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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四条线

作者:祁可 当前章节:1411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4:24

小饼干打听过了。

红枫镇的贫民窟在东南角,一进红枫镇,她就买了几块面包做早餐,朝着东南角走去。

红枫镇宽阔的主街上还算热闹,有商业气息和整洁的铺面,越往东南走,道路越发狭窄,铺设整齐的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污水横流的泥泞小道。

进入贫民窟后,眼前的景象让小饼干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破败,入目皆是极致的破败。

低矮、歪斜的木棚和土屋杂乱无章地拥挤在一起。

墙壁上遍布霉斑、污渍和裂缝,有些屋顶只是用几块锈迹斑斑、被打穿了无数小孔的铁皮勉强覆盖着,风一吹就哐当作响。污水横流的地面上,随处可见倾倒的垃圾,散发着腐臭。一些屋角用废弃的木板、烂布和野兽骨头搭建,勉强算个容身之处。

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小孩赤着脚,在泥水里追逐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

他们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几块拼接的破布,难以完全遮挡污黑的皮肤和突出的肋骨。

一个稍大点的孩子靠在潮湿油腻的墙角,目光呆滞地看着这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啃掉了一小半、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黑色块茎。

小饼干身上穿的是那身特意问过格琪琪他们,然后换上的、在商会联盟里的人眼中属于“最粗糙耐磨、乡下人才会穿”的亚麻布衣。

虽然是灰扑扑的原色,连个口袋补丁都没有,在这里,却显得格格不入。

它的完整、它缺乏补丁和油污的洁净感,甚至可能是布料本身相对紧密的质地,都像是另一个区域的人。

几乎在她踏入这片区域界限的瞬间,好几双原本麻木或警惕的眼睛立刻聚焦在她身上。

正在泥水里翻找着什么的中年男人停下了动作。

坐在门槛上、眼神浑浊的老妇人抬起了头。

追逐小狗的几个孩子也停下来,呆呆地看着这个“外来者”。

一种无形的、带着强烈审视和戒备的低气压笼罩过来。

小饼干脚步一顿,心脏微微沉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瞬间明白了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疏忽。

“糟了……”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笨蛋。她只想着不能穿得太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觊觎,却完全忽略了层级。

在这片贫民窟,她这件属于最底层的劳工才会穿的粗布衣裳,对于这些挣扎在生存线边缘的人而言,可能已经是他们一生都难以触摸到的“好衣服”了。

她此刻的形象,在这些绝望的人眼中,就像是一个意外闯入贫民窟的、也许并不富裕但至少衣食无忧的外乡人或是落魄的小商人后代。

格格不入!

简直就是在脸上写了“我是目标”几个大字。

“不能这样进去,”小饼干飞快地做出了判断。她需要一件真正的贫民窟衣服,至少得是和那几个孩子身上那堆破布接近的东西,还得抹点泥和灰尘。

想到这,她立刻转身,装作只是好奇路过、看了一眼觉得太乱而打算离开的样子,快步向来时稍显繁华一点的街口走去。

她需要弄一件更合适的衣服,换一个更合适的妆容。

然而,她刚转身走出贫民窟边缘那狭窄的泥泞巷口,进入一条相对宽阔一点的、堆满了垃圾的空地时,她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非常刻意地放轻,却因为踩在混杂着碎石的泥土和垃圾上而不可避免发出了细碎的摩擦声。距离她大约十米左右,节奏在跟着她的步伐调整。

哈?!

竟然有人敢跟踪我?

小饼干的嘴角在背对着跟踪者的瞬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充满恶作剧意味的无声笑容在她脸上绽开,眼睛里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乐子来了!

