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业”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那扇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木门。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村庄里回荡,奇怪的是,街坊邻居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似的,无一人出来。
“这么大声响,边上的人都耳聋了么?连热闹都不看?”单飞跃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嘴上嘟囔着。
他话音刚落,只听寂静夜中,传来一声清脆的落锁。
温禾挑了挑眉,发表结论:“看来不是没听到,是不想管。”
他们三个人就站在“林伟业”背后,连文山先行从墙上翻过去,待死尸破门而入,随时准备制住他。
“就这么等着吗?”单飞跃开口问了一句,他有些等不及大展身手了。
宋默瞥了他一眼,“不着急,看看情况。”
看着不大结实的木门反倒出乎意料的坚强,“林伟业”愣是撞了几十下,伴随着木板断裂的巨响,门板向内轰然倒塌。
“啊!!!”
屋内的女人和孩子顿时爆发出凄厉之极的尖叫。
温禾第一个冲进屋里,迅速将紧紧相拥着缩在角落的母子护在身后。同时指尖掐诀,一道淡蓝色的屏障瞬间笼罩住三人。
此屏障可隔绝活人气息,让死尸找不到他们的存在。
“林伟业”正与连文山缠斗,单飞跃大叫一声,嘴里叽里呱啦什么栖云山小霸王,哇啦一下就冲了上去,也加入了战斗。
宋默倒是抱着剑站在不远处,认为自己没有出手的必要。
这东西看上去虽可怖,但速度慢又没自我思想,对于修仙者危险程度不高。
温禾趁着这时候转过身,好生安慰一番害怕的抖若筛糠的母子。
“别害怕,我已经施法了,那家伙不会发现我们的。”
她伸出手还想摸两下小孩的脑袋,安抚一下。
“砰——”
“林伟业”突然毫无阻隔地调转方向,略过与他缠斗的连文山和单飞跃,精准地朝着温禾他们逼近。
它的头颅在方才就已然撞得稀烂,又被连文山砍了几刀,要掉不掉地东倒西歪。
女人双手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没忍住发出尖叫。
“嘘嘘嘘!”温禾比着噤声的动作。
女人登时咬着唇点点头,眼眶里蓄着泪水,害怕地又往墙角缩了缩。
尸体越靠越近,就在这时,单飞跃破窗而入,剑光凌厉,一剑捅进尸体的眼眶。剑刃拔出时,还带出一颗腐烂的眼球,浓稠的粘液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呲呲声。
单飞跃看着眼珠子愣了三秒,朝“林伟业”躬身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林伟业”缓慢转过身,从瞎了一只眼变成了十足的瞎子,他骤然暴怒,连带着速度都提升了几倍,腐烂的手掌带着一股黑气狠狠拍出。
单飞跃匆忙横剑格挡,却被那巨大的力道直接震飞,重重砸在墙上,墙面蜿蜒出几道蜘蛛网似的裂缝。
单飞跃吐出一口血,随意地用袖子擦了两下,突然蔫了,“完了……我的酬金都要搭进去了……”
那尸体被激怒后,短暂忘记了目标,径直朝着倒地的单飞跃去。
单飞跃还想提剑对战,却发现方才不慎与尸体接触到的袖袍都在迅速被腐蚀。
“小心!这玩意儿有毒!”他痛呼出声,低头便看见自己手臂上已有一块皮肉开始发黑溃烂。
温禾见状,立刻从周天袋中掏出一个玉瓶抛过去,“快,外敷上!”
她扔得太急,准头不对,玉瓶骨碌碌滚到了尸体脚边。
“……小师姐,我拿不到怎么办?”
尸体越靠越近,单飞跃挣扎着起身,想要捡起玉瓶,又不慎被尸液滴到,痛得他缩回手去。
他忍着痛提剑对着尸体乱砍。
这时,温禾忽然发现,宋默和连文山迟迟未来增援,这二人一块消失了。
她迅速掏出传音符给留守在林家的柳新月传音:阿姊,村南,速来。
而后,她也提着剑冲出去。
“呀——!”
