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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终章(上)

作者:翡翠白菜狗 当前章节:72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25

凌剑台大会在即,祁若衡特意提前告知印飞白不要离开后山禁地,待他去去就回,务必要收回这大鼎之中将要炼化的东西。这些事并非印飞白第一回做了,大部分时候他不是在外替祁若衡到处跑动就是在这里守着这口锅。

这般想来,别人骂他走狗,似乎也合情合理。

印飞白懒洋洋地弹了弹指尖,漫不经心叫住正要离去的祁若衡:“温如晦已经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换身体?”

已走出几步的男子顿住,却未回头,“温如晦的尸身尚未寻到,我会再加派人手。”

“只要找到他的身体就可以了,是么?”

祁若衡未再应答,身影渐次没入林径深处。

三日后,凌剑台,夜宴华曲。

凌剑台坐落于群山之巅,终年覆雪,皑皑如银。峰高错落,四面均为悬崖峭壁,非凡人能及之地。

又因常年极寒,与天相接,因而人迹罕至。最重要的是,凌剑台曾是千年前仙魔大战的终点。

高台辽阔,地面并非寻常石土,而是坚冰与冻岩交错凝结的玄黑色质地,寒光凛凛。数十柄巨剑自冰岩深处破土而出,剑身巍峨如碑,高者几近十丈,直指天穹。霜雪覆其脊,冰凌垂其锋,矗立在呼啸的山风中。

原是肃杀沉寂之地,如今却是薄雾缱绻,仙气缭绕,玉石阶琉璃瓦,水袖歌舞。

祁若衡位于席中主位,身披月白裘皮大氅,静坐于案前,双手轻轻拍打着桌面,嘴角微微上扬,眉目间尽是春风得意之色。在他身侧落座的,正是近日因诛杀魔尊而声名鹊起的温禾。

温禾一袭水蓝色衣裙,这几日她总觉体内燥热,凌剑台终年不化的积雪与刺骨寒风,于她反倒成了舒爽的慰藉。

几片雪花悄然飘落,坠入她面前玉杯的清酒之中,漾开浅浅涟漪。

祁若衡朝温禾举起玉杯,祝酒道:“此番老夫仍要多说一句,诛魔大业得成,全仗温小友鼎力相助。这杯,敬你。”

温禾亦举杯起身,并未多言,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从容。

今日受邀而来的大多都是大门大派的宗主或门下长老弟子,多年来又一向唯祁若衡马首是瞻。于是见此情形,纷纷离座举杯,朝着上首二人遥遥祝贺。一时间玉盏相映,觥筹交错,雪光与酒色交融,敬贺之声此起彼伏,在这寂寥千年的高台之上,竟显现出几分难得的喧腾暖意。

温禾垂眸看着空杯底那点残酒,耳边是纷纷攘攘的祝词,感觉脑袋晕沉沉的,好似要化开了。

“温小友,你那两位同门,今日怎未一同前来?”

“哦……”温禾懒懒抬眸瞥他一眼,又扶额垂首,“师姐昨夜忽感不适,师兄与她素来亲近,便留下照应了。”

祁若衡似是微觉惋惜:“原是如此。老夫本以为今日能见得你们师徒重逢,那场面定然动人。”

“师父?”温禾倏然抬眼,醉意顿消,“我师父来了?”

她骤然坐直身子,目光急急扫向四周。

祁若衡唇边噙着一抹笑,看着遥远的灰白的天际:“估摸着时间快到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远方天际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

一道素白身影踏剑而来,衣袂拂过漫天飞雪,似孤鹤穿云,转眼已至凌剑台上空。来人身形瘦长有力,长发未束,随风散在肩后,面容却如冰雪琢成,眉目间凝着久病初愈的苍白,看人看物俱是随心一瞥,透着散漫的劲儿。

她并未落向主座,而是径直朝着温禾所在之处翩然降下。

雪白的靴尖轻点地面,未激起半分尘埃。四周倏然一静,连风声都仿佛凝滞了。

叶不归站定了,目光静静落在温禾脸上,看了许久,久到温禾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轻轻开口,嗓音微哑,却字字清晰:

“小徒儿。”

只三个字。

温禾浑身一颤,手中玉杯“叮”一声落在案上。她猛地站起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眶却先红了。

六年。

整整六年。

师父看了她这么久,肯定是变化太大,认不出来她了。但她明明觉得,她们仿佛昨日才分别,今日便归来了,怎么会过去了这么久?

