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雨悠对上他的目光,第一反应不是回应,也不是拒绝他,而是迅速扭头看一旁洗手台有没有放置相机。
她是真害怕凌湛这个见鬼的什么都要记录成影片的性格。
“你不专心。”凌湛皱着眉伸手将她的脸掰过来了。
合雨悠板着小脸:“我来是有正事的!!”
“说下你的正事是什么?晚上十点登门,身上还这么好闻,是什么味道,花香。”他低头在合雨悠身上嗅,但没有亲吻,只是呼吸洒落在女生的肩膀和脖颈,灼热地一下一下,他其实很想紧紧拥抱她。可是没有。
合雨悠也在努力摆正自己的思想,说:“找过去的你给我录的像,拍的照。仅此而已。你说你删了,那我真得离开了。”她又推了凌湛一把,但还是没能推开,她没使用最大的力量,怕真的用力了场面就难看了。她不想要难看,她要体面的、温和的。
凌湛:“我需要思考一下,我可能有一些备份吧。”说到这里他看见合雨悠猛地抬头,好像这些东西真的是她的目的一样,凌湛眯了眯眼:“但我现在不爽所以想不起来了。”
合雨悠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一只手揪住他的领口:“你没删对吗?”
“记不清了。”凌湛捞着她小腿将她朝自己拖了几公分,两人几乎是紧密抵着的,垂眸道,“你主动一点兴许我就想起来了。”
合雨悠对这个姿势很不好意思,裤子隔着三层都能感觉到形状,但眼下不是想有的没的的时候,她紧紧盯着他的双眸。
无法判断。
她不知道凌湛在想什么。
凌湛可能是想报复她,或者羞辱她,这些恐怕都是她应得的,毕竟想起来她做的那一切,那真是太过分了,可那是她不得不做的事,她有很深的苦衷。如果她没有那样做,以向悦的疯劲儿,两个人的黑历史说不定现在还挂网上,也许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素人激吻,外加黑屏录音,大尺度台词。许多院线电影都比他们尺度大。
可在当时,在合雨悠年仅十八时,可以说是天塌了、前途近毁的一件事。
毁掉她的,和凌湛的未来。
凌湛看她走神,眼里都是仿徨,好像有很重的心事和秘密。
想起过往,他不免也心中一痛。
“你还要考虑多久?我的时间很贵。”
合雨悠:“我只想快点解决事情……”她迅速抬眸,朝后挪了挪,“只要亲一下就行了吧?那、那你等下,我得漱口。”
凌湛挑起一边眉毛:“我只说亲,没让你舌吻,你都在想这个了?”
合雨悠咬咬牙,飞快地凑近,凌湛没有动,合雨悠在他唇角糊弄地贴了下就迅速分开,说:“好了吧,你把视频拷给我。”
凌湛偏头:“想起来了,我没删,但在哪里我想不起来。”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和异样的感觉,因为满眼都是她的急躁和不情愿,这么不情愿吗?
合雨悠一时无言:“我求求你了,你要让我做到什么地步?你给我吧。”
“那要看我什么时候满意,比起你对我做的,我只让你做这个,我真是对你太好了。”凌湛松开了手臂,没再那样紧紧相逼地按着她了,拉开了卫生间门,“你要走就走,不情不愿的事做起来没意思。”
合雨悠走不了。
合雨悠失去了他的怀抱,一下感觉身上变得冰凉。
她望着凌湛几秒后,从浴室洗手台上跳下来了,弯腰捡起外套,但没穿上,走到衣帽间挂上:“凌湛,以后别丢我的衣服了,地上有水。”
她的外套和凌湛平时穿的几件挂在一起,她从侧兜掏出U盘,走到他面前,放他手心里:“你拷给我,我去洗澡。还有,床头别放你那相机了。”
虽然出门前洗过,但只要一想到在前男友面前脱掉毛衣,脱掉秋衣,外裤和秋裤,再爬上他床,她的羞耻心就犯了,她甚至不知道凌湛这种性格,若干年后回忆起来,会不会把这事儿写进他的个人传记里,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凌湛有点意外似的拿着那个U盘,他放桌上没动。视频确实不在电脑里,在某个保管妥当的硬盘里,他当然记得,记得很清楚,因为每年都会把与她相关的记忆拿出来看一遍,零零散散地剪成过几十分钟的片段,每次压抑的时候看会儿,就没那么压抑了。
毕竟被女人甩被人绿的事儿他都经历过。
合雨悠出来得挺快,也就十分钟不到,头发散在肩头,洗澡的时候打湿了发梢,脸颊因水雾而红润,凌湛没换衣服,坐在床尾的沙发上,伸展开两条长腿在低头看手机,她出来的时候他方才抬眼。合雨悠两手插在浴袍兜里,站在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板上,看起来跟个受气包似的。
凌湛:“站着当保安呢,你过来。”
合雨悠朝他挪过去,默不吭声的,走近了才问他:“你拷给我了吗?”
“没有,在上海那个家的硬盘里,你着急要我助理下周来的时候,我让他带过来。”凌湛没有忽悠她了,合雨悠听完没动静,杵着,凌湛:“几张照片和视频而已,你怀疑的看着我?我想睡谁睡不到,为什么非得惦记你。”
合雨悠抬眼:“我不知道,你可能想报复我,羞辱我。”
“为什么我要报复你?我报复你的方式是和你上床?这是奖励。”
“对我来说不是。”合雨悠挺煎熬的,她觉得是交易,她也觉得凌湛是不爱她的,不爱的情况下只能是报复,而报复她也只能受着。
凌湛气笑了:“那你走,我不拦你。”
合雨悠声音轻:“你下次还会这样为难我吗?”
