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萦绕着身后人的味道,是淡淡的桂花香。
是他。
温禾深吸了一口,紧绷的神经像被温水浸透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她轻轻拉下宋默覆在她唇上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不由得多摩挲了两下。宋默似乎僵了僵,却没抽回手,任由她握着。
假山石间的缝隙极窄,两人不得不紧贴着才能藏身。温禾身前是冰凉的岩石,后背抵着少年温热的胸腔。
假山外的人声隐隐绰绰,还在交谈。
“宋家三子,你这算不算大义灭亲?”
说话的人虽含着笑意,但语气中却冷冷的,隐隐有些嘲讽的意味。
宋家三子?
温禾想侧过头看一眼宋默,宋家三子不是在这吗?外头的人是在跟谁说话呢。
头被轻轻推回去,肩上突然一沉。
是宋默下颌抵在她肩头,整个人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双臂在何时中不知不觉地环住了她,变成了从后往前拥抱的姿势,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少年刻意偏着头,余光中都是她的模样。灼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桂花香具有侵略性地闯进温禾的领地,激起一阵又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往前靠了靠,脸几乎要蹭上假山石。
宋默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斜眼轻瞥,不动声色地揽住少女柔软纤细的腰肢往后一带。
贴的更近了。
少年修长高大的身影将温禾完全笼罩在阴影下,若有人不小心经过,也仅仅只能看见少年半弓起的身子。
温禾也不动弹了,老老实实地待在他怀中。
宋默垂下眼睑,凝神听着那两个男人的对话,却忍不住唇角勾起,看上去心情颇好。
“为殿下办事,在下荣幸之至,还望殿下能记得我与您之间的约定。”
殿下。
温禾微微蹙眉。能被称为殿下的,也只有皇室中人,但今日来的皇亲不少,能被喊上一句殿下的也有五六位。
看不见脸,她还真的不知道在对话的殿下是哪一位。
还有那个宋家三子。
真正的宋三郎此刻正把自己困在这方寸之地,那外头的又是谁?
若是以宋家老爷夫人对宋默的态度,不愿意承认他是第三子倒也正常。那顺位下去,只有那个被娇宠惯了只会啃鸡腿,如傻子一样的宋明乐。
可宋明乐今年才八岁。
总不能一夜之间就变成十八岁吧!
翻动书页的沙沙声里,那位“殿下”突然轻笑:“你倒是比你父亲要聪明有眼力一些。”
“多谢殿下。”
那两人似乎也害怕被人发现在同谋,温禾等了好一会,才听见脚步渐渐,那二人陆续分头离去。
宋默依然保持着禁锢的姿势,温热的唇几乎贴在她耳廓上,“好了。”
温禾侧首,鬓边一缕散发扫过他鼻梁:“你怎么在这儿?”
少女肌肤冷白似雪,一双桃花眼水光潋艳,泛着悠悠的水波。平素穿的都是些素色,今日却难得穿了件石蕊浅粉色的衣裳,双唇也点了浅浅朱色,衬得人愈发活泼有生气,真如同裙摆的那朵洛阳赵粉一般,花开争艳。
纤长的睫羽微微翘起,透着几分可爱的好奇。
宋默呼吸一滞,胸腔里的鼓点跳得更密集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轻笑道:“你不也在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温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身时,手不小心擦过他腰间,滚烫炽热又奇怪。
接着,只听少年一声闷哼,白玉似的脸噌的一下红起来,藏在袖子下的手腕紧紧攥起,绷紧了蓬勃的青筋。
好在黑沉沉的衣袍挡住了风光,不足以令他在这时候出丑。
“我可不一样!”温禾抱臂扬起头,一字一顿道:“我是不得不来,那你呢?”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是自己想来的?”
少年脸上笑容温和,乌亮的眸子里也含着笑意。温禾定定看了他许久,感觉出他也不想说真话,但也不想说假话骗她,所以刻意避而不谈。
她也就不再纠缠,转移话题质问:“之前不是说好了,会帮我挡掉宴会的吗?”
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嘴里又挤出二字,“骗子。”
宋默脸上笑意更深。
昨夜……
他好歹也是喂了一晚上的马,保证宋府的每一匹马都吃了足量到腹泻的巴豆。谁能想到林宛筠发现后能如此之快地就向其他人借到马车……
话在嘴边盘旋,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宋默语气软和了一些,听上去很是诚恳,“嗯,我的错。”
道歉的速度这么快,温禾一刹那没反应过来,奇怪地看着他。
只见少年从怀里拿出一个鎏银小盒,温禾接过打开,寒气氤氲。
竟然是一堆的碎冰,其间还裹着几颗饱满红艳的山楂。
“所以……我这不是来弥补错误了?”