一个刚入行的蹩脚贼?还是红枫镇本地某个帮派的小喽啰,看她一个外来的孤身女子,又穿着“好衣服”,所以心动了?亦或是……和镇长有关的人已经盯上了所有看起来“可疑”的新面孔?毕竟她是直奔贫民窟方向来的。

小饼干没有丝毫回头确认的打算。她是精灵,感知远超常人,这种程度的跟踪在她眼中就跟举着大喇叭喊着“我在跟踪你”一样滑稽。

她甚至能根据脚步的轻重缓急、落点的选择以及那几乎快藏不住的、带着贪婪和紧张的呼吸声,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个家伙大概的样子,八成是个半大的小子,或者是个同样面黄肌瘦的成年人,正蹑手蹑脚,眼睛紧紧盯着她背后的钱袋或者那一身值钱的衣服。

“就这?”她在心里轻蔑地嗤笑一声,“刚入行就敢来跟踪姑奶奶我?你是不知道这行的水有多浑吧?”

她保持着原来的步速,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继续往前走,方向却是离开贫民窟核心区域,往人稍多一点但治安同样混乱的过渡街区走。

身后的脚步声保持着距离,亦步亦趋。

小饼干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盛了。跟踪游戏?这可是她最拿手的项目之一。那就陪这个小尾巴好好玩玩吧。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选择一些路径,时而穿行在堆满杂物的窄巷,时而靠近弥漫着食物廉价香气的街头小摊,时而买些食物,时而又拐进某个看起来更安静但可能是个死胡同的岔路。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迷失在陌生城镇贫民窟边界的旅人,带着一丝茫然和好奇,步履悠闲地探索着。

而她身后的“尾巴”,则在她几次看似随意的路线变动中,开始显得有些狼狈了。跟得太远怕丢了,跟得太近又怕被发现,在窄巷穿梭时手忙脚乱差点撞翻一个木桶……小饼干那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将这些窘态尽收耳底。

“嘿嘿,好玩吧?”她心情愉悦地想,“别急啊,小东西,我们才刚刚开始呢。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她盘算着,是找个地方干脆把他揪出来调戏一番呢,还是引到一个更偏僻的角落,无声无息地让他长长记性……

小饼干玩心大起。她不再满足于单纯地遛着对方。她加快脚步,突然闪身钻进了两栋歪斜木棚之间一条极其狭窄、堆满废弃木料和散发着可疑液体的烂麻袋的死胡同里。

身后的脚步声明显慌乱了一下,随即加速追了上来,带着压抑的喘息。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拐进巷口的瞬间,小饼干悄无声息地从一堆破木板后面滑了出来,正好拦在巷口。

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个刚刚拐弯、埋头冲进来的瘦小身影一头撞进了她的怀里。

“哎哟!”那身影发出一声闷哼,带着沙哑,被撞得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倒在地,溅起了几点肮脏的泥浆。

“哈哈!逮到你了!”小饼干叉着腰,得意洋洋地低下头,俯视着这个狼狈的小家伙,“跟我玩跟踪?你还嫩了点!”

借着小巷上方缝隙透下来的一点点天光,她看清楚了目标。

竟然真的是个半大的男孩样。

身材异常瘦小,裹在几件明显过大、打满补丁的破旧深色衣服里,手脚腕都露在外面,又黑又细。

脏兮兮的小脸沾满了泥污和不知道什么油渍,几乎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在惊恐中瞬间瞪大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被抓住的绝望。

一顶同样破旧的、像麻袋剪裁而成的帽子在刚才的撞击中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头被汗水污垢黏成一绺绺的、极短的头发,乍一看还有点营养不良。

“小不点儿!告诉姐姐,”小饼干蹲下身,双手支着膝盖,脸上带着一种恶劣的、像玩弄猎物般的戏谑笑容,声音故意放得甜腻腻的,“尾随着我想干嘛呀?嗯?是不是看我一个人好欺负,想偷我的钱袋?”

她故意甩了甩那个刚刚在街边小摊买的、装着硬黑面包的油纸包。“还是说……看上这块香喷喷的面包了?”她凑近些,仔细打量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脏脸。

小男孩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拼命地想往后缩,但那破旧的衣服似乎绊住了他的脚,反而让他在泥水里更狼狈地挣扎了一下。他的眼神快速在小饼干和面包之间来回,充满了极度的渴望和更大的恐惧。

突然,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是女声,虽然沙哑干涩,但绝对是女孩的声线没错。

“不,不,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声音微弱却带着惊恐。

小饼干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了一瞬,挑了挑眉:“哟?原来是个小丫头片子?”

