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雨悠会心虚,完全是因为她确实喜欢过贺秋阳,但现在绝对没有。被凌湛质问,她也是底气不太足地回答:“那你是我男朋友,他……他跟我没什么关系,别吃醋了。”
“谁吃醋了?”他神色不爽,因为看见过合雨悠的速写本,凌湛心知肚明她是怎么想的,怕是曾经真喜欢过的,现在更是一肚子火,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不许和他说话。”
……
什么小学生行为。
合雨悠点点头:“好的,我不主动和他说话。”
“他主动也不行!”
“……好的。”
“再那么亲密喊他一次呢?”
合雨悠低头:“不喊了。”
凌湛声音压低:“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给你种草莓,让你爸妈都看见。”
合雨悠抬眼,稍微有点无语地点头:“……好知道了。”
凌湛捏住她的脸颊:“不许对我无语。”
她满脸无辜:“我没有呀。”
要是贺秋阳找她怎么办?合雨悠苦恼地想了一下,总不能真不说话吧,那就装感冒嗓子不好不能说话呗。
其实贺秋阳真对她挺好的,那年合雨悠还留着超短发长得像个假小子,可能是性别模糊,像个弟弟,才让他对她那么好。后来她头发留长了,他还是很好,原因不明……兴许是她长在了贺秋阳的审美上?也可能是她确实太可爱太聪明了,毕竟家族群经常那么说。
“凌湛?凌湛。”外头传来敲门声,是贺峰的声音。
凌湛打开门,贺峰说:“凌湛啊,我跟你说说明天的安排……”话没说完,瞥见了合雨悠,于是话锋暂停。
合雨悠手足无措坐沙发上,起身喊了一声:“贺叔,我……我先出去。”
她快步走到门边,被凌湛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合雨悠抬首,凌湛眼神落在她身上:“你就待这儿,看电影,我和贺叔下楼聊。”语气防着谁不言而喻。
合雨悠觉得这样不太好,哪有让长辈给自己让位的道理:“我还是出去吧……”她一低头一前行,就被凌湛一胳膊捞住后颈抓了回来。
贺峰笑笑,也说:“幺妹儿在阁楼看电影吧。”他勾着凌湛的肩膀带他转身,关了门,两人下楼。贺峰拍了拍凌湛的肩膀,说:“秋阳回来,就跟往年一样,给你妈扫墓,明天一早就出发,你爸也来,你要是不想见到他,咱们时间就错开一个小时。”
凌湛说没事。
贺秋阳和凌飞都应该去扫墓,这是他们应该做的,无论他们内心是否有愧疚和悔恨,该在死者面前承受的羞耻与沉默,谁也替不了。
“我听你爸说,你谈恋爱了,还在想是谁,结果是幺妹儿。”贺峰随口说着,步子往楼下走,“她可以,性子好,长得又漂亮。”
凌湛跟在他后面,脚步慢悠悠,可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青白的骨节压出一条锋线。
因为楼下落地窗前,贺秋阳正侧身看江,听见话音时轻轻抬眼,目光与凌湛撞上。
那人眉骨微皱,仅仅一个呼吸的幅度,却像往日许多事一起压上来。
凌湛的下颌线绷了半秒,眼尾的那点凉意锐利得像刀尖碰到玻璃。可就在贺峰回头的瞬间,表情敛得干干净净,只余礼貌的淡漠。
他抬脚继续下楼,所有不耐和厌恶都藏在喉结轻轻滚动的那一下里。
贺峰当然知道两人过节,这是没办法的事,也无法消弭,或许等哪天凌湛真的长大了成熟了,想开了就好了。
两个人成为不了朋友,但可以坐在一辆车上一起去扫墓。
凌湛为了不让合雨悠接触贺秋阳,那叫一个严防死守,公然牵着她从他面前过去,合雨悠稍显尴尬地摸鼻子,被凌湛推进副驾驶座,隔着挡风玻璃看见贺秋阳无动于衷靠在沙发上看书,没有看两人。
凌湛伸手在她眼前一扫:“那么喜欢他?”
合雨悠赶紧收回视线:“我没看。”
凌湛表情冷冷的,开车带她出去了,开了半个小时到了县城里,朝外面扫一眼,看见麦当劳,问她:“薯条吃吗?”
