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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坐怀

作者:翡翠白菜狗 当前章节:8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25

宋默缓慢地眨了眨眼,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温禾等得不耐烦,索性亲自动手,就着那早已松散的领口向下一扯。玄色镶金衣领自两边的肩头滑落,待她看清以后,突然明白了他迟迟不愿的原因。

那本该玉白无暇的肌肤上,竟布满层层叠叠的伤痕。如一重一掩的山峦纵横交错,枯藤似的缠绕着身躯,深浅不一的褐色疤痕崎岖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织成一张狰狞的蛛网,看着像是碎裂后又融合黏连在一起之后的样子。最显眼的一道从锁骨边缘一直贯穿到腰腹,途径心口,边缘仍泛着暗红色,似乎时隔不久。

温禾指尖悬在半空,目光落在那道横亘胸口的疤痕上。那道疤粗粝凸起,像是被什么利器穿过后勉强愈合的痕迹。

心里泛起细密的针扎似的酸疼,温禾眨了眨眼,遏制住眼眶里的潮热。

这些伤……都是因她而起吗?

莹白指尖轻触到那日久的伤痕,宋默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两下。

宋默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胸腔的起伏变得剧烈,声音干哑:“别看,丑。”

“这是……”

被蒙住眼睛后,温禾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里,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涩,舌根返回来的也是阵阵苦意。

“很恶心,不要看。”

对她的问题,宋默避而不谈,只是一味地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去看。但他越是这般,她就越能确定那一切伤痕都是因为她一人。

少女没有试图挣脱他覆在她眼上的手,亦不回答,只静悄悄地呆坐着。突然之间,宋默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掌心被一股温热濡湿了。

她哭了。

温禾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紧紧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而后几滴剔透的泪珠从他的手掌滑落。

手被轻轻拉下,宋默看见她睁着眼睛,眼泪一滴接着一滴从脸颊上滑落,砸在他因为经年累月的恨早已坚硬如石的心上,泅开一片深重的水痕。

水滴而石穿。

温禾哽咽着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你也不会入魔。”

“跟你没关系。”

宋默似没意料到她会这样,声音干巴巴的。听见他这么说,少女哭得更狠了,上气不接下气,他无奈抬手,用指腹擦过她脸上的泪,磨出一小片绯红。

“有关系!”她抓住他的手腕,泪珠不断线地往下掉,“就是我做的啊。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们说你是魔头,要我捅死你,我是要捅你的……不,不是,我不想捅你,也根本不想要杀你。但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

温禾胡乱扯了一堆七零八落的话,语无伦次的被更汹涌的哭声淹没。她哭起来既不梨花带雨,又不楚楚可怜,毫无形象地张着嘴吧嚎啕得像朵雨中大霸王花。

可在他眼中,再张扬的花也是需要呵护的小可怜。

“别哭了。”宋默将自己的袖摆递过去,“所以你不想杀我。”

温禾聪明地抓起他的袖子擦眼泪和鼻涕花儿,声音又轻又小地“嗯”一声,嘟嘟囔囔:“……我本来也舍不得杀你。”

闻言,宋默幽幽笑了,很快又沉寂下来。

但是十几年前的那日,确确实实是她将痴骨檀捅进他的心口的。

“可你知道,那天动手的人是你。”

“我知道……”她音量骤降,刚提起的气又泄了下去,“可我……”

“怎么了?”

她摇摇头,“你不会信的。”

“你怎知我就不会信?”

他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哭红的眼尾,语调柔软,“你骗我这么多次,我哪次没有上当?”

“……哪壶不开提哪壶。”温禾弱弱反驳。

宋默笑了笑,揽住她的腰扶正,“好好回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

温禾垂下眼睑,陷入回忆之中。想要回忆起十几年前的事情着实有点困难,更遑论她之前神魂不稳丢失了许多记忆,即便找了回来,但也被厚厚的土层深埋在底下,一时半会很难挖出来。

相比起来,宋默的记忆里清晰得多。

“我们那天先拿到了枯荣并蒂莲,在手腕这里,”宋默撩起袖子,将自己和温禾的手腕放在一起,一样的烙印,一黑一白。

温禾没想到这并蒂莲的烙印竟然还会跟着灵魂投生到不同的躯体里。

“后来我们在离开一念洲的时候,你一直在喊热,而且神情越来越恍惚呆滞。”他继续道,“我和你说了许多话,你却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一直在忽视我。”

“你和我说话了?”