“为什么跟着我?”小饼干收起一点点调笑,但语气依然带着压迫感。她需要理由,哪怕是个可怜的理由。

女孩紧紧抿着嘴,苍白的嘴唇因为干裂渗出血丝。她用力低着头,脏兮兮的手指死命抠着地上的烂泥,肩膀缩成一团,倔强地不肯再吐露一个字。

“啧,不说?是有什么大秘密吗?”小饼干眼中的乐子光芒又亮了起来,不过这次带着点探究和好奇。

“让我猜猜……”小饼干摸着下巴,“你看我穿着‘好衣服’,觉得我有钱,想抢我?”

女孩剧烈地摇头。

“是有人指使你?想看看我这外乡人想干什么?”

女孩身体一僵,但继续摇头。

“那……”小饼干眼神瞟向手里的油纸包,“真是饿了?想吃东西?”

这个“饿”字一出,女孩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响亮无比的“咕噜噜”声。她整个身体瞬间绷紧,几乎要把脑袋埋进泥里去。

“原来是这样,”小饼干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看来真被我猜中了?小小年纪,不想着学点好,倒学会当街溜子,饿疯了就想抢别人的东西?”

她绕着女孩走了一圈,突然俯身,恶作剧般伸手猛地一掀,想把女孩那顶破帽子彻底弄掉看看清楚。

“啊!”女孩尖叫一声,抱住了自己的头,带着哭腔喊了出来:“不要,不是,我说!”

恐惧袭来,小女孩惊恐道,“我……我是饿了,三天了,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哥哥……哥哥饿得动不了了,妹妹哭得嗓子都哑了……我不敢去偷,被人打过的……我太饿了……我看你……我看你穿得好……身上还干净……我以为……我以为能……”

后面的话淹没在嘶哑的哽咽和压抑的哭声中。

小饼干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掀帽子的动作顿住了。看着女孩蜷缩在泥水里,肩膀剧烈耸动着无声哭泣的样子,她脸上那种戏谑和恶作剧的神情慢慢淡去了。

“家里就你哥哥妹妹?”小饼干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不再带着戏弄。

女孩抽噎着点头,眼泪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蜿蜒的泥痕。

“你父母呢?”

女孩的哭声猛地一窒,身体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血丝更多,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挤出一个词:

“死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这个充斥着腐烂和绝望气息的小巷里,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小饼干沉默了。

她低头,这是个为了家人、为了活下去才铤而走险跟踪一个“看起来很富”的外乡人的小丫头。

她身上所谓的“好衣服”,是这女孩眼中遥不可及、能带来食物希望的符号。刚才那个“咕噜噜”的声音,还有那句“妹妹哭得嗓子都哑了”……不像是临场编造的谎言。

她收起所有轻佻的表情,随手将那包刚从街边买的面包丢在了女孩身前的地上,油纸包沾了些泥水。

“喏,拿着。”

女孩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包近在咫尺的面包,又看看小饼干,眼睛里的恐惧还未褪去,又迅速被巨大的、几乎能灼伤人的渴望所取代。她喉咙滚动着,拼命咽着口水。

“面包是你的了。”小饼干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无所谓,“不过小丫头,记住一点……”

她微微俯身,看着女孩的眼睛,那双刚才还充满戏谑玩味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冷漠。

“……下次跟踪人,记得藏好你那喘气声,还有,别挑我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下手。”小饼干直起身。

“没有下次了,我发誓!”女孩猛地抬起头,脏污的小脸上泪水混着泥泞,眼神却异常急切和恐惧,“我……我再也不去抢别人了,我知道错了!”

她像是怕小饼干不信,语速又快又乱,“我发誓,再也不了,这次……这次是我运气好,遇到了姐姐你这样的……好人……”

她声音哽咽,“可万一……万一我下次遇到的是坏人呢?莎拉……莎拉她就是这么没的!”

“莎拉?”

