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真实的画面,如此真实的体验。
如果不是系统面板挂在他眼前,他绝对认为这是一个真实世界。
这个游戏简直了!
他回去后一定要看看是哪个牛逼的厂家做出来的,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弹幕经历过了最初的质疑和将信将疑,现在已经带着各种新奇的目光看向周围。
【这精灵王城好酷炫啊,听说是玩家们建出来的。】
【是啊,还听说参与建造的玩家可以用积分换房子,但可惜了没参与建造的,现在要八千精灵币一套,租房也要10精灵币一天。】
【米哥,这生命树好宏伟啊,能不能上手摸两下。】
miking还没动,一声带着震撼的惊呼在他的耳边炸响,是那个自来熟的精灵玩家喜笑颜开:
“我的天啊,这树……这么大?!米哥,要不要溜过去摸摸看?感觉这建模细节,摸上去肯定贼带感!”
弹幕里也立刻跟着起哄:
【摸,快摸,让哥们儿也感受感受。】
【对对对,凑近了看看有没有穿模。】
【物理引擎能检测到触碰吧?戳它!】
miking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刚要挪步,忽然另一个方向传来更大的喧哗声。
“快看,那边!”“哇!好多精灵!”“是新救出来的精灵吧?!”
所有玩家的目光,包括miking和喜笑颜开的,都下意识地朝着生命树广场的边缘入口望去。
那里,人影绰绰,正缓缓走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上还带着硝烟和疲惫痕迹的玩家们,连喝水都塞牙,狂刀,小饼干……他们此刻脸上没有平日里的嬉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丝如释重负。
他们小心地搀扶着,或者说只是伴随着一群移动速度极其缓慢的身影。
那是从水深火热中刚刚爬回来的九百余名大峡谷幸存者,以及六十多名从玫瑰庄园被幸运带走的精灵。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汗水和干涸发黑的污垢。他们的脚大多裸露着,布满了水泡、冻疮和磨破的伤口,走路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透着虚弱和麻木。
许多人的眼神是空洞的,长久以来的黑暗折磨似乎吸走了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对周围喧闹的篝火、狂欢的玩家、甚至这巨大得非自然的生命树,都毫无反应。
就像一群被强行推到了陌生舞台上的提线木偶,茫然无措。
他们是被玩家们“护送”回来的,可这“护送”,更像是在拖着一具具行尸走肉。
巨大的迷茫笼罩着他们。
离开了熟悉的牢笼,来到这传说中的地方,是真是假?是梦幻泡影还是另一个骗局?传说中的迷雾森林……不是早已毁灭了吗?
然而,当队伍终于完全走进广场,沐浴在生命树倾洒下的、那带着奇异生命力量的柔和翠光中时……
突然,炸了!
一名看起来相当年迈,胡须纠结的男性精灵,几乎是队伍踏入翠光范围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睛,瞬间睁大到了极限,眼珠子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生命树。
他看到了树皮下流淌的光芒。
他感受到了脚下泥土传来的、带着古老树根脉动的蓬勃生命力。
他甚至……闻到了空气中那独属于生命树的、纯粹而浓郁的清新气息。
这不是幻觉!这气味在精灵的古老传说和歌谣中被无数次吟唱,每一个真正的精灵都刻在灵魂深处。
“生……生……生命树?!”老精灵的喉咙里发出嘶哑嚎叫,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神……神树啊!”声嘶力竭,带着哭腔,带着绝望之后爆发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恐惧!
仿佛是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轰!
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被救精灵的心脏上!
沉默和麻木被狠狠撕裂!
“生命树!真的是生命树!”
“我们真的回来了?”
“迷雾森林……没有消失?!”
“王城!是王城!!”
