团圆了。”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刚才那个魂不守舍的人不是她,“眼下正是蟹肥膏厚的时候,我给你做几罐秃黄油吧。熬得稠稠的,封在瓷罐里,路上就着吃食舀一勺,或是带回家给长辈佐餐,都是极鲜美的。”
许之珩眸中笑意深了几分,“那便多谢阿窈了。”
一旁的金玉眼睛倏地亮了,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急切地凑上前道:“那我呢?”
林窈被他逗笑,“给你也备上几罐。”
金玉喜得眉开眼笑,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林掌柜真是人美心善,这百味城往后定是客似云来、财源滚滚!”
秃黄油是苏州方言里的叫法,“秃”字意为“只有”或“独有”,“黄油”则特指高纯度的蟹黄膏脂。
秃黄油与寻常夹杂蟹肉的蟹黄截然不同,要求极致纯粹,不许有一丝蟹肉掺杂其中。
成品色泽金黄,质地稠厚莹润,开盖便有浓郁蟹香扑面而来,芬芳馥郁,堪称中华美食里将鲜味发挥到极致的代表。
林窈次日天不亮就去了临安府最热闹的市集,精挑细选了数十只膏满黄肥的活蟹,每只都是她仔细掂量过分量,确认饱满度的肥蟹。
带回后厨后,她先将螃蟹逐个洗刷干净,尤其是蟹爪缝隙里的泥垢,都用细毛刷细细刷净,随后冷水上锅,大火烧开后转中火蒸了半刻钟。
这道菜最难的环节便是拆蟹。
蒸好的螃蟹要趁热拆取,这一步最是考验耐心。
林窈把无所事事的老爹和小弟抓来帮忙拆卸。
林窈取来专用的拆蟹工具,指尖灵活地剥开蟹壳,先用小勺刮下金黄的蟹黄与蟹膏,细心挑去其中的细杂,再将蟹身掰开,用签子顺着蟹肉纹理挑出完整的蟹肉,分门别类装在瓷碗里。
和林窈的娴熟不同,林父和林崧俩人这边可谓是状况百出。
林父不得章法,折腾了半天也只弄出一点点。
林崧比林父还毛躁,半天也填不满小半碗蟹肉,还总偷偷往嘴里塞刚拆好的蟹肉。
林窈让他学着顺着纹理挑,他偏不听,使劲一戳,好端端的一块蟹肉被戳飞了出去,还溅道林父脸上。
父子俩你瞪我,我嫌弃你,倒是给这枯燥的活计增添了不少趣味。
备好原料便开始熬制。
林窈把铁锅洗净烧干,倒入适量菜籽油,油热后放入掰开的蟹壳,转小火慢煎。
蟹壳里残留的蟹黄渐渐融入油中,清亮的菜籽油慢慢染上鲜亮橙黄色,蟹香愈发醇厚,此时便可将蟹壳捞出弃去,这一步是为让底油充分吸收蟹味,为鲜味打底。
接着往锅中加一大勺猪油,待猪油融化,倒入备好的蟹黄与蟹膏,猪油用量恰好没过原料,保持小火慢熬并轻轻搅动以防糊底。
随着温度升高,蟹黄渐渐冒泡,一股醇厚绵长的蟹香在厨房流窜,这时便已完成了一半。
随后林窈倒入蟹肉,沿锅边淋少许黄酒去腥增香,继续小火熬煮,并不时用锅铲翻动,让蟹肉与蟹黄膏脂充分融合。
待锅内汤汁渐稠,便可以调味,林窈往里加入少许白胡椒粉和盐,这两种简单的调料增味的同时还能避免掩盖蟹黄的本味。
林窈早已备好数只擦干的无水无油瓷罐,将熬好的秃黄油趁热舀入,装满后立即盖盖密封。
待瓷罐冷却,内里秃黄油便凝结成膏状,如此便可存放许久。
忙完这一切时,日头已升至半空。
林窈将密封好的瓷罐仔细擦拭干净,一共十罐,许之珩与金玉各四罐,剩下的两罐留给自家吃。
林父在一旁看着女儿把秃黄油分好,看着桌上原本满满当当的秃黄油最后只剩下两罐,心下可惜。
一想到是给许家那个臭小子的,心里更是不得劲,状似无意地试探:“一人四罐太多了吧,一人两罐得了,剩下的咱家自己吃。”
林窈听了,只当父亲是嫌家里留的太少不够吃:“爹,阿珩他们这一回京,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过来,多带些也好让他们路上吃。您要是爱吃,等忙完这阵子,我再去买些螃蟹来做,到时候多留些给您慢慢吃。
“不了不了,这里的就够了。”这秃黄油是好吃,可光是挑蟹、拆蟹就耗了大半天功夫,做起来实在太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