女孩的声音陡然带上了浓重的、真实的惊惧:“就是前天,她和我想去东区……想,想跟在一个看起来阔气的贵族后面,看看能不能捡到点他们扔掉不要的……哪怕一点渣也好。结果……结果还没靠近,就被他的家丁看到了……说我们想偷东西……活活……活活打死了!就扔在脏水沟里!我……我躲在后面……我都看见了……”

小女孩的身体又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是恐惧深入骨髓的冰冷,远比刚才被抓住时的害怕更甚,“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跟他们去的,真的不想……可太饿了……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三天了!哥哥……哥哥昨天就爬不起来了……妹妹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再没有吃的……明天……要么我们出去变成下一个莎拉,要么……就得眼睁睁看着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细碎而绝望的呜咽。

小饼干脸上的那点玩味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极致的恐惧和饥饿而濒临崩溃的小身躯。

“会有的。”小饼干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女孩耳中。

女孩的哭声顿住,泪水悬在肮脏的脸上。她茫然地抬起头,那双因为恐惧和饥饿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睛看着小饼干。

她不是不懂小饼干的话,她太懂了。

在生存面前,“没有下次”的誓言苍白无力。她看着小饼干,眼神里没有反驳,只有一种麻木的、默认的绝望。

是的,会有的。只要饥饿还在,只要绝望还在,下次一定会有的。

她没反驳,因为她知道小饼干说的是冰冷的现实。

小饼干的眼神似乎动了动。她微微弯起了嘴角,不再是之前的戏谑,而是另一种复杂的、带着点兴味的弧度。

“喂,小丫头,”小饼干语气轻松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抽噎着小声回答:“玛……玛丽。”

“玛丽。”小饼干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玛丽。听着,你替我干事,怎么样?如果帮我做事,你会得到食物,”

她看着玛丽的眼睛瞬间亮起,“干净保暖的衣服,”玛丽的眼神渴望更深,“甚至,”小饼干的语气带着引导,“可以让你的哥哥妹妹也不用为明天的食物发愁,至少最近这段时间不用。”

玛丽没有丝毫犹豫,干裂的嘴唇迅速张开:“好!”

这下轮到小饼干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

“哦?答应得这么快?”小饼干俯下身,凑近了些,近距离看着玛丽写满迫切的脸,语气变得微妙,“不怕我是个坏人?让你去做……比如杀人放火、偷鸡摸狗之类的坏事?”

玛丽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那点麻木瞬间被一种孩童特有的、近乎固执的直觉信念取代:“不!不会的!姐姐你是好人!你……你把面包给了我们,坏人不会给的,我觉得姐姐这么好的人,肯定不会让我做那么坏的事情。”

小饼干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她竟然在这里……被一个贫民窟挣扎求生的、连自己明天都保障不了的小丫头片子发了一张沉甸甸的“好人卡”?这种感觉……真是头一回。

她看着玛丽那张写满“你是个大好人”的信任的小脏脸,心头涌上的荒谬感压过了之前的复杂情绪。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严肃:“听着,玛丽。替我做事,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至少不是让你这个小不点去干那种事。但,”她强调,“会有一定的危险。我现在的身份是秘密的,做的事也可能触及一些镇上……不那么乐意被外人触碰的东西。可能会有人找麻烦,可能会有冲突。你需要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趟这趟浑水?我可以现在再给你买点面包,你抱着它走,就当没见过我。”

玛丽几乎是立刻摇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站直一些:“我想过了,姐姐。我,我们三个没人在乎,就像野狗。偷,会被打死;捡垃圾,不一定捡得到;乞讨,没人会给。这是我们唯一能‘正当’获得食物和一点点保障的路了。不管干什么,不管有多危险,我愿意!”

小饼干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在玛丽几乎能看到凸起肩胛骨的小肩膀上拍了拍。

“我会尽力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她语气轻松了些,眼神却依旧认真,“现在,我们去见见你那饿坏了的哥哥妹妹。”

她目光扫过玛丽瘦骨伶仃的身子,“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去弄点食物。”

玛丽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狂喜冲垮了她脸上的麻木和绝望,那双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嗯!”