“我不吃……我又不是小孩子。”
凌湛:“烤火腿肠吃吗?”
合雨悠毫不犹豫:“吃!”
他侧头一笑:“你不是小孩谁是小孩?”
凌湛看了眼时间,就在附近奶茶店旁靠边停车:“烧烤店好像没开,喝奶茶吗。”
合雨悠点了下头:“我喝热的,不吃冰的。”
外面正是快四十度的天,凌湛就知道了:“来例假了?”
“嗯……”她小声应,“可能今天来吧,有点不舒服。”
凌湛就伸手将空调温度调得不那么低,下车去问奶茶店有没有红枣茶或者红糖姜茶,一家没有,他回来拉开车门说:“悠悠,我去前面奶茶店再看看,给你买红糖姜茶,你在车上休息别下来。”他说这句话时手臂撑在车门框上,衬得手腕的骨节更显锋利。阳光照得他眼尾发亮,皮肤被晒出一层淡淡的金。
“不用了吧?”合雨悠表情一愣,连忙说,“太热了,你快上来,我不喝了。”
“那不行。”
他从车内摸到一副墨镜,利落戴上,暗色镜片遮住了桃花眼,说完只留一句:“等着我。”
车门一合,隔开一整条盛夏的滚烫。
合雨悠至少等了半个小时他才回来,
她放着歌,靠在副驾的椅背上,耳机里是轻轻的鼓点,被热得昏昏沉沉,几乎快要睡着。肚子那点不安分的抽痛也开始变得明确起来,从模糊的怪怪的,变成实打实的隐隐胀感。
她正揉着小腹,余光忽然被一道影子挡住。
是凌湛,把门打开的那瞬间,整车凉气扑出去,男生的T恤被汗湿了半片,贴在背肌线上,把肩胛和腰线都勾得清晰而性感,他喘息着,汗顺着喉结往下滑,贴进锁骨窝里,黑发凌乱,额角湿润。
他把两杯热茶放在她腿边:“还疼不疼?”
合雨悠腾地醒了,连忙摘耳机:“我……其实还没怎么开始疼,就是隐约有点……”
凌湛凑过去看她:“有点是什么感觉?”他心说贺秋阳绝对不至于追女孩儿到这份上,但他可以。
他靠得太近,汗味混着薄荷沐浴露,整个人带着被太阳烤过的热意。她还是会脸红,小声说:“就是来例假的时候……会子宫内膜脱落嘛……感觉像有一只手拽着我某个脏器往下拖……那样的。”
凌湛皱了下眉,听描述就知道很痛。
他翻出暖宝宝,撕开包装,摸了摸温度,觉得热得太慢,又低头贴在自己手心上试了几秒,然后递给她:“这个有用吗?”
“有用吧,我冬天贴过背。”她话音刚落,凌湛已经把暖宝宝暂放在一旁,伸手覆了上去。
他手掌很大,很热,从衣服下摆探进去一截,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指节抵着她软软的肚皮,轻轻揉着。
“我手暖和吧。”凌湛低声问。
合雨悠低头看着他的手掌,耳根发烫,浑身都绷紧了。
凌湛眼看这幕,也慢慢皱了下眉,抬眸说:“有点怪,怎么像电影里丈夫隔着肚皮摸老婆没出生的孩子似的。”
合雨悠:“……”
她其实想说凌湛的手肯定不如暖宝宝暖和,可奇怪的是,真的好像好点了。可是这、这有点太过了,把她一点点揉得整个人都发软。这还在大街上啊!!窗外都是路人啊!!合雨悠满脸不好意思。
凌湛声音放得比平常还要软:“好点了吧?”
“嗯。”她轻轻点头。
凌湛突然来了句:“如果我们在炉霍做了,说不定你现在真怀了。”
合雨悠脸腾地爆红:“你!不要说这种话啊啊啊!”
生孩子这种事,起码也得二十八啊,她有时候觉得凌湛的想象力也不比她差,什么都能想。
凌湛笑了笑也没说了,把吸管插杯子里,递给她:“快喝吧,不然冷了。”
合雨悠抱着喝,又忍不住说:“凌湛,你对我真好。”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
凌湛顿了顿,抬手刮她鼻子,眼里有笑:“知道我好就行,喜欢我吧?”