“你就拿这个弥补?”温禾捏起一颗裹着冰晶的山楂,贝齿咬破糖衣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她眯起眼,“这可弥补不了我来赴宴受到的精神伤害,我可没说就这么原谅你呢。”
“若我说,能解决你当下最头疼的事呢?”
温禾嚼嚼嚼:“我能有什么……”
她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猛然抬起头,一只眼眯起,一只眼瞪大。
“展开说说。”
宋默忽然倾身,贴近她耳侧,垂眼能看见那颗小巧玲珑,泛着微红的圆润耳垂,夹在上面的耳铛一摇一晃。
他悄悄说着,目光却时刻不离。
少年低语吞吐时,温热的呼吸染红了她耳尖。温禾下意识去挠,指甲在肌肤上刮出几道艳色痕迹。宋默盯着那抹红,喉结滚动,声音又哑了几分。
他的眸色渐深。
“哇……”温禾倒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嘴,忍不住吐槽,“这么损。”
宋默眉头一挑:“管用就行。”
温禾倏地笑起来,眼眸弯弯的,笑声清脆如铃。宋默见她笑的开心,唇角也勾起浅浅的弧度,神色温柔地看着她。
石壁外突然传来杂沓脚步声。
温禾紧张地直接钻进少年怀里,宋默身形微僵,随即收拢双臂将她更深地按进胸膛。
少女的额头抵在他胸前,能听到磅礴有力的心跳,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活跃,如同干柴烈火冒起的火星,噼里啪啦的,搅和得脑子乱糟糟的。
“太子殿下真是好箭术。”
“还是三弟更胜一筹,你那一箭三雕也令人惊叹啊。”
“哈哈……”
“今日诸位都要玩得尽兴。”
又是虚伪的客套,无聊的你夸我,我夸你。
温禾听得烦躁,又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腿脚发麻,于是站直了身子,悄悄拉伸了一下腿。
她脑袋上的发丝蹭的宋默下颌痒痒的。
少年立即按住她不安分的脑袋,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别闹。”
“谁闹了?”温禾松了一口气,直接靠在他身上,懒洋洋的。先前在虎牙山时,她还总嫌宋默身上的桂花香太浓,如今闻着却感到安心。
好像他在这儿,就不必担心任何事。
二人借着这个姿势等了许久,待脚步声终于远去。
温禾从他怀里起来,稍稍往后退了一点距离。
与他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却见少年微红着脸,眼梢潋着薄红,湿漉漉地看着她,像微雨打落的春花。
又……又中药了?
温禾悄悄咽了一下口水,心情狂跳,然后。
鬼使神差的。
踮脚。
凑近。
仰头。
他闭上了眼。
下一秒,眼皮一凉。
是少女的唇瓣在那颗朱砂小痣上轻轻一点,燕过无痕。
却让二人都僵在原地。
温禾轻轻咳嗽,撇开涨红的脸,慌忙错开了视线。
眼上的触感似乎还未完全消失,宋默怔怔地望着她,眼神直勾勾的,燃烧着别样的光彩。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
“亲……我。”
哪有什么这么多为什么!
温禾咽了咽口水,为自己的色迷心窍与莽撞感到后悔。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就是见色起意,那咋了呢!
她耳尖红的滴血,却强装镇定:“想亲就亲咯,哪有什么理由。”
“是么……”
只要想就可以,是么?
宋默不断在心里咀嚼这句话,他沉思了片刻,忽地发觉眼前明朗开阔起来。
有什么闸门被一瞬间打开了。
他突然将少女扳回,扣住她的腰肢将人带回。
在温禾错愕的目光中。
柔软的唇瓣相碰,微凉与炽热,冰雪与熔岩。
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融化。
温禾也闭上了眼,少年的掌心悄然触上她腰间,隔着层层衣物仍能感觉到滚烫灼烈。
二人都是第一次,生涩。
一不小心牙齿就磕到了唇瓣,破了皮。
温禾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被宋默一眼捕捉。他一边加深了这个不太熟练的吻,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希望,他于她而言是有用的。
因为缺氧而喘不上气,温禾微微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攻势。
这个缠绵的吻才短暂分开。
宋默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因为他红肿的唇,不等她多呼上几口气,双手捧起少女绯红的小脸,带着薄茧的拇指抚过她红肿的唇瓣,再次覆了上去。
这一次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克制。唇瓣相贴时放轻了力道,在温禾气息紊乱的间隙稍稍退开,待她急促的呼吸平复几分,又再度覆上。如此反复,像潮水一次次温柔地漫过沙滩。
温禾的手指曲起,紧紧攥着他的衣领,直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坠。
而少年滚烫的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腰,成为这眩晕中唯一的支点。
却带着她一同沉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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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虽迟但到,我说什么来着!!
(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