惊呼,尖啸,伴随着轰然响起的更大声的哭泣。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重重地跪倒在地,他们趴伏在土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污浊的泪水混着泥污冲刷着他们的脸颊。
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恸、屈辱、绝望在确认了眼前神迹真实性的瞬间,化作了倾泻的山洪。
广场边缘,原本喧嚣的玩家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而纯粹的悲伤狂潮冲击得鸦雀无声。
喜笑颜开张大了嘴巴,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震撼、不解和一种被狠狠攥紧了心脏的难受感。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他……他们这是怎么了?!”
miking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作为一名职业选手,他对画面细节的苛刻程度远超常人。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NPC脸上每一道皱纹的细微抽动,泪水流过脸上污痕的轨迹,泥土被紧握在手心从指缝中溢出的粘腻感,甚至喉咙嘶吼时脖颈上青筋暴起的搏动……物理引擎?动作捕捉?AI?什么样的技术能模拟出如此破碎又如此真实的“灵魂”?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游戏”的认知边界!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变调:
【顶不住了兄弟们,眼泪自己飙出来了。】
【这代入感太变态了吧?】
【细节逆天,你看那个老精灵的指甲,泥都陷进去了。】
【呜呜呜,他们哭得我心脏疼!这能是NPC?】
【king哥脸都白了,被震麻了!】
就在这时。
生命树顶端,骤然盛放出了无比明亮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圣洁,没有丝毫刺眼感,精准地将下方那些跪地痛哭的精灵们笼罩其中。
温暖,柔和,充满了生机!
光芒轻轻触碰到每一个疲惫的、伤痕累累的躯体。
奇迹发生了!
就在所有玩家的注视下,
那些饱经折磨的精灵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论是被磨烂的脚底、鞭打留下的瘀痕,还是因为营养不良和精神折磨带来的萎靡灰败的肤色……都在这圣光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修复。
苍白的脸色重新染上了一丝微弱的红晕,浑浊绝望的眼神里,灌入了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活力。
虽然离健康还很远,但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虚弱,似乎真的被奇迹般地驱散了一层。
光芒缓缓收敛,凝聚成一个模糊而圣洁的、半透明的女性轮廓,悬浮在生命树的前方,俯瞰着下方。
一个声音直接在每一位精灵的灵魂中响起,平静、温和,带着抚平一切创伤的力量:
“回家的路,很辛苦吧?我的孩子们。”
“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锁链与污秽的囚笼。”
“抬起头,这里只有庇护你们的巨木,滋养你们的土地,与你们同在的伙伴。”
“你们回家了。”
“从此,迷雾森林便是你们的家,这生命树,便是你们的根。有它在,便无人能再伤害你们一丝一毫。阳光将穿透所有囚笼,自由将属于每一个不屈的灵魂。”
“洗去尘埃的泪水,是新生最好的洗礼。”
“就在这里。”
“活下去!”
声音如同母亲最轻柔的抚慰,瞬间击穿了所有被救精灵最后的心防。
刚刚被圣光抚平些许的哭声,再次轰然爆发!
这一次,哭声不再是纯粹的被压抑的绝望悲鸣,而是饱含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委屈、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对这突如其来却又坚实可靠的庇护的无尽感激。
“女神啊!!!”
“女神庇佑!!”
“我们回家了!”
“回家了!!!”
喜笑颜开再也控制不住,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他用力抹着脸,哽咽着对身边的miking说:“King哥……这才是游戏啊,老子……老子心里堵得慌……又爽又想哭!”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不清。
miking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鼻腔也有些发酸。
NPC的情感爆发、女神降临时的神性光辉、玩家发自内心的情绪波动……这一切,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又该死的,沉浸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没有回应喜笑颜开,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被圣光笼罩过、此刻只剩劫后余生悲喜交加哭嚎的身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被“泪目”“破大防”“这才是女神!”“妈妈问我为什么又哭又笑”彻底覆盖。
篝火明明在燃烧,空气却仿佛粘稠地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厚重情感。
火焰在miking深棕色的瞳孔里跳跃,映照着那个悬浮的光影,也映照着他自己脸上那从未在激烈电竞赛场上出现过的、近乎失神的动容。
这个游戏……
它真的疯了!