她用力点头:“很喜欢、很喜欢。”
第二天,凌湛就去扫墓了,合雨悠在家痛经,痛了一整天,下午才好转,一好转便起身画画。这个暑假她靠卖油画、刨除成本都赚了几千块。让她非常满足。
她在电脑上给凌湛看镜头,凌湛的全套摄影设备都在房间里,合雨悠想买一只他正好缺少的镜头。
于是她发消息问了凌湛:“我想看看你的镜头和摄像机什么的。”
凌湛:“小漫画家又要学摄影了?”
合雨悠没告诉他是要给他买镜头,就回答:“是的,我能去拿一个用吗?”
凌湛想到暗房里有很多她的照片,那其实挺变//态的,怕吓到她了,于是回消息:“阁楼的桌上我有一台哈苏,用那个吧。”
与此同时,凌湛他们还在山上扫墓,贺峰家的院子里只有管家和两只狗守着。向悦姐弟俩坐出租车抵达,她穿着小白裙,弟弟向昊困得要命,只在楼下打哈欠:“姐,你怎么还不死心,我知道你想和凌湛去美国,但凌叔叔不是说了他不想去吗,你又来找他,贱不贱啊。”
“我Offer都拿到了,他不想去了??我不允许!”向悦是在父母的首肯下,打算和凌湛一起留学的。她知道凌湛至少有半年的时间可以用来反悔,就算在国内大学就读,也可以中途退学去美国。
现在最新的消息是,凌湛的确是不肯。
高蓉也劝说让她自己去读,告诉她只有前途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别的一切都不是。
可她偏不听,她过来了才从管家口中得知他们都不在,上楼后,她看见凌湛的房门,门口已没有那个装着毛毛虫的、让她退却的盒子。
她看了一会儿门把手,伸手打开了门。
卧室内里空间很大,隔出一个小设备间,暗房灯昏红,桌上摊着他冲洗的照片。
向悦捂住了嘴。
全是合雨悠。
有她抬头的侧影,有山风里乱成一团的头发,喝奶茶的样子,抱着腿坐在沙发上露出大腿的模样,还有她和凌湛一起的自拍,笑得轻柔明亮又灿烂。
向悦指尖发抖,嫉妒像被人点燃的油,她盯着那些照片,眼底几乎要裂开。她想撕,却只能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她根本想不到凌湛会拍下这样多的合雨悠,把她拍得这么漂亮,照片里的生命力浓郁得都要朝她涌来了。
忽然,她瞥见桌角的存储卡,正插在一个USB转接头里。
谁都不在。
四周静得只听见自己心跳。
向悦迟疑了半秒,还是伸手,把那个U盘拿了起来。
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
视频开始播放。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指尖死死扣着唇角,肩膀微微颤着,像是被什么惊得几乎站不稳,眼白刺亮,脸毫无血色。
……
合雨悠过去拿那台哈苏的时候,正好和向悦碰上面。
她看起来情绪不稳,她那个弟弟在沙发上抱着合雨悠平时会抱着的抱枕,一边睡一边流口水。
合雨悠立马嫌弃起来,她发誓以后那个抱枕她再也不要碰了!
向悦合上自己的电脑。
“合雨悠?”她起身,盛气凌人,“你凭什么来这里?”
合雨悠没理她也没回答,径直上阁楼去。
向悦追上去:“我问你凭什么!?”
合雨悠:“关你什么事啊。”
向悦盯着她:“你这么普通,你不漂亮,没有哪点好,为什么……”
合雨悠反驳:“我不普通,我很漂亮。”可能得承认没她漂亮,但合雨悠不会说出口,“而且我也很好,我还考上了清华大学,我们全校就我一个。所以你少贬低别人了,心理学上说你们这种人叫NPD。NPD是什么意思你懂吗?”
合雨悠毫不示弱:“自恋型人格障碍。你贬低别人,你踩别人,你嫉妒别人,你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踩着别人来证明自己。你不能堂堂正正去追?而是打击情敌?”