“你没听到?”

二人脸上顿时都布起一层疑云,随着温禾的缓缓摇头,宋默心里一沉。

“没有,我什么也没听到。”少女皱起眉头,眼睛眯成了一条小缝,“我只看见你一直往前走,路越走越不对劲,我们好像迷路了……突然出现了很多火山熔岩,岩浆离我们很近,所以我才会感觉到热。后来热得我都失去了意识,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等我回过神来,我就已经……”

她没说下去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而在宋默的记忆里,没有火山,没有熔岩,只有一念洲的黄沙。

“所以,我们看到的景象不同,你迷障了。”

“那你为什么没事?”温禾忍不住追问。

总不能是因为他心智比她坚定,所以只有她中招了吧?

宋默突然抬起手腕,盯着自己那枚黑色的印记看了许久,冷笑道:“华元洲。”

温禾不解:“关他什么事?”

“他避重就轻的把戏不厌其烦地用了这么多次,到底在图谋什么。”

温禾更是绕晕了,他们与华元洲之间既不是同盟也不是朋友,只有单纯的利益交易关系。从她那笔生意之后,关系就应该结束了。华元洲除了骗钱,还能有什么目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你要找的那三样东西,痴骨檀、神女泪、枯荣并蒂莲,在杀我这件事上,各自都有什么作用?”

“作用?”太虚宗那老头虽是同她说过这三样东西的用法,但作用么,她不知道。

温禾伸出手指一个个排除,“用痴骨檀的树枝制成匕刃作为本体,然后要经过神女泪洗淬,最后是枯荣并蒂莲……咦?”

最后一样,似乎在流程中毫无作用!?

“它当然有用。”宋默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若我想的不错,枯荣并蒂莲才是最关键的一步。所以华元洲刻意隐瞒了最重要的信息,不想让我们知道。”

“至于是什么,我还需要时间去查一查。不过……”宋默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你既已完成步骤,为何我没死?”

“……”

温禾喉头一哽,她坐在他膝上,垂眸认真望进他眼底,“我说过,我没打算杀你,所以林青时给我的神女泪……我根本没有带走。”

未经神女泪洗淬的痴骨檀,无法彻底阻断他的再生之力。但两件神物相加,还是令他受了极重的伤。

温禾怜惜地伸出手指在心口处那道疤痕轻点,“是不是很疼?”

宋默扯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早就不疼了。”

“对不起。”她说着又要垂下头去,却被他用指尖轻轻托住下颌。

觉察到她情绪的低落,宋默倾身将人拥入怀中,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那般一下接一下摸着她的脊背:“别说几句又要掉眼泪。”

低沉的尾音突然消失在相贴的唇间。

大抵是因为愧疚,或是出于补偿的心理,温禾支起半身抱着他的脸吻下去,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如初春的雪水融化在唇齿间,清冽温柔。

她轻颤着眼睫,刚掌握主动权片刻就被夺走,只能任由他辗转深入。

亲了一会,温禾闭着眼睛感觉到手下碍事的布料,闷着头就要替他解个干净,却被宋默轻轻按住手腕。

“……到处都是,不要看。”

这具身躯早已布满斑驳的伤痕。过去十几年,他刻意用药水留住这些疤痕,只为时刻警醒自己,待到重逢之日能作为质问的凭据。可当他知道她并非有意要杀他,他又觉得这身的疤痕碍眼起来,她看见了会觉得丑陋,摸上去会觉得粗糙恶心。

宋默忽然后悔用特制药水延缓了疤痕的消退。若要等它们自然淡去,还需数年光阴。

他在想什么弯弯绕绕,温禾统统不知晓,她作为始作俑者,越发心疼他,偏头躲开令人晕眩的吻,气息不稳地将发烫的脸埋进在他颈间。

她看到那些疤痕,心疼都来不及,哪还会去嫌弃恶心。但她若是说好看的,不管怎样他都是好看的,以他那自卑敏感的心性一定不会相信,还会觉得她又在骗她。

温禾索性齿尖磨着他颈间的肌肤,含糊道:“那我不看。”