她用尽力气点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滚烫的希望。

……

红枫煲门口,原本只是象征性存在的护镇守卫招募处,现在被搬到了大门右侧的一个独立小屋前,几张桌子拼成办公区,排起了一条虽然不算太长、却个个神情紧张又带点期待的队伍。

这些人大多体格健壮,穿着半旧的皮甲或锁甲,带着各式武器,显然都是冲着这次大规模扩招来的机会。

因为玫瑰花园的事件,镇长决定再招两个小队的守卫,一队是十人,两队就是二十人。

有很大机会。

狂刀站在队伍里,他那身虬结如铁的肌肉和背上那柄造型狂野、一看就不轻的大刀,让他像鹤立鸡群般醒目。

他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其他竞争者,目光扫过,让前面几个壮汉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狂刀咂咂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啧,看起来都不太经打啊……”

很快轮到了他。

负责登记的是个身材发福、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神有些倨傲的中年男人,桌子上摊着厚厚的羊皮卷。

“姓名?”小胡子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问。

“狂刀。”声音洪亮。

“武器?”

“大刀!”

“等级?”小胡子抬了下眼皮。

“19。”狂刀答得干脆。

小胡子的笔尖在羊皮卷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审视和“你怎么敢来”的惊讶眼神看着狂刀:“19级?你没搞错?最低要求是20级!告示贴在镇门口几天了,你眼睛没带出来?”

狂刀浓眉一皱:“差一级而已,差别很大?19级又怎么样?保管比那些花架子的20级能打多了!”

小胡子被这毫不掩饰的自信噎了一下,看着狂刀那一身仿佛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肉和那把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大刀,又瞥了一眼登记表上镇长特别强调的“宁缺毋滥,但实力突出者可酌情放宽”的备注。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眼神在狂刀身上转了几圈,最后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带着点戏弄和考验的笑容。

“放宽点?”小胡子拖长了声音,“也不是不行……毕竟我们镇长大人现在缺人,尤其是缺好手。但是,”

他话锋一转,提高了点音量,伸手指了指后面院子里一块铺着碎石、用木桩围起来的简易演武场,“看见了吗?只要你能和测试官打打,让他认可你有20级以上的实力,我就破例给你登记入档!”

他话音刚落,人群的目光刷一下都集中到了演武场上。

只见木桩后面,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全套精良镶钉半身板甲的壮汉,身高恐怕接近两米一,肩宽背厚,裸露的小臂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手中随意握着一柄沉重的单手战锤,轻轻挥舞间带起沉闷的风声。头盔下是一张线条刚硬、面无表情的脸。

他一出现,等待面试的队伍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嗡嗡的议论声:

“天呐,是‘神力约翰’!”

“约翰?他来做测试官?开玩笑的吧!”

“完了完了……这大家伙可是25级的强手,镇长大人的精锐亲卫之一!”

“据说他天生神力,徒手能掰断马脖子,上次有帮不开眼的匪徒想闯镇长仓库,被他正面撞上,一拳一个,直接把那些十几级人的脑袋给打……呃……”说话的人似乎觉得描述的景象过于血腥,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下去。

“让一个19级的去打25级的神力约翰?那登记官不是存心刁难人吗?”

“快下去吧小子,别为了点工钱把命搭上!”

议论声清晰地传入狂刀耳中。

他原本充满战意和一丝轻蔑的眼神,在看到神力约翰那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时,瞳孔瞬间收缩。

25级?天生神力?一拳打碎人头的猛男?

一股巨大的战栗感瞬间从狂刀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那不是恐惧,而是遇见顶尖猎食者、遇见足以让自己粉身碎骨的狂暴力量时,身体本能产生的、混合着极端兴奋的强烈刺激感。

他的心脏如同重锤擂鼓般咚咚狂跳起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呼吸都变得急促。

“喂!狂什么刀?”小胡子登记官看着狂刀突然僵直不动、脸色变幻莫测的样子,以为他是被吓住了,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声音带着明显的催促和一丝嘲讽,“傻愣着干什么?打不打?要打就赶紧上去,不打就给我滚蛋!别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下一个!”

“打!!!”