叶不归伸出手,冰凉指尖轻轻触了触温禾的眼角,拂去那将落未落的湿意。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雪花。

“长高了。”她低声说,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也瘦了。”

温禾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那只手,握得紧紧的,仿佛怕一松开,眼前人就会如幻影般消散。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在喉咙里:“师父……您终于醒了。”

“嗯。”叶不归任由她攥着,目光转向主座上的祁若衡,“多亏祁宗主悉心照料。”

祁若衡却已起身,含笑拱手:“叶谷主痊愈,实乃今日幸事一件。今日盛会,又添一重喜色。”

满座修士此时方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见礼。叶不归只略一颔首,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温禾:“你师兄师姐呢?”

温禾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高声答道:“师姐身子不适,师兄陪着。”

叶不归静静看了她片刻,未再多问,只道:“既如此,会后便回去吧。”

她说完,竟不再理会满座宾客,径自在温禾身侧的空位坐下,拂袖为自己斟了杯酒。姿态淡然,仿佛这喧嚣高台、满座宾朋,皆与己无关。

祁若衡只热切招待了片刻,便含笑起身,轻击双掌。

清脆的掌声并不响亮,却带着沉厚的灵力,瞬间压过了场中热闹的高声笑语。

在座之人的目光齐齐汇聚于他一人身上。

“诸位道友,”祁若衡广袖轻拂,声音温润,却顺着灵力传遍凌剑台每个角落,“今日群贤毕至,然欢宴虽好,却非我等齐聚在此的本意。”

他缓步走向中央的台心,立于数柄巨剑之间。风雪卷起他月白氅衣,身后是铅色的千年剑冢,暗含沉默的威仪。

“魔头温如晦既已伏诛,诚为天下之大庆。然,”他话音微顿,目光扫过全场,“魔族盘踞北境多年,根基未损,爪牙尚存。近日探报,魔族虽暂退边界,却仍旧蠢蠢欲动,随时准备重整旗鼓,又常劫掠生灵以充血食。”

席间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祁若衡神色渐渐严肃,声音也愈发沉稳有力:“今日温小友再次,叶谷主亦康复归来,此乃天意在我!”

“正道再兴!魔劫当平!”

他向前一步,袖中手指轻点,一道灵光自指尖绽出,在空中化为一幅巨大的北境山川舆图。

其中有几处标记猩红刺眼,被特意标注上。

“幽骸山地处冥川之畔,易守难攻,却也是魔族在北境最大的根基。若拔除此地,北境魔众将如无根之木。”他指尖点向图中一处血红标记,声音陡然激昂,“祁某不才,愿请命为首,集各宗精锐,三日后兵发幽骸山,直捣魔巢!”

席间响起错杂的小声交谈。

温禾也扭头看了一眼师父,叶不归神色淡淡,只顾着自己喝酒,见她看过来,还扬了扬酒杯,赞叹了一句:“真是好酒,勉强能跟咱们花草谷的比比。”

就算温如晦已死,但各仙宗当鹌鹑久了,只会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伸脖子讨食吃,早就忘了千年前剑指魔族的畅快淋漓。

祁若衡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响应,他环视众人,语气转为深痛悲切,紧拧着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诸位!你我修道,所求为何?是独善其身,闭门长生,还是见苍生罹难而挺身执剑?千年前凌剑台之盟,正道先辈再次歃血为誓,共诛邪魔。今日风雪犹在,剑冢犹存,难道我辈血性,反不如前人?”

话音落下,满场静默,唯有风雪呜咽。

不得不承认,祁若衡的话语的确有煽动人心的力量。若不是因为知道他的真面目,就连温禾坐着听了几句,也差点被鼓动到了。

忽然,一位身着赤色衣袍的老者拍案而起,酒壶受了震荡在瞬间爆裂开来,惊醒了一干人等。

“祁宗主所言极是!我离火宗愿为前锋!”

有了离火宗开头,之后的宗门也跟着附和表忠心。

“凌霄阁亦是!”

“也算我碧波城一份力!”

应和之声渐次响起,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祁若衡立于台心,微微含笑,待声浪稍稍平和,方拱手朗声道:“既然如此,便请各宗宴后即刻清点弟子,整备法器。三日后,于北境天机关会盟。剑指幽骸,扫平魔族!”

“剑指幽骸,扫平魔族!”