……
被解救的精灵们在生命树的光辉和女神抚慰下寻得一丝依托,渐渐从崩溃的情绪狂潮中平静下来,茫然地蜷缩在生命树巨大的根系间稍作喘息时,阿尔瑟斯那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归家的族人!你们的伤口已获抚平,你们的痛苦,生命树已铭记于心。现在,你们需要食物,需要温暖!”
“无畏的勇士们!你们的刀锋与勇气已然饱尝敌血!今日的欢庆,需要美酒佳肴来佐证你们的胜利,滋养你们新的征程!”
【任务名称:盛宴的前奏,丰饶的收获!
任务目标:为新生的家园与凯旋的勇士献上丰盛的食物,收集各类可供食用的植物根茎、浆果、新鲜肉类、鱼类、以及可食用菌类。
奖励:大量经验值,精灵币,精灵声望,根据食材质量和种类有额外加成,展示你的厨艺更将获得阿尔瑟斯与月影狼王的特别青睐。】
任务的出现让原本因为史诗过场动画而有些不知该干啥的新老玩家们,瞬间找到了方向。
“冲啊!找吃的去!”“我认识附近有片区域长了好多甜浆果!”“哥几个组队去搞点野猪崽子。”“河边走起,钓鱼佬的春天来了。”
广场顿时热闹非凡。
无数身影冲入了外围的密林、河谷、山地。喧哗声、呼朋引伴声取代了之前沉重的哭泣,生机勃勃得有些聒噪。
时间在采摘、捕猎和偶尔的战斗中流逝。
当正午的阳光出现时,任务提示再次更新:
【任务:盛宴的前奏,炉火的交响!
目标:将收获的丰饶带回生命树广场,拥有烹饪技巧的勇士,请协助我们制作供所有人享用的美餐。
奖励:经验,珍贵调味料,大量声望值,好感度与精灵币】
篝火堆的数量迅速增多。
临时搭建的石灶和巨树叶卷成的蒸屉开始冒出腾腾热气。擅长野外烹饪的玩家被围在几个主要的烹饪点,指点江山,分配任务。
不会烹饪的玩家们则大部分负责处理食材:清洗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新鲜植物根茎、串起切好的兽肉块、小心翼翼地剔除鱼刺……
香气,一种复合了肉脂焦香、菌菇鲜味、植物清甜以及独特精灵香料气息的复杂香气,开始浓郁地弥漫在生命树广场上空。
被救的精灵们,终于被食物的香气从麻木与疲惫中稍稍唤醒了一些。
“这些……真的可以给我们吗?”一个半精灵少女,小声地问身边的年长精灵。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玩家端来放在地上、垒得高高的一堆烤得金黄的薯块。
年长精灵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挣扎,最终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发白。
数百年的奴役,早已将“未经许可觊觎食物将招致致命惩罚”的烙印,刻进了他们的骨髓。
艾尔芙莱娅在生命树之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祂的力量刚刚抚平了他们最深刻的伤痛,但那千疮百孔的灵魂,需要时间去重建。
无形的指令通过后台下达。
很快,埃瑞沃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靠近被救精灵区域的几张铺满新鲜树叶的桌子旁,那里已经整齐地摆满了冒着腾腾热气的木质浅碗。
狼王低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咕噜声响起,银色的尾巴轻轻甩了甩,指了指食物,又看了看玩家们。
几个精灵玩家立刻会意。他们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端起盛满食物的木碗,走到精灵群的外围,并不靠近,轻轻地将食物放在靠近他们的空地上,然后缓缓退开几步。
“吃吧。”阿尔瑟斯的声音响起,“这是归家者的权利。”
最初的试探是颤抖而小心翼翼的。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性精灵几乎是爬过去的,他抓起一块滚烫的烤肉,甚至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猛地塞进嘴里,用所剩无几的牙齿疯狂撕咬。
滚烫的油脂烫得他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吐出来,反而更加凶狠地吞咽,滚烫的泪水立刻混着油脂和唾液流了下来。
见有人动了,其他精灵们几乎是本能地扑向那些木碗,用手抓起滚烫的食物,不顾一切地塞进嘴里。狼吞虎咽,涕泪横流。咀嚼声、被烫到的吸气声、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和难以自持的低泣声混杂在一起。
场面混乱,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悲凉。
miking端着满满一碗香气扑鼻的肉汤和两块烤得外焦里嫩的兽排,坐在一块巨大的生命树根须上。他没有看那些拼命往嘴里塞东西的精灵,只是盯着自己碗里浓白汤面上漂浮的翠绿野菜丝。他尝试着用一根粗制木勺舀起一点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一股非常自然的鲜美混合着淡淡的咸腥在口腔里散开。肉汤滚过喉咙,胃里升起一股暖意。他又咬了一口烤肉,肉质紧实,带着微微的焦香和独特的草木熏制的风味。
