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交换,温禾给予小女果子身份和姓名,而小女果子则负责带他们二人离开此处幻境。
这笔买卖,双方都觉得极为划算。
温禾这般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如今顶着柳暮春的身份,这小女果子长得又和柳暮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她来说可不是天降横财么?
不如就让小果子彻底成为柳暮春,一来能够替她遮掩行踪,不叫柳新月发现和担心。二来……以后栖云山的课业可就有人替她上课完成了。
一举两得!
这笔买卖里唯独不高兴的只有小男果子。它也争着闹着想要出去,却被宋默冷眼扫过威胁了一顿,被迫偃旗息鼓,蔫巴巴地委屈着躲姐姐身后。
他们跟着俩果子在林间里穿行,四周都笼罩在迷雾里,根本分不清方向。要不说是本地人呢,俩果子闭着眼都能准确地找到路。为了赶时间,甚至钻的都是些羊肠小道,宋默多留了个心眼,觉得有些蹊跷。
他忽然拉住温禾,低声问:“就这么相信他们?”
少女一张鹅蛋脸莹润生辉,因着走了好些路,面颊浮上两抹粉桃,眉眼弯弯似新月。她满不在乎地摇着头,狡黠一笑:“要是他们真有弄死我们的本事,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她指尖噌得亮起灵火,“不过要是敢耍花样……那就干脆都烧了。”
若是没人带路,她就是这么打算硬生生烧开一条路来。
不知行了多久,好似又回到了他们最初进来时经历了地动山摇的入口。
那道连绵的裂缝还留在地面,幽深的缝隙伸手不见五指,由宽入浅,看不出到底是通往哪里。
“就是这里。”小女果子忽得停下来,指着那黑黝黝的窄缝犹豫不决道。
“跳下去?”
温禾探头望着深不见底的裂缝,狐疑地挑眉。
“是、是啊。”说这话时,小女果子明显底气不足,眼神亦是闪躲,但她却又对天发誓,“绝对、绝对就是这里。我若是说谎,我就……”
“天打雷劈!”
温禾笑眯眯的,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掏出周天袋,对她道:“进来吧,以防万一,待会你跳下去变成烂果子。”
小女果子犹豫了一瞬,顷刻化作犹如翡翠的绿果,飘进温禾手里,随即被收进袋中。
“姐姐……”被落下的青年哭丧着脸,这回离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呜呜呜。
他这样想着,像是哭丧似得嚎啕起来。
宋默抬眼冷冷瞧他,瞧得他瑟缩了一下,立即噤声。
“走吧。”
温禾舒展了一通筋骨,感觉自己准备得差不多了,回头对宋默示意。
宋默上前牵起她的手,二人面对面站立。他总觉得这个姿势不妥,松开手改为相拥的姿势。
这样背对着落下去,也许能降低她落下受伤的可能?
温禾看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只见他转换了千百种姿势,犹犹豫豫婆婆妈妈不知所云。她拧着眉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青年沉默片刻,忽然俯身,左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右臂环过她的后背。温禾只觉得脚下一空,就被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太过突然,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两条辫子流转到背后一晃一晃。
掌心相贴之处有些烫,微微的痒,她忍不住轻吟,在他怀里动了动。
“这样更为稳妥。”青年低声解释,好似没有半分歪心思,只是为着解决眼下之事。
温禾懒得反驳,搂得更紧了些许。
下一刻,青年带着她纵身跃入缝隙其中。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瞬间袭来,风声在耳畔呼啸,一片漆黑之中,偶尔微弱的荧光迅速上游,让她勉强能判断出他们真的在往下坠落。
倒也不是恐高,只是身在此间,同他一起总能安心许多,她将脸埋进他颈间,感觉到他手臂收得更紧。
黑暗中,他的心跳成了唯一的方位。
他们像两只相依相靠的蝴蝶,一同坠入无边的深渊。
即便是阿鼻地狱。
在单一枯燥的活动里,时间显得尤为漫长。
不知下坠了多久,下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光。
而后,那点微光逐渐扩散,越来越大。
“抱紧。”宋默在她耳边低语,而后调整了姿势将她完完全全护在怀中。
刺目的白光在一瞬间吞没了所有的感知。
……
温禾不适地皱了皱眉,神魂归位的最先感受是周身被温热的液体包裹的触感,有些像婴孩尚在母亲肚中的感觉。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她与他正相拥着陷在痴骨檀巨大的树干裂缝中。
这棵参天的古树裂开了一道缝隙,如同张开的蚌壳,将他们含在中央,粘稠的琥珀色汁液浸透了他们的衣衫,湿哒哒的,还是温热的。
青年怀着她,如玉白净的面容泅着一圈红,鸦青色的眼睫微微颤动,有醒来的趋势。
温禾趁热打铁,开口唤他:“晦庵。”
只是她刚想开口喊第二声,一滴粘液恰好从树缝顶端滴落,正中她的唇间。
好死不死的,她还下意识地吐舌舔了舔,口感说不上来,有些粘稠,初时清甜,后调腥涩。
“……”