凌湛眼皮薄薄地撩起:“我不会理你了。”
合雨悠:“我真的很需要视频和照片。”
凌湛:“要那些来干嘛,你要出版吗,”他说完起身,“你想炒作我们现在就拍,你要不想就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我……”合雨悠纠结了一下,来的路上她考虑过要告诉凌湛,做AI换脸模板是她的想法,凌湛不一定同意,凌湛不仅不会同意可能还在向悦病房里大闹,一大闹那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了。她挣扎了一下。
“又成哑巴了。”凌湛拉开抽屉,找到刚翻出来的一张照片,“你可能想要这个?”
合雨悠走过去看,表情一怔,那张照片让她非常意外,竟然是她和牛叔,她生命里少数能被称为“最好的朋友”的存在。她在照片里脸蛋晒得红扑扑的,笑得像能把整片田野点亮,眼睛弯弯的,站在田埂旁摸摸老黄牛。
合雨悠看了照片良久,想起凌湛曾告诉过她,他用长焦拍下过她和牛叔的照片,可一直没给她。
直到现在。
她说“谢谢”:“我可以带走吗。”
“嗯。”凌湛挥了挥手,懒散,“你拿走,我困了,去睡了,我不送你了。”
合雨悠把照片放进衣服兜里,凌湛也没背着她,当着她面换睡衣,露出宽阔而结实的背肌,关灯。他其实没闭眼,他听着合雨悠的动静,窸窸窣窣地换衣服,用手机照光,她又走过来一些:“凌湛,你睡了吗?”
凌湛:“还要做什么?”
合雨悠用非常内疚的语气说:“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那不是我本意。”
凌湛冷冷的:“杀人犯在法庭也那么说。”
合雨悠语塞:“伤害已经造成了,我说什么可能都没有用。”
“继续,当我这儿是教堂?”
合雨悠抿唇:“总之对不起。”
凌湛侧躺着,他感觉到合雨悠就在床尾那块儿站着,他闭了闭眼,然后道:“他对你好吗?”
合雨悠意识到他是在说贺秋阳。
那是她当时用来分手的理由。
她犹豫了下,说:“挺好的,不过我们也分了。”
凌湛:“?”
凌湛:“前几天不还和他去看向悦了?什么时候分的?”
他气性来得快,给合雨悠都整不会了。
“刚分的?所以想起我了?我又成替身了?”凌湛坐直,反应过来,啪地开灯,表情看起来就很生气,“你他妈过来,给老子说清楚怎么回事!”
合雨悠一把被他抓上床,天旋地转,脑袋栽在柔软的真丝被上,心想完了,她又把秋衣秋裤给换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去看向悦了。”合雨悠想想恐怕是凌飞说的,“算了这个不重要,是你爸告诉你的吗,他可能误会什么了。”
凌湛手掌按着她,眼里有很深的东西:“说清楚。”
合雨悠躺他床尾那块儿,脖颈敏感地缩了下,抓住他的手:“你别按这儿……我喘不过气。”末了一顿,“……就是分了,挺久了,最近有联系是因为我们在一栋楼上班,呃,我有个朋友喜欢向悦,关心她的状况,我就想去看看,但我不认识你爸,我就让他带我去的。”
不是个很像样的解释,但也能说得通。
凌湛注视她片刻:“分多久了。”
“很久了……”合雨悠说,“很久。”具体的她就说不上来了,因为根本没谈过。
凌湛:“你甩的他?”
“……是和平分手。”合雨悠绞尽脑汁,“这些都不重要……我衣服没穿完!我得走了,我都困了,我想回去了,干嘛又把我拉上来……”
“为了他把我甩了,就和他和平分手?”凌湛想起来有点忍无可忍,不许她走,“手机呢?你给他现在发消息,说我们复合了。”
合雨悠:“什么?”
凌湛在她身上摸:“手机呢?说你当时就是不喜欢他才分的,你讨厌他。”
“……外套里啊,你别,别摸。”合雨悠说别这样,“凌湛,别……”她把凌湛的脖颈勾住了,希望他不要再动弹了,这样的安抚很有效,他就像拱起背脊的大型猫科动物,缓缓软化下来,巨大的重量落在她身上。
合雨悠一下喘不过气。
他的身体罩着她。
好半天没动。
凌湛的呼吸趋于平静,在光亮下闭眼,拥抱她,刚刚没有做的事,现在做了。知道自己的重量对小女生而言恐怕难以承受,所以凌湛侧过身抱着她,胳膊收得紧紧的,鼻息也是,手掌用力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自己因紧绷而坚实的胸膛而不动。
合雨悠也特别配合,没挣扎,耳朵听见他鼓张的心跳,她的心脏抽搐似的丝丝地疼。
如果没有分开过就好了。
可她不敢去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
凌湛闭着眼睛,抱她很久。
久到合雨悠觉得他不会是睡着了吧。
她动作小心翼翼地推他肩膀:“凌湛……?”
凌湛“嗯”了一声:“悠悠别动,抱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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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谢谢追文~~都发红包[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