味道出人意料的不错,真实得毫无游戏调料那种浮夸感。但他却觉得味同嚼蜡。刚才那混乱抢食的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带着惊讶和困惑的清脆声音。是他旁边不远处的玩家小饼干。
小饼干手里也端着食物,但没吃,正微微歪着头,看着身边一位同样在进食的精灵。
那是一位非常特别的金发精灵,即使在如此狼狈的环境下,也难掩她轮廓的精致,只是面色过于苍白憔悴。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狂吞咽。她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小碗由玩家用石板烤制的、混着肉碎和野菜的“大杂烩”。她吃得很慢,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着。
但无声的泪水,正从她那漂亮的、淡蓝色的眼睛里不断滚落。
“诶?你……你怎么哭了?”小饼干的声音带着不解和一点点慌张,“是不好吃吗?还是……烫着了?要不要喝点水?”
那位金发精灵似乎被这关心的话语惊了一下,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她慢慢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小饼干,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有茫然,有难以置信。
“烫的吗?”她微微摇头,泪水又涌出更多,“不烫,很,很香,很好吃……”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只是,只是在红枫镇,在地下,我们,我们吃的东西……”
她顿了顿。
“……是……是什么样的?”小饼干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她下意识地靠近了一点。
金发精灵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几乎将脸埋进那个木碗里,只剩下含糊的、带着巨大委屈和无助的啜泣声传出:
“他们喂我们的是,是馊的……臭的……混着泥……和……和虫子……还有……还有木头渣子的……糊……”
每一个形容词都像染着血,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憎恶。
“……”
小饼干完全愣住了。她维持着微微前倾、准备倾听的姿势,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木勺啪嗒一声掉进面前的汤碗里,溅起几滴汤汁落在她衣襟上,但她浑然未觉。
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遍了miking的全身,瞬间冻结了他握着木碗的手指,让他几乎握不住那粗糙的木质碗沿。
馊的。
臭的。
混着泥。
混着虫子。
混着木头渣子的糊状物。
这些极其具象、极其肮脏的字眼,由这样一位看似脆弱精致的精灵带着巨大痛苦说出来,其冲击力远远超出了任何恐怖游戏场景的设计。
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头,miking甚至觉得嘴里的肉味都瞬间变成了腐烂的淤泥味。
他下意识地用力捏住了自己的喉咙,脸色极其难看。
直播间的弹幕区域,前一秒还在刷着“这烤肉看起来真香啊”“King哥吃得挺香”“这物理引擎连汤汁飞溅都模拟了”,瞬间变成了死寂。
短暂的、如同信号中断的空白之后,如同火山爆发:
【???】
【啊啊啊!!】
【我说不出话!!!】
【一个游戏搞那么真实干嘛啊卧槽!!!】
【呕……代入感过强,我想吐……】
【虐心!这特么是虐心啊!编剧出来挨打!!!】
【KING哥脸都绿了……】
【小饼干也傻了!啊啊啊,妹妹别哭!】
【这文案杀伤力太大了!】
【我眼泪又不争气地下来了!服了!虐文也不敢这么写啊!】
【垃圾贵族!红枫镇必亡!!!】
miking放下了那个沉甸甸、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木碗。
他猛地站起身。
旁边的喜笑颜开刚咬了一大口夹着厚厚肉片的某种精灵面,被油脂蹭得满脸发光。他看着miking起身,含糊不清地问:“King哥?不……不吃了?这就饱了?还有好多好吃的呢,你看那个烤得流油的……”
miking一句话没说,他目光扫过周围。
然后,转身,没有任何犹豫和留恋,朝着任务板的方向,大步走去。
“诶?King哥?你去哪啊?”喜笑颜开连忙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站起身喊道。
miking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大,“做任务。”
短短三个字。
却让刚才还沉浸在压抑氛围中的弹幕瞬间找到了方向!