向悦的胸口剧烈起伏:“你闭嘴。”
合雨悠走到阁楼:“本来我就不想理你,你还是闭嘴吧。”
“你!”向悦猛地抓住她手腕,“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我是合雨悠。”
向悦再也装不住了,眼神瞬间阴狠:“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捏在指尖晃了晃:“你们两个拍的那些脏东西,我都看见了。”
合雨悠猛地回头。
向悦盯着她的眼睛,像找到了致命弱点:“你现在知道该怕谁了吧?你们居然拍那种录像,恶心。”
合雨悠没有说话,胸口起伏。她记得凌湛每一次录像,最出格的那次,也似乎只是比较激烈的接吻,后面她让凌湛关了,不确定关机没,可至少是用衣服盖住了,也就是说出格的东西一定没有画面,但有声音。
合雨悠:“那些录像又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什么,能让你们成为大众的谈资,能让你还没入学就成为‘校园女神’别以为我不敢。”向悦逼近,“你敢告诉凌湛?你敢跟谁说一句?我立刻发,我随时能发。视频、照片、截图,我一个按钮就能让你们完蛋。让你们身败名裂……”
合雨悠呼吸变得凌乱,死死盯着她。她还在说:“你只是个普通人,没人关心你的床照,谁在意你?他不一样,他以后要当导演,这种黑历史,足以让他拍电影无法上映,让他一辈子出不了头——”
向悦知道这份视频可能没那么大能量,但如果她拿这个一次次做文章,一定是可以达到这种效果的。尽管她不想,她真的不想。
空气僵成冰。
合雨悠的耳朵里像灌了风,呼吸声都是空荡的。
“你知道我家多少资源吗?”向悦咬着牙,“我可以买热搜,我可以找记者。”
她步步紧逼:“我让你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下一秒——合雨悠猛地冲上去。
动作快得不讲理。
向悦根本没想到她会动,重心一歪,被撞得向后滑,一路倒在楼梯口,惊呼声在空旷的楼道炸开,两个人一起滚下去。
“你疯了吗——!!”
U盘被撞飞出去,落在台阶上“啪”地一声。
向悦爬起来去抢。
合雨悠比她更快,额头滴血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个U盘,几乎没任何犹豫地把U盘塞进嘴里用力咬。
向悦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几乎裂开:“你、你疯了?!你疯了啊!!你以为你吃了就没事?!”她意识到合雨悠恐怕是个神经病,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倏忽又笑出声来,美甲已经断了:“我已经备份在云盘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保证,我不会拿出来的。”
她说:“你们分手,你离他远点,让他去美国,让我知道你们有任何联系,我都会报复的。”
合雨悠死死按着牙关,眼泪被呛出来,喉咙剧烈抽痛。
两个人摔得乱七八糟,管家听见动静冲上来时都吓一跳,没问一句就把两人一起塞进车,直奔最近的县医院。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
急诊两张床,两人用一块医院薄如纸的帘子隔开。
帘子那边动静不小,医生在给向悦处理擦伤,血糊了一片,向昊在旁道:“姐,你们到底怎么了啊?怎么就打起来了?”
向悦手背青紫,发丝贴在脸侧,扫向帘子另一侧的方向,冷哼一声:“没什么。她惹怒我了而已。”
向昊:“这叫没什么?你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推人家,被人家拽下来的?”
向悦痛得流眼泪:“滚啊你,再惹我一次,我不会跟她客气的。”
帘子另一头,合雨悠坐在床沿,头发散乱,唇角和额头破了口子,手上多处划伤,护士在给她缝针。她低着眼没吭声,沉默忍着,父母的电话也没打,格外安静。
这时,走廊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两道高大的影子几乎同时冲过来。
贺秋阳先到,一把推开帘子。光线从他身后落进来,衬得他脖颈纹身黑得深不可测,他剑眉一蹙:“雨悠?你没事吧?”他半跪在合雨悠面前,神色担忧。
合雨悠表情麻木,吸了吸鼻子,嗓音嘶哑:“我……”
紧接着,凌湛也到了。
他呼吸明显没缓过来,是一路从停车场狂奔上来的。黑T被汗水粘住一小块,湿气顺着鬓角往下淌,冷白皮肤被急躁的血色冲得微微发红。他看见合雨悠坐在那里,整条下颌线都绷紧了。指节一用力,直接把中间那块帘子从铁杆上哗啦一声扯开:“向悦你疯了,你动她?”