手上一动,温禾扯下宋默腰间的腰带,利落地蒙住自己的双眼,在脑后系了个死结。

“现在,”她仰起脸,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我看不见了。还是死结,不会掉下来的。”

眼前蒙着玄色腰带,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敏锐。温禾循着记忆中的轮廓游走,纵然看不见,但她找的位置相当准确,自己找到后就坐了上去。

莹白蝴蝶身上的鳞粉反射出昏黄摇曳的光线。

温禾仗着自己看不到,反而更大胆地摸上他那些凸起的疤痕,摸到最深的那一块十字,她差点要扯下蒙眼的腰带去看。

“你说过不看的。”宋默将她的掌心带离,下一秒她又像块膏药似的贴了上来。

“我在摸。”她理直气壮地反驳,指尖故意划过腰线,“触觉和视觉有什么关系?我手上又没长眼睛。”

“你……”宋默无奈闭眼,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声音里带着克制的颤抖。

温禾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起身时膝头不经意擦过他紧绷的腰腹,立即引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怎么从小古板变成老古板了。”少女自顾自喃喃,在脑中做了一通算术,“二十二加十几年,你现在四十多了?”

宋默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绷着脸没说话。

察觉到他突然像一辆崩坏的马车,突然刹住不动了。温禾自己坐回去抱住他,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

“……我没有四十岁。”

温禾自然知道他从二十二岁之后,身体就一直没有产生变化。她是故意开个玩笑想让他别这么紧绷着,但似乎适得其反了。

“嗯……”

好像碰到了某一点,少女突然轻吟一声,而后仰头精准地咬住他的唇瓣,藏在黑布后的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儿。

“宋晦庵,你再这样装死不动,我真的要嫌弃你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导火索。

宋默猛地扯下那根碍事的绸带,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翻身将人压在冰床上,加大了火候。

“咕嘟咕嘟……”

粗陶药罐在火堆上轻轻颤动,棕褐色的药汁翻滚着细密的气泡。阿毛握着一根不知名兽类的腿骨,小心翼翼地搅动罐中浓汤,生怕糊了底。

他歪着牛头想了想,又往石灶里添了把幽蓝色的魔火。火舌倏地窜高,将药汁熬得愈发浓稠。

再等一会,大火收汁。

阎罗殿里只有他和尊主两只魔。魔族的进食简单又粗暴,一向又崇尚弱肉强食,所以同类相食的事情比比皆是,肚子饿了就在路上随便挑一只比自己弱势的魔族撕开吃掉就可以。

但自从宋默执掌魔域后,便立下了新规矩。这样的规矩有好有坏,好的是魔域的大路上的尸体骸骨少了,显得干净多了。坏的是自助餐没得吃,大家伙只能去找个工作换钱来兑换口粮。

不过阿毛运气好,还是个小牛犊的时候就被尊主捡了回来,还获得了一份稳定工作。

蒸腾的热气缥缈,阿毛用毛茸茸的前蹄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心想:尊主既然这么喜欢那个姑娘,那他说什么也要帮老大把人留住。这才不枉费他跑了大半个魔域,好不容易逮着个人类。

阿毛端着瓷碗,兴冲冲地往暗室去。新熬出的药还滚烫着,他小心翼翼地用牛蹄护着碗沿,都能想象出尊主夸他能干时的表情。

站在石门前,腾出手轻轻一挥。机关感应到熟悉的魔气,应时而开。

“尊主!属下把药……”

话音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朦胧寒气里,两道身影交缠在冰蓝色之上,玄色外袍委落在地,与素白里衣难分彼此。青年将少女整个笼在身下,丝丝缕缕的墨色长发如同海藻缠绕上少女白皙的手腕,随着呼吸像是活过来似的上下浮动着,而那双手无情杀戮的手正轻柔地扣在少女纤细的腰际,裸露的地方布满了欢爱后的痕迹。

阿毛哪见过这种大场面,牛眼瞪得浑圆,药碗晃出些许汤汁,紧张地堪堪拿稳。

宋默倏然回首,眼底慾色未消,抬手间,一道结界已将床榻笼罩。从阿毛的视角看去,只余模糊的轮廓。

“滚出去。”

行到一半被扫了兴致,宋默声音冷凝,透着明显的不悦,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毛话也不该多说,当即将药放上桌就连滚带爬地冲出暗室。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他瘫坐在过道里,牛耳惊人地发烫,满脑子都是方才惊鸿一瞥。

“我靠啊啊啊啊啊——!”