【做任务!】
【对,做任务升级。】
【King哥牛逼!这就燃起来了?】
【我懂了,King哥肯定是要疯狂刷怪练级,杀向红枫镇。】
【把那些垃圾NPC贵族全砍了,抢回所有精灵。】
【冲冲冲!为了被折磨的同胞!干翻红枫镇!】
【这才是FPS之神的觉悟!行动力MA!】
【红枫镇,必灭!】
……
下午。
艾莉诺,薇拉,米拉三名少女总是在最需要帮忙的地方出现。
艾莉诺已经能非常熟练地用藤蔓修复玩家们激烈切磋后损坏的训练木桩;薇拉则扛着好几块沉重的木板,帮老玩家搬运组装临时餐台的材料;而米拉,总是不自觉地走向那些角落里,对新生活还带着点茫然和怯懦的被救精灵,尤其是孩子们。
此刻,米拉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吸引。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半精灵男孩,银灰色的头发凌乱地打着结,身上穿的是一件明显改小了很多、依旧不怎么合身的精灵式旧衣。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着,紧靠在一个篝火堆不远处的玩家专用大型烤肉架旁。烤肉架上油脂滋啦作响,散发着无比诱人的焦香。男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滋滋冒油、逐渐变得金黄流油的肉排。
小小的喉结每一次吞咽都极其用力,但他始终一动不动,只是那样死死地盯着,抿紧的嘴唇有些发白,身体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渴望而微微发抖。他甚至不敢过于靠近篝火堆的温暖区域。
米拉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她认出了那眼神,面对食物时无法克制的本能贪婪和根深蒂固的恐惧交织而成的眼神。
她拿起一个用巨大树叶卷成的、里面盛着清澈泉水的用叶子做的杯子,又小心翼翼地端起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块刚刚烤好、最边缘微焦内部却鲜嫩多汁的兽肉排,走了过去。
米拉停在了男孩三步远的地方,蹲下身来,将木盘和树叶杯轻轻放在地上那个不会被轻易踢到的位置。
她没有直接靠近。
烤肉近在咫尺的、滚烫的香气更加猛烈地冲击着男孩的感官。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里充满了警惕。
米拉指了指食物,声音温和:“中午没吃饱吧?吃吧,这个是给你的。”
男孩的视线在米拉和食物之间飞快地来回扫视了几次,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起那块比他手掌还要大的肉排,顾不得烫,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米拉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等他狼吞虎咽地消灭了大半块肉排,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开始就着树叶杯里的水解油腻时,她才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我叫米拉,你呢?”
男孩看向米拉,声音有些沙哑:“罗伊。”
他顿了顿,目光在米拉洗干净的长发、整洁的衣裙和红润的脸上仔细地扫过,忽然用一种带着羡慕和希冀的语气说:“姐姐,你真好看。你是……一直生活在这里吗?迷雾森林里?”