气氛紧绷凝结,向昊探出头,看见两男神一跪一立,女生坐在病床边缘,手腕细瘦地打着吊水,忍不住小声嘀咕:“……卧槽,好偶像剧。”
他再看向悦那边,忍不住补一句:“姐,我知道你为什么恨她了。”
向悦只是冷冷地笑,看向合雨悠。
凌湛把贺秋阳挤开,他半跪下来,单膝落在冰凉的地砖上:“悠悠。”
嗓音轻柔得几乎不像他。
凌湛抬起手,本来想去碰她脸,却在触到之前停住,指尖微颤,像怕碰疼她。
他的呼吸有点乱,锁骨边起伏明显,唇线收紧:“怎么伤的?”他压着嗓音,眼神一寸一寸扫过她的额头、手背、被纱布包着的地方,“痛不痛?哪里痛?我看看,抬一下头。”
语气又轻又慢,完全不一样了。刚才对待向悦那种剑拔弩张的锋利,瞬间全折成柔软。
可那柔软下又压着深得过分的怒意,只要她再有一丝不对,他整个人都像要炸开。
“说话啊。”凌湛轻轻扣了扣她的肩,小心得几乎是在发抖,“我来晚了是不是?”
合雨悠吸了吸鼻子,刚想开口,猛地又想起什么来。
他已经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她指尖,仰头望着她:“跟我说说话,是不是哪里疼?缝针这里么,我知道你怕吃药,我们不能不吃,输液给你输了止痛么?”
合雨悠没有吞U盘,喉咙是没事的,嚼的那两下牙齿有点崩了而已。
她深吸口气,强忍着情绪,余光看向向悦,最后,她轻轻抽手,甩开了凌湛,甚至于无视他,转向了贺秋阳:“秋阳哥哥,我没事。”
那一下甩开来得太轻,却比打在脸上还重。
凌湛原本扣在她手腕上的指尖,像刀割断了力道,悬在半空里,僵住。
他的手还停在那里,五指微张,还保持着刚才那一瞬,要去握住她、扶住她、确认她没事的姿势。
而她转身的方向不是他。
凌湛的下颌线缓缓绷紧,喉结往上一滚,黑眸变冷:“合雨悠,你和我来这套是吗,我是替身?”
合雨悠没有看他。
吐字并不算清晰,可凌湛听得很清晰:“是。”
凌湛垂着眼,唇线抿成一条冷直线,睫毛轻颤,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冷淡得近乎无情的深色。
他看着她的侧脸,想等她哪怕回一次头。她没有。
凌湛轻声低笑了一下,毫无温度:“行,分手。”
他起身就走,背影干脆,没有回头。
贺秋阳对此没有一句话,他对合雨悠的包容很罕见。
合雨悠和他家的联系,他是知道的,但并非贺峰告诉他的,是他偶然间看见资料才知道的。
合家父母从失火的剧院救了他和金阿姨性命那天,合雨悠和哥哥被抓上人贩子的面包车。
他父亲是个信奉因果的人,承了恩就该还,贺峰对合家父母二人偿还了一些物质上的东西。这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
贺秋阳第一次见她是四年前的事了,彼时合雨悠还留着超短发,像个腼腆的小男生,她的喜欢也很明显,自以为不明显地偷看,会在他喊她名字的时候脸红,在肢体接触时不自在地僵硬。
她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恐怕不懂情。但贺秋阳那会儿就想,如果合雨悠长大,到了二十几岁,还是很喜欢他,他会娶她的。
所以在合雨悠可怜地对他请求“秋阳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们假装在一起了,凌湛就会去南加大读书,你帮帮我”的时候,才会无视这一切的荒唐答应她。
他以为合雨悠是为了成全凌湛的前途,不知还有原因。
所有人都这么想。
连凌湛有时候都那样想。
哄骗自己的那一瞬间这样想了,随即而来的又是恨,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会时不时从相册里找到她的照片,冲洗出来,撕掉,从回收站一次次地拖回文件夹。
哪怕彻底忘掉她一次呢。
他也没做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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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下一章切回破镜重圆~承接六章。感谢追文!都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