暗室隔音颇好,温禾没能听到阿毛失控的尖叫。

“你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温禾慵懒地翻身,汗湿的肌肤像一尾滑腻的小鱼,顺势钻进宋默怀里。

“没有。”宋默在她背后面不改色地默默收紧了手臂。

“唔……我有个问题。”她抓起他的一缕头发拿在手心里把玩,“柳新月,她为什么要来杀你?”

宋默淡淡道:“她觉得是我杀了柳暮春。”

“可是后来的柳暮春是我假扮的,在我成为柳暮春之前,她就已经死了。”

宋默挑了挑眉,满不在乎道:“反正不是我做的,是她自己蠢,找错了复仇的对象。”

温禾不喜欢他这样刻薄的说话,“你没有杀我,柳新月也不知道柳暮春早就死了,所以她认为的死掉的妹妹是……”

她突然僵住。

“小果儿!”温禾猛地从床上坐起,“小果儿死了?”

宋默轻“嗯”了一声,指尖突然出现一封泛黄的信纸,递到温禾眼前:“云姨寄给你的。”

温禾接过,满脸狐疑地打开来,纸张年岁久远,上头有些字迹许是沾了雨水变得模糊不清,但大致内容她勉强能够拼凑出来,况且还有宋默在一旁解释。

“信上说,云姨连通到了小果儿死前看到的视觉残像,她好像误入了禁区,目睹有人以邪法提升修为。她说那个人,小果儿叫他师父。”

温禾蹙眉:“紫净真君,殷介?”

“嗯,我的好师父。”

当时见到殷介的第一直觉便觉得此人深不可测,绝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和蔼慈爱。

“但……”温禾咳嗽两声,“为什么后人都说是你欺师灭祖,残害同门?难道你真的……?”

“谁造的谣?”宋默冷冷哼道,“一帮愚不可及的东西。”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宋默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只取了殷介性命。柳新月来时已是强弩之末,灵力枯竭,浑身是伤。”他顿了顿,“罢了,她确实也死于我手。”

“我知道,”温禾心里不免有些沉重,“她来时就存了死志。”

二人顿时沉默了下来,过了好半晌,宋默继而开口解释道:“其他同门,我没伤他们,我那时说的是气话,你别当真。”

“那会儿你不是信誓旦旦说把他们打成重伤?”

“……是他们要来刺杀我,”宋默别开视线,“我没出手,是阿毛动的手。”

一副你要找茬就去找阿毛,与我无关的样子。

温禾把“哦”拖了个长长的尾音,“阿毛还挺厉害。”

“我更厉害。”

温禾忍不住轻笑,随即又恨铁不成钢地爆锤他肩头一下,“那你怎么不把真相都说出来,干嘛替殷介那死老头背锅啊?”

“我没想替殷介背黑锅。他们想什么,与我何干?”

“是是是,你藏着真相不说,所以百年后世都说你温如晦是大混蛋,还特地派人穿梭百年来杀你。”

“所以把你送到我身边了。”宋默盯着她,唇角小幅度地扬起,眼眸升起波光粼粼,“倒也不亏。”

温禾被他的话惹得耳根发烫,正要反驳,突然想起了什么,凝眉开始苦想起来。

“怎么了?”

“别吵,让我仔细想想。”温禾打断了他想要贴近的动作,瞧着事态十分紧急。

百年后,百年后……

百年后民不聊生,哀鸿遍野,传出来最多的消息是什么?

温如晦杀人了!温如晦率领魔族大军屠城!人魔两界的结界被破,魔族涌入人间,将人族城池屠戮殆尽!