顶上又落下一滴,接着只觉得树微微地颤动,好像一个无牙的老人在咀嚼吞咽。
温禾突然想到了。
这是树的口水。
是这大馋树馋他们这一口,馋得一直在流哈喇子。
她顿时感觉胃里酸水翻腾,恶心地原地干呕起来。
宋默就是这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见少女半侧蜷缩着身子,纤细的脊背微微颤抖。他试图移动,拍拍她的后背,却发现这些粘液吸力虽不强,但着实恶心。外袍上都沾着这些东西,是铁定不能再穿了,于是他索性脱下外衣,抬手将黏在少女身上的粘液拂净。
她的发丝被琥珀色的汁液浸透,几缕黏在脸颊旁,在透过树缝漏下的天光中闪着灵动的光泽。
温禾转过头,盈盈泪眼恰好撞进他炽热的某种,里面跳着某种疯狂的欲念。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宋默在那一瞬间想。
她是清净澄澈的一泓清泉,其间游鱼清晰可见,虽为浅水,于他而言,足以流深。
他快要溺死了。
“出去吧。”宋默喉头滚了滚,猛地将缝隙扯的更大了些许,方便二人通行。
待他率先跃出,回身伸手接应时,指尖竟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温禾点点头,暂且不计较他方才不对劲的眼神。
头上身上都是那些黏腻的东西,她有些难受,借着宋默的力道钻出树缝,迫不及待地环顾四周:“得找个地方清洗一下……”
这一眼,倒叫她发现痴骨檀与来时有了不同。先前灼灼紫华的参天古木,此刻显露出一种濒死的颓唐之感。枝叶蜷曲枯黄,那些垂挂着的莹润的绿果红子融合成了一个个森白灰黑又小巧的骷髅头,眼窝空洞,下颌微张,随着夜风轻轻敲击,发出细碎的,如同人尖叫呐喊的声音。
实在诡异。
不过想来这就是痴骨檀的真面目,先前的繁茂景象不过是它的障眼法罢了。
温禾大着胆子想砍上一截,往上爬了几步又滑溜下来,只得呼唤宋默来帮一把。
青年静默,一言不发地上树,轻盈如燕,而后挑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树枝,砍下。
温禾在树下,稳稳接住。
二人顺着来时跟着阿惠姨的路线倒走回去。
许是记忆出了差错,回时的路好像与原先不大一样。穿过一片垂着紫藤的花廊,忽见岩洞深处蒸腾着袅袅白雾,仔细听来,还有流淌的水声。
“有水!”
总算是能先洗一洗了。
温禾扭头对上青年,满脸惊喜。
然后宋默出来后便一直兴致缺缺的,冷淡至极,她向他搭话也不得回应。
不知是在耍什么小孩子脾性。
温禾也顾不上管他,想着过些时候他想开了便好,自己先行循着水声小跑过去。
青年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只是脸色愈发的阴沉不悦。
这里竟是一处天然的温泉。
汉白玉般的岩石环抱着一池碧水,水底铺着各色灵玉,映得整片水域泛着莹莹水光。温泉旁生着几株夜合欢,粉白花瓣不时飘落水面,随着蒸腾的热气缓缓打着旋儿。
比想象中的还要幸运。
温禾扯下发带,又将自己剥得一干二净,褪去鞋袜,像条滑溜的鱼,一头钻进温泉里。
暖意缓缓攀爬入髓,她舒服得眯起眼睛,在水里红掌拨清波。
宋默看着她的衣裙层层滑落,堆在汉白玉岩上。月光恰好漫过岩洞,为少女镀上一层圣洁的清辉,未干的水珠沿着脊线滚落,又没入暖雾缭绕的池水中。
“舒服,真是舒服。”温禾像一尾灵动的游鱼潜入温泉之中,乌发在水中绽开墨色的涟漪。暖流温柔地包裹着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她掬起一捧水洒向青年,有些水珠落在衣摆上,微微浸湿。
“你快下来呀,愣着干嘛?”
宋默僵立在岸边,指节攥得发白。水汽氤氲中,少女嬉戏的身影若隐若现,每一道曲线都像在无声撩拨他紧绷的神经。她越是天真无邪地撩水唤他,他眼底暗涌越深。
见他还不下来,少女疑惑地停下动作,歪头看他:“宋默?”
她呼声又轻又浅,但如此轻易地是击碎了最后一道枷锁。
水面忽然荡开波痕。
水花四溅间,温禾被他抵在铺满灵玉的池壁,冰凉玉石硌着她的脊背,而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你……”
她未尽的话语被吞没在灼热的呼吸间。
温热的泉水仿佛有了生命,在她的肌肤上蜿蜒流淌。
宋默的指尖取代了水流,带着灼人的温度,沿着她脊骨的沟壑缓缓下行,每一节椎骨都像被点燃的九枝灯,她在他指腹下泛起细密的酥麻。
青年突然退开,给了她仰头喘息的机会。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抬头认真望着她的眼睛,水珠从她濡湿的睫毛滚落,又是一副单纯无辜如稚子的模样,他忽得低低笑出声来。
他这般像个怨夫似的闷声不响,计较来计较去,最后她也未必能懂。
还不是变成他一人的独角戏了?
“方才……”宋默的唇悬在她耳畔存许,气息灼热,“你让那个赝品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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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抱]修改好了
原来的第一版太仓促了,有些东西都忘记写了。
紧急修改第二版。
[狗头叼玫瑰]
臣退了,这一退不知何时……
骗你们的,明天还要写香香。
[奶茶]
不知道有没有小宝已经买了
回头再看看吧(缓缓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