狂刀几乎是咆哮着嘶吼出来的。

声音之大,震得小胡子登记官桌上的羽毛笔都跳了一下,周围的议论声也瞬间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粗壮的手臂一挥,“砰”地一声,背上那柄大刀已经被他单手提起,他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上,肌肉在跳动,额角青筋毕露,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癫狂、野性十足的笑容,盯着演武场里的约翰。

“来!约翰!”

……

红枫镇的西区非常安静。这里的房屋相对整齐,街道也干净不少。

生命之息草药铺就坐落在这片安静的区域。它并非开在主街上,而是在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转角。

店面不大,木质门脸,窗户擦得很干净,能看到里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晒干的草药、装着液体的玻璃瓶罐以及一些基础的炼金工具。一块用古朴字体写着“生命之息—范伦医师”的木头招牌悬挂在门楣下。

一股混合了干燥草叶、新鲜泥土和某种淡淡苦味的独特气息弥漫在店铺周围,这种药香仿佛自带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让经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心神也似乎沉静下来。

九尾站在街对面,深吸了一口气,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亚麻裙,抚平衣角的褶皱,又确认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的东西,然后才迈步穿过街道,走向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临行前,红烧牛肉面还特意提醒是否需要帮她疏通一下,或者找人引荐,确保她能顺利进入草药铺。毕竟以九尾的性格,红烧牛肉面总觉得让她独自闯荡有些不安心。

但九尾坚定地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自己的坚持:“谢谢牛肉面大哥,不过……我想先自己试试。我会努力争取机会的,就像我以前在别的诊所帮忙那样。如果真的不行,我再麻烦你们好吗?”

她想用自己的能力来证明自己,而非依靠关系。

红烧牛肉面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只回了句“有需要找我。”

此刻,站在“生命之息”的门前,九尾再次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风铃叮当作响,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店铺内的宁静。

药铺内部不算很大,但收拾得极其整洁。几个高大的木架靠墙而立,格子上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种干燥或处理过的药材。空气中药草的味道更加浓郁纯粹。一个木制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应该是范伦医生。

他正在小心翼翼地整理一小堆刚刚重新装进新陶罐的深紫色药粉,神情专注。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被打断工作的不快,但在看清进来的是一位衣着朴素但异常干净、神态温柔宁静的年轻女孩时,那种不快迅速被一丝温和的讶异取代。

范伦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斯文,虽然经历沧桑但眼神依旧清亮平和,鬓角已有零星灰白。

他穿着干净的深色长袍,袖口挽起,手指修长干净,不像很多底层医生那样粗糙。

“你好。”范伦的声音温和,“看病还是买药?”他放下手中的药罐,用毛巾擦了擦手。

“您好,范伦医生。”九尾走上前,微微欠身行礼,声音轻柔但清晰,“我……我不是来看病的,也不是买药。我叫九尾,是刚来到红枫镇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店铺里那些整齐的草药:“我看到店铺门口挂着牌子……请问,您这里需要帮手吗?无论是研磨药材、分装药草、照顾病人,还是打扫清理,我都愿意做。”

范伦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审视。

镇上想找个安稳工作的年轻人不少,但能沉下心做药铺这份枯燥工作的不多。

“你会处理草药?”范伦没有直接回答需要与否,而是问道,语气很平缓。

“会的。”九尾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随身带着的小布包里小心地取出几样东西:一小捆精心捆扎好的干枯蓝花草、几颗处理干净的圆形棕色根茎、还有一把气味清新的绿叶。

她双手捧着递向范伦:“这些是在野外我自己处理的。蓝花草要在正午太阳下小心翻晒三次才能完全脱水;根茎的外皮含有轻微麻痹毒素,去净后里面的部分才能用于煎煮;而绿叶必须在清晨露水未干时采摘,香气最浓,效果也最好。”

她的介绍不疾不徐,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宁静感,对草药的了解显然不是门外汉。范伦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手指虽纤细,却很稳定,没有丝毫新手的迟疑,处理的草药品相也确实不错。

范伦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正要再问点什么。

“砰!”