好像天底下的恶事都被他温如晦做尽了似的,可温禾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我觉得,”她忽然掀起眼帘,神色认真,“有一个人,你应当见一见。”

……

暗室阴冷,温禾主动提出想要换间屋子她想起初来魔域时见过的那间寝殿,至少像个能住人的地方。听她提及此处,宋默微微一怔,疑惑她为何对阎罗殿的布局如此熟悉。

温禾眯起眼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笑得阴阳怪气的:“你说呢?当年魔君大张旗鼓遴选圣女,选着选着就把人往榻上带,稍不顺心就要掐死人。你都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

宋默学着她平时心虚的样子摸了摸鼻子,“嗯……”

那时她和他都不知道对方,温禾也懒得计较,只强调她就要住在那间屋子。

宋默答应得极快,“可以。”

温禾立时咧着嘴,高兴地背起手就要走出暗室,却听他在后面又慢悠悠地补充:“不过……我实在是不放心,你总是想着逃跑,不如戴上镣铐,如何?”

“……”她她猛地转身瞪他一眼,悻悻收回迈出的脚步,“其实暗室也挺好的,冬冷夏凉的。”

宋默发出嗬嗬笑,走到她眼前伸出手,“拿出来吧。”

“什么?”

“我的魔气。”

温禾装傻:“你的魔气不应该在你自己身上吗?怎么会在我这里?”

“拿出来。”宋默语气冷了下去,“你自己拿,还是我进你的识海去抢?”

未经允许强行进入他人识海需要冲破层层禁锢,届时双方都感觉到剧烈的疼痛。若非必要,他不想做到这个地步。

温禾不情不愿地把识海里已经集满一整个瓶子的魔气拿出来交给他,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多日筹谋尽数销毁,只觉心口抽痛。

“你怎么发现的?你在暗室里装眼睛了?”

宋默没回答也没否认,他偏过头,忽得手指低着下颌笑起来,“你可能不知道,你这具身体是用南蛮玉雕成的,玉石可不会染上风寒。”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装病?”温禾藏在袖子下的手缓缓握成拳。

“嗯。”宋默眼眸弯弯,促狭地看着她,“但你很主动,我很欢喜。”

温禾顿时脸色垮下来,“我可不欢喜。”

说完她拧紧拳头挥了过去,一阵拳风犀利,却只在青年脸上不轻不重地挠了挠。

“那我为什么还感觉这么难受?”身上的反应又不会骗人,她是真的感觉到了雷同风寒的病痛。

“我不知道。”宋默神色稍敛,“我在你魂魄上设了魂枷,但当初你魂体太散,凝聚费了些功夫,来不及寻更合适的身躯。或许是魂魄与南蛮玉相斥,我会再寻更好的容器。”

“魂枷……”

温禾想起紫净真君殷介耗费半生都没能成功的回魂之术,居然在他的弟子手上得到了重现。

宋默牵起她的手走出暗道,温禾好像感觉到了从外穿进来的风,“魂枷又是什么?”

难道她一直逗留在这个世界十几年,就是因为这个魂枷?

“人死之后,魂魄本该归于天地,经数年乃至数百年方能重入轮回。但我等不了那么久。于是在你魂魄上设下咒枷,保全三魂七魄不散,再将你召回现世这具身躯。”

“那岂不是……人死了可以无限重生?”

“按理来说,是的。”

温禾深吸了一口气,这种逆天的术法要是被多人知晓,岂不是天下大乱。至于殷介,虽已伏诛,但所作所为仍存疑点。她忽然忆起初入柳暮春身躯时,曾听闻殷介提及重塑肉身,他是要为谁重塑肉身?

“殷介他既想要修为,又想要为谁重塑肉身,是为何?”

“他也曾有一位道侣。奈何对方灵根平庸,修为浅薄,寿数不过百载。”宋默推开最后一道石门,天光乍然闯进温禾的眼睛里,刺得她在一瞬间睁不开眼。

“我和柳暮春,就是他为自己和妻子准备的新身体。”

两个天资卓绝的少年,灵根纯净,前途不可限量。

“至于修习邪术来提升修为,许是困于瓶颈多年,他的阳寿,也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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