凛冽的剑意冲天而起,如月华倾泻。
只见寒光一闪,那腐尸竟被一道无形剑气从中一分为二。
温禾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可置信。
“林伟业”从中间分裂,轰然倒下,露出在它背后长身玉立的青年,宋默挽了个剑花,面无表情地用衣袖擦掉剑身沾染的尸液,收入鞘中。
哦,错付了……还以为她那一剑威力这么大呢。
温禾失望地也把剑收回去,还不忘提醒道:“尸体有毒,你这身衣服也别要了。”
“林伟业”还没死绝,即便被斩成两段,那残躯仍在泥地上疯狂扭动爬行,手指抠抓着地面,顽强地伸向那对母子。
“好诡异。”单飞跃终于得空捡到玉瓶,自己扯下半只袖子,露出精瘦的臂膀,一个人艰难上药。
宋默面不改色,甩出捆仙索,将其残躯牢牢缚住,那绳索上的符文闪烁着金光,暂时压制住了“林伟业”的行动。
单飞跃草草上了药,温禾见他一个人实在不方便,麻烦屋头的女人找了块白布,又撒了一些伤药,热心提出帮忙。
不等她走到单飞跃身旁,宋默从她手中抽走白布,“我来。”
单飞跃受宠若惊,差点热泪盈眶:他何德何能,能被强无敌的大师兄如此眷顾QAQ。
“大师兄……”单飞跃抽了抽鼻子,“我爱你。”
宋默手上动作一顿,闻言眉头拧得更深了,“慎言。”
片刻后,柳新月带着村长林开诚及其几名胆大的村民匆匆赶来。
林开诚一进门,先是扫过地上被捆缚断成两半的“林伟业”,又看着那对瑟瑟发抖的母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唉……你们……”他弯着腰猛拍大腿,“真是造孽啊……”
温禾给的伤药里还有镇痛的成分,单飞跃手臂上的痛楚减轻了不少,重燃了活力。他闻到一股八卦的味道,“造的什么孽?”
林开诚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柳新月冷静地蹲在尸体边上探查,“林村长,若是想解决此事,还望悉数告知。”
林开诚又看了一眼墙角的母子,那女人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他撇过头去横了横心道:“她那丈夫死了也有好几年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林伟业生前经常上她家帮忙,这一来二去的……”
他没再说下去,不过大伙也都懂了。
温禾看了那孩子一眼,但是先前几个案子里的血尸的目标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她扭头问道:“那这孩子是林伟业的?”
缩在墙根的女人闻言头摇得很是用力,“不是,不是!”
“这孩子是上一个亲生的。”林开诚帮忙补充道。
那么……
温禾的眉头越皱越紧。
宋默低头看了她一眼,道出一个关键词:“执念。”
是了。林伟业与其他几个不同的是,他没有回家去寻找世间仅剩的唯一亲人,也就是生养他的母亲。而是直奔生前与他有所羁绊的李寡妇……
也就是说,这些复活的血尸寻找的目标,并不仅限于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它们也会被强烈的感情羁绊或者生前执念所吸引,甚至是高于血缘关系的。
但是在“林伟业”身上,他们并没有感觉到他灵魂的存在,所以是什么在操纵这具尸体呢?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林村长。”温禾突然转向林开诚,目光锐利,吓了他一跳。
“之前的尸体,你还从来没提起过,你们村里人最后是如何处理的?”
林开诚眼神闪烁。
柳新月语气坚定:“林村长,事已至此,唯有坦言,方能找到根源,彻底解决祸端。”
林开诚咬咬牙道:“之前……等天亮了,鸡打鸣了,它们自己就会倒下不动。我们村里人怕这些东西晚上再起来害人,就……就把它们分、分开了……然后等白天,再收殓起来埋回去……”
说完,他又急急补充:“目前来看,只要分开了……就、就没事了……”
单飞跃瞪大双眼:“分尸?切成一块一块剁碎了的那种?”
林开诚抹了一把汗,“差、差不多。”
等到白天……?
温禾猛地意识到关键,“你们等到天亮?那挨一个晚上,那被这些尸体找上门的人呢?难道就……”
见死不救?
她这一番话还未完,在场的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林开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跟来的几个青壮汉子也跟着跪倒,他脸上老泪纵横:“仙长明鉴!我们村子里能顶事的男人就这么多,谁家没有老小要护着?这东西如此可怕,谁还敢不要命地去管别人家的事啊!我们也是没办法了,眼看着死掉的人越来越多,才不得不求到仙门脚下的啊!”
柳新月沉默半晌,叹了一口气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罢了……”
一直沉默的宋默忽然开口,声音冷冽:“既如此,将尸体焚烧,不是一了百了?”
温禾点点头,是个好办法,烧得一干二净就不会再出来作乱了。
林开诚却面露难色:“这……仙长,我们村里人都信这个……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若是烧了,魂飞魄散,恐怕……”
单飞跃立刻抬起自己那敷了药但仍在溃烂的手臂,龇牙咧嘴道:“村长!你看看!这东西有毒啊!你现在埋回去,指不定它哪天又再爬出来作乱呢!?”
“下次再撞开的,说不定就是你家门了!”
温禾笑着安抚他,“还好单师弟身手敏捷,没伤到脸,还是很俊俏的。”
单飞跃闻言,扯出个笑嘻嘻的表情。
宋默的目光则淡淡扫过单飞跃那惨不忍睹的伤口,并未言语。
林开诚看着单飞跃那可怖的伤口,又想到村子里连日来的恐怖景象,脸上挣扎之色愈浓,最终颓然妥协。
“罢了罢了!我这就回去问问伟业他娘的意思……”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宋默os:如果换个人表白就好了,怎么偏偏是这小子……跟嘴巴里吃了苍蝇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