米拉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很自然地摇摇头,语气平和:“不是哦,罗伊。我和你一样,是被救回来的。就在迷雾森林边缘,差不多一个月前吧,在红枫镇的时候,我也是……奴隶。”
罗伊忘了咀嚼嘴里的肉,急切地追问:“红枫镇?你也在红枫镇?!那你以前……是不是也天天挨鞭子?干不完的活?还有……还有只能吃那些连猪食都不如的、发馊发臭的糊糊?!”
米拉眼中带着理解的笑意,“嗯,差不多吧。又累,又吃不饱,还很害怕。”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没有渲染苦难,只是平静地陈述。
罗伊得到肯定,用力点点头,但又立刻看向手里剩下的小半块肉排,又看看周围冒着热气的各种食物,脸上露出一丝强烈的不安和不解,声音也低了回去,带着巨大的迷惑:“那……那你为什么在这里……不用干活,也能吃上这么好的东西?”
看着男孩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憧憬和深藏的恐惧,米拉的心被触动了,她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暖而真挚的笑容:
“要干活的,罗伊。”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男孩的耳中,“在迷雾森林,你依然需要努力,但那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再是被人强迫、为了活下去而压榨自己。”
“在这里,靠自己努力能过上非常幸福的日子。”
“比如,做一件衣服,能拿到50个精灵币的报酬。”
她又指了指广场入口的方向,那里有两三个玩家带着几个看起来比较精干的精灵NPC在低声说话,似乎在分配任务:“看到那边那些背着木矛在走动的‘巡视卫兵’了吗?像艾莉诺姐姐那样的。主要负责在王城外围的安全区域日常巡走,这样的工作,每天只需要负责六个小时,一个月里还有八天休息时间,一个月后就能领到800个精灵币呢!”
罗伊的眼睛已经彻底睁圆了,小嘴微张,手里的肉排都忘了吃。
八百?每天六小时?月休八天?!这简直像是传说!
米拉的声音依旧轻柔:“而且你知道吗?在迷雾森林,‘巡视卫兵’或者类似的工作非常、非常安全!”
“那些可怕的魔兽根本不敢靠近生命树的光芒笼罩的核心区域。就算偶尔在非常非常外围的地方看到一两只弱小的魔兽,你也不用害怕,更不需要你去和它们拼命!只需要立刻呼唤‘wanjia’,他们就会去帮助你的。”
“而且,只要两个精灵币就能在‘美味之家’那里换一个大大的、流着肉汁的香喷喷肉饼!”米拉拿出一个具体、生动的例子,“靠自己的努力赚钱,换来自己想要的食物、衣服甚至玩具,不好吗?”
罗伊完全被描绘的画面迷住了。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闪闪发光的渴望。
“八百!肉饼……”他喃喃着,眼睛紧紧盯着远处正在列队的几个巡视卫兵,“我……我想做,我要去做巡视卫兵,我要赚钱,我要吃好多肉饼!”
米拉被他的认真和渴望逗笑了,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罗伊银灰色的乱发,语气带着宠溺却坚定地摇头:“不行哦,小罗伊。”
“啊?”罗伊小脸瞬间垮了,“为什么不行?我很强壮的,我能干活,不怕苦!”
“不是怕你辛苦哦。”米拉耐心地解释,“因为就在昨天呀,王城里贴出了最新的《未成年精灵保护及义务教育试行办法》!上面写着,‘所有未满十八岁的精灵,都不得受雇从事任何有偿职业活动。所有未满十八岁的精灵,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接受基础教育’。”
“什,什么……”罗伊懵了,“十八岁?!我才……”他掰着沾了油污的手指头数了数,小脸立刻皱成了苦瓜,“才……才十四岁!那不是还有整整四年才能工作?!”