呼声如潮,在雪谷中激起一波又一波。

就在群情激昂、呼声未落之际,温禾忽然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玉杯。

杯底与石案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这声音不大,却因着她起身的动作,引起了周围几人的侧目。

祁若衡也关注到了,停下与旁人的交谈,含笑望来:“温小友,可是酒食不合口味?”

席间仅有温禾一人站立,水蓝色的衣袂被寒风微微拂动。她抬起头,脸上漾开一抹清浅的笑:“祁宗主如今定下此等宏图大志,又蒙各宗道友的鼎力支持,实在是可喜可贺。”

她顿了顿,在众人的注视中继续道:“既然如此,晚辈也有一份薄礼,想献与祁宗主,权当庆贺。”

祁若衡眼中略过一丝讶异:“哦?温小友真是有心了。不知是何礼物,且拿出来让老夫瞧瞧。”

“怎会是‘物’呢?”温禾摇头,唇角弧度略深,“这礼物是个人。既是人,便该用‘请’的。”

祁若衡眉梢微挑,从善如流地改口:“是老夫失言了。那便……请上来吧。”

温禾笑了笑,没再说话,只侧身朝台下某处轻轻颔首。

众人循着她的目光随之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身影自台下阶梯缓缓走来。那人穿着太虚宗内门弟子的寻常青袍,鬓角已染上霜色,步履却沉稳端正。他走上高台,风雪扑打再他的肩头,他却浑然未觉,一双眼睛径直望向主座上的祁若衡。

从他来到这凌剑台上,眼里便只剩下祁若衡一人,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祁若衡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后几缕疑惑浮上他的眉心。

那弟子在台心站定,朝着祁若衡躬身一礼,声音平直冷静:“内门弟子桓原,拜见宗主。”

满座众人放下酒杯,停了欢歌笑舞,一片寂然。

许多人不明所以,只道是个寻常弟子。有些个直觉敏锐的,神色微微一动,目光在桓原与祁若衡之间悄悄逡巡着,试图看出个所以然来。

难不成是祁若衡在外流落的私生子?这种事情在仙门各宗都屡见不鲜,只是闹上这场面来,着实有些尴尬。

初听到这个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是从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祁若衡静静看了桓原数息,方才温声开口道:“原来是我宗今年新进的内门弟子。不知温小友特意请你来,所为何事?”

桓原直起身,他抬起眼,看向祁若衡。那双浅棕色的瞳孔里,没有恨火,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承载了数十年的冰冷与平静。

他张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祁若衡的耳朵里:“弟子桓原,今日来此,是为了向宗主——”

“谢恩。”

“谢恩?”

祁若衡脸上的笑意未退,只是眼底那点温和的光慢慢淡漠下去。他微微向前倾身,手肘只在案上,十指交叠,姿态依旧从容:“不知你要谢老夫什么恩?”

桓原站在雪中,青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作出对天发誓的动作。

“弟子要谢宗主……”他声音陡然提高,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面上,“谢宗主四十三年前,亲手屠我桓家满门,却独留我一人性命之恩!”

桓原此话如远天而来的落石,轰然砸得在座之人闪避不及,众人一时间哗然。

几位掌门霍然起身,满脸惊愕地看向祁若衡。更多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刚当上诛魔盟主,传闻德高望重的太虚宗主,竟被门下弟子当众指控灭门之罪?

祁若衡倒是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变色,只是交叠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堪称完美的温文尔雅的神情。

众人都八卦地凝着他的脸看,等他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过了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痛心:“桓师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弟子清楚得很。”桓原从怀中取出一块焦黑的木牌,高举过头。木牌边缘已被岁月腐蚀,中央尚且还能看出可得是一个“桓”字。

“此是我桓家门牌,当年大火之后,弟子从废墟中扒出,贴身收藏至今。”

他又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玉佩倒是洁白如雪,正中雕着太虚宗独有的云纹标准,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想来是被摔到过才有的。

“这枚玉佩,是当年凶手杀害我小妹时被拽落的。宗主,”他猛地盯住祁若衡,“您可还认得自己的玉佩?”

祁若衡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却不说话。

席间却已有人认了出来,低呼道:“那是……太虚宗长老以上才能佩戴的凝云佩!”

“不错。”桓原惨笑,“当年凶手虽蒙面,身形却与宗主一般无二。更留下这枚玉佩为证!祁若衡——你屠我父母,杀我兄妹,连我那年仅七岁的幼妹都不放过!今日,我便要在此,向天下正道,讨一个公道!”