他小声地、充满委屈和不甘地抗议:“可,可是,我不能工作,怎么赚钱,怎么买饭吃呀,我,我不想再吃糊糊了……”说到最后,甚至带了点哭腔。
米拉看着他那委屈巴巴、强忍着眼泪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连忙伸手轻轻戳了戳罗伊因为嘟嘴而鼓起的脸颊,声音清亮:“小傻瓜,不用担心吃不饱!”
“法令里也写了,‘所有接受义务教育的未成年精灵,可免费享用学校提供的每日三餐。保证营养充足。’”
“而且哦,”米拉,“在学校里,老师会教你们识字、算数,还有很多有趣又实用的知识!”
“罗伊,你想想看,”米拉循循善诱,“如果你现在努力学习,哪怕只能认字、会算账,以后你可以去‘农垦小队’帮忙记录粮食收成或者果树种类!这种专门跟数字、记录、整理有关的工作,叫做‘统计员’或者‘管理员’!完成一次大型农场的收获季节统计报告工作,能拿到多少精灵币你知道吗?”她伸出三根手指,“3000多呢。”
罗伊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三千?!虽然他不知道三千有多少,但好像比刚刚那个八百多很多!
“或者,你可以去管理仓库。”米拉继续描绘未来,“知道每天新猎到的猎物有多少斤吗?储存的木料有多少根吗?发放了多少食物出去吗?把这些重要的事情记清楚,理明白,就是在做非常重要的工作,同样能拿到很多很多报酬,甚至可能比刚才说的统计工作还要多。”
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知识,就是改变命运的力量啊,罗伊。它像种下一颗神奇的种子,未来能长出比你想象中还要高、还要多、还要甜美的果实。所以,”
米拉站起身,伸出白皙的手掌,“欢迎加入学校,我的第一批小学员之一!不出意外的话,”她俏皮地眨眨眼,带着一丝小骄傲,“我,米拉,还有薇拉姐姐、艾莉诺姐姐,很可能就是你和更多小伙伴们的老师哦!”
罗伊呆呆地看着米拉的笑脸。刚才的委屈和担忧一扫而空,一种比吃到肉排、比拿到八百精灵币还要巨大的、名为“希望”和“未来”的光芒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我要上学,”男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响亮,“我要学识字,我要当统计员,我要赚三千精灵币!”
米拉看着罗伊眼中的光亮,听着他那充满干劲的宣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迷雾森林的生活真好啊。
她在心里轻轻地喟叹一声。
不仅能自由地呼吸、辛勤地劳动换取丰衣足食,更能在知识的里寻找方向,甚至……能将自己感受到的这份温暖和力量,传递给更多曾经和她们一样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
……
另一边。
潮湿冰冷的石墙,滴答作响的渗水声,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与绝望混合的气息。
这便是狂刀、祖安狂人与队友祭天法力无边亲手打造的“VIP招待所”——精灵王城特设俘虏关怀中心。
自从之前审讯奴隶贩子后,他们就成了精灵族的首席审查员。
审讯的手段他们层出不穷,脑洞大开。
当然不能折磨死俘虏,因为更多更苦力的活还要等着他们干呢。
今天,地牢格外热闹。
“喂喂,动作快点!”
祖安狂人肩上扛着一袋子叮当作响的东西,里面是各种能让硬汉流泪的“友好交流小道具”。
狂刀一脸冷酷,他旁边是哼着跑调小曲儿的队友祭天法力无边,手指间灵活地把玩着一根麻绳:“唉,生活不易,审讯卖艺……希望这次来点硬骨头,我这‘情比金坚十八连环锁喉扣’都等不及了!”
“硬骨头?那个艾德里安应该是。”
哐当!
最里层牢房厚重的门被推开。
杰克,莉娜,艾德里安,卡隆等等都在里面。
审讯过程异常流畅。
莉娜和杰克只是拿钱办事,什么都不知道,没说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卡隆少爷直接被吓疯了,抱着膝盖,嘴里反复念叨:“我爸会赎我……你们不能……呜呜……我想回家……”毫无营养价值,纯噪音污染。
玩家三人的目光落在了艾德里安身上。
“哼,总算到主菜了。”狂刀冷哼一声,缓缓走到一张特意放置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祖安狂人狞笑着,哗啦一声把那袋“小宝贝”倒在了桌上。
有小刀、钳子、带着倒刺的钩子、还有形状不明的金属棒……它们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嘿嘿嘿,兄弟,看看喜欢哪个?我祖安手工打造,品质保障!”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则更加艺术,他不知从哪掏出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鸭子,但那鸭子眼睛里闪着诡异的红光,嘎吱嘎吱地晃着,嘴里还模拟着某个贵族的惨叫:“不……不要杀我……嘎!啊~嘎!啊!”
就在狂刀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友好慰问”标准流程时,
扑通!
艾德里安猛地往前一扑,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人!!!”他的声音尖锐到破音,带着哭腔和百分百的真诚,“您想知道什么,小的艾德里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无半点虚假,只求一条活路!”
“……”
狂刀:“……”
祖安狂人:“……?”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嘎?”
三人的动作、表情、酝酿到顶点的气势瞬间僵住。狂刀还保持着抬手指向艾德里安的姿势,祖安狂人手中的尖锥停在半空,队友祭天法力无边那根准备展示“绳艺”的麻绳软软垂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我期待那么久的全垒打你居然投降?!”的巨大失落感。
“嘁!没劲!!”祖安狂人无比失望,“白忙活了!”
狂刀面无挥了挥手:“行吧。”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看着地上的绳子,又看看跪地不起的艾德里安,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怨念的叹息,把手里的鸭子都丢到了一旁。
“唉……我的‘艺术’,终究是……错付了!”
艾德里安趴在地上,眼角的余光清晰捕捉到了这三位“专业人士”那毫不掩饰的失望、不满、甚至是一丝丝…挫败?他浑身一个激灵,心里疯狂呐喊:
疯子!
这些精灵……不,从杀那些贵族开始,就应该清楚,这些家伙绝对是疯子。
他们是想用刑想得不得了啊,还好老子机灵,活命果然最重要。
接下来的“审讯”,顺利得令人发指。
狂刀负责冰冷提问,艾德里安就竹筒倒豆子:
“迷途之星最大买家?白塔,绝对是我最大的金主!”
“他们要这个干嘛?不知道啊大人,我只是个卑微的中间商,他们就付钱,我就供货!买家用途?不打听!这是行规!”
“用量很大吗?非常大!他们采购量是其他所有买家的总和还要翻几倍。”
“联系方式和接货点?有!有!一个叫‘灰眼’的联络人……”
狂刀眉头紧锁。
白塔?大陆的知识圣地,魔法师们的象牙塔?他们要这么多强烈致幻、破坏精神的东西……干嘛?当魔法研究助燃剂吗?
几个人陷入了沉思。
突然,
“啪!”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猛地一拍大腿。
清脆响亮,吓了所有人一跳。
他突然尖叫一声,
“等等,瑶瑶领先,那个法阵,法阵,维罗妮卡啊!”
“你们忘了吗?瑶瑶领先上次下线那会儿,不是说她发现维罗妮卡是被那个‘白塔秘仪’做实验弄成那样的!那些诡异的魔法阵,她还画下来了,记得吗?!那些扭曲的法阵……”
他深吸一口气,:“白塔大量收购迷途之星……会不会就是为了做那种惨无人道的活体魔法实验啊?就像维罗妮卡那样?!”
“!!!”
寂静。
狂刀和祖安狂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
维罗妮卡,那个被当做实验品,身心都饱受摧残、差点毁掉的精灵少女……
白塔,魔法实验……
迷途之星,致幻、精神破坏……
几条原本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被队友祭天法力无边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脑洞,硬生生地、粗暴地、却又带着毛骨悚然的合理性,串联了起来了。
“咕咚……”狂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游戏的NPC,玩这么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