“放肆!”祁若衡身侧一位太虚宗长老厉声喝道,“桓原!你竟敢污蔑宗主!何人指使于你?!”

祁若衡却抬手止住了长老。

他慢慢站起身,月白氅衣在风雪中舒展开。他走下主座,一步步走向桓原,步履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直至停在桓原面前三步之处。

“桓师侄,”他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怜悯,“老夫不知你受了何人蛊惑,竟编造如此骇人听闻的谎言。你手中的玉佩……”

他伸手,似要接过那枚玉佩细看。

桓原却猛地后退一步,将玉佩死死攥在掌心,眼中终于迸发出压抑数十年的恨火:“你想销毁证据?!”

祁若衡的手悬在半空。

他静静看着桓原,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收回手,负在身后。

“罢了。”他轻叹一声,转向满座宾客,神色坦然中带着几分疲惫,“既然桓师侄执意指控,老夫亦无从自辩。只是……”

他话音一转,声音陡然清朗:“今日乃共商诛魔大计之会,天下正道齐聚于此,所为乃是苍生大义。私人恩怨,可否容后再议?”

他环视众人,目光诚恳:“若诸位信得过祁某,待幽骸山魔患平定,祁某自当闭关禁地,请出‘问心镜’,于天下同道面前照彻神魂,以证清白。如何?”

此言一出,不少修士纷纷点头。

“问心镜乃太虚宗镇宗之宝,可照人心魂,辨真伪善恶。祁宗主愿以此自证,足见坦荡!”

“不错,眼下诛魔为重!”

“桓原,你若有冤屈,待魔患平定再申不迟!”

劝解之声四起。桓原站在雪中,看着祁若衡那张温文尔雅、无懈可击的脸,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怎么会……都站在他的那一边……证据确凿,还要什么问心镜!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肩膀却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温禾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

她没看桓原,只抬眼望向祁若衡,唇角微弯,声音清亮:

“祁宗主深明大义,令人敬佩。既然宗主愿以问心镜自证,那便再好不过。”

她略作停顿,眼中笑意渐渐晕开:“我想这其中定有误会。祁宗主仁德昭著,心系苍生,怎会犯下这般骇人听闻之事?桓原——”

她侧首,看向桓原,目光沉静如水:“定是你记错了。几十年过去,记忆难免模糊,是不是?”

“不……”桓原怔了一瞬,对上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喉结滚动,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声音低哑下去,“……对。许是吧。”

祁若衡朗声一笑,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轻轻揭过。

“既是一场误会,便不必再提。”他温声吩咐身侧侍立的弟子,“给桓师侄看座。来者皆客,何况是本宗门人。”

弟子应声,连忙搬来席位,将桓原安置在末座。

桓原看了温禾一眼,却见她已施施然回了自己的位上,只能僵硬地坐下,垂着头,再无一语。好在因着方才的事情,席上也无人敢于他搭话,他只用闷头管自个儿。

祁若衡举起玉杯环敬全场,神色已然恢复一贯的从容和煦:“诸位,方才小插曲,还望莫要介怀。正道同心,方才是今日第一要义,饮胜!”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席间气氛再次回暖。只是这暖意之下,终究渗进了积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祁若衡含笑饮尽杯中酒,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温禾的方向。

那一眼很深,像是房梁上无声探出的蛛丝,轻飘飘垂落,却带着某种严苛的审视。

温禾正垂眸抿着清酒,纤长的睫毛在粉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仿佛全然没有发觉祁若衡对她的疑心,只专注地细细品着酒中那点解寒的辣味,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好像对这酒水很满意。

这般看着,祁若衡当真有些拿捏不准她知不知道桓原的身份,是不是真心在劝解方才的矛盾。

祁若衡收回视线,转向温禾身侧的叶不归,笑着谈起北境的风物。他说一句,叶不归淡淡应一句,很快就让他觉得自讨没趣,失了兴致。

风雪依旧。高台上觥筹再起,笑语声声。

温禾却难以融入进这种氛围里,时不时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某个人。指尖在冰凉的酒杯边缘缓缓摩挲着,却难捱心中的焦躁,反倒令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心焦的感觉更重了。

她又一次抬眼,望向那绵延而下的石阶。新雪覆在上面,将桓原来时的脚印都铺散了,平整如无瑕锦缎,没有脚印,没有痕迹。

没有人来。

离约定好的时间都过去了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来?

就在她几乎要按捺不住时,远处雪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突兀的黑点。

那黑点在雪幕中缓缓移动,随着走近,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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