一声急促粗暴的开门声再次撞响了风铃!这一次是木门被大力撞在墙壁上的声音。

一个壮实的男人几乎是半架着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

那年轻人面色青紫,大口喘息着,喉咙里发出不正常的“咯咯”声,他紧抓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蜷缩着。

男人的脸上满是急切和恐惧:“医生,范伦医生!快救救我兄弟!他……他突然就这样了,在东口木料场搬木头的时候,喘不过气了!”

范伦医生脸色一变,立刻从柜台后快步走出,迅速靠近那名痛苦的青年:“快!把他平放在那边的看诊床上!”

壮汉慌忙照做。

青年被放在窄小的看诊床上,身体仍在剧烈地抽搐和挣扎,青紫的脸色愈发吓人,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尖锐的哨音。

范伦医生眉头紧锁,飞快地检查着他的瞳孔和口鼻,然后侧耳贴在青年胸前倾听。

“像是重度突发哮喘?或者是喉头痉挛?该死,这里没有专门的设备……”

他立刻转身,熟练地去柜台后翻找药粉和用于调和的温水,动作快但依然有章法。

就在这时,九尾靠了过去。

她在壮汉和范伦医生都专注于青年最可怕的窒息症状时,目光迅速扫过青年满是木屑和汗水的手臂。

“范伦医生,”九尾的声音在紧张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平稳,“他手臂上,右小臂外侧,有新鲜的、轻微发红的擦伤,伤口边缘沾染了暗紫色的花粉斑点……是‘幻鬼藤’粉?今天木料场新进的那批北地圆柏木里,是不是混生了很多幻鬼藤蔓?”

范伦医生正准备调制药剂的手猛地一顿,震惊地看向九尾。

幻鬼藤!

毒性不致命,但其花粉对少数体质极度敏感的人能引发可怕的喉头和气管痉挛性收缩,它确实与北地圆柏木共生常见,而且青年手臂上,果然有那熟悉的暗紫色粉末污渍!

他刚才太关注可怕的窒息症状,竟忽略了这细节!

这女孩……

时间就是生命,青年喉咙的收缩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不容他多想。

“是幻鬼藤过敏,”范伦医生急声道,确认了九尾的发现。他立刻换了思路:“快,冷泉水,大量的冷泉水先强行灌下去稀释冲掉可能还在咽喉的花粉,还有我的包……”

但他的药柜在柜台后,药剂需要调和,分秒必争,壮汉也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九尾在说出“幻鬼藤”三个字时,身体已经行动起来。

她没有冲向柜台后的药柜,而是几步到了墙角那个巨大的、储存清水和临时处理药材的水槽旁。抄起旁边一个接冷水的大木勺,毫不犹豫地舀起一勺清澈冰凉的泉水。

几乎同时,她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从自己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小布包里摸出了一个指节大小的、由某种软木塞封口的透明小瓶。里面是翠绿欲滴、带着草木清香气息的半凝液体。

“这是特制的甘草膏,能快速舒缓喉部痉挛。”九尾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旋开塞子,将几乎一整瓶粘稠的药膏挤进了木勺清冽的泉水里,用木勺柄飞速搅了两下,让药膏融化。

在范伦医生和壮汉惊愕的目光中,九尾动作沉稳而果断地走到看诊床边。

“帮我把他的头固定抬高。”

那壮汉下意识地照做,用蛮力强行托起青年痛苦仰头。

九尾一手捏开青年因窒息而咬紧的牙关,另一只手拿着那柄混合了药膏的冷水木勺,毫不犹豫地将木勺边缘对准青年的喉部,缓慢、却坚定地将混合液体强行一点点倾倒、淋灌进去。

她的动作精准而稳定,没有丝毫慌乱,每一次倾倒都巧妙地避开呛水的角度,确保那蕴含着强大舒缓力量的药液尽可能直接作用于痉挛的喉管。

青年猛烈地呛咳挣扎,但在壮汉的固定下,大部分液体被强行灌入。

药效立竿见影。

大约十几秒后,青年喉间那可怕的尖锐哨音明显减弱了,他胸口剧烈抽搐的动作幅度开始变小,虽然脸色依旧青紫,但喉结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他能自主吞咽了,空气开始沿着喉咙缓慢地挤入肺部。

“呼……”范伦医生直到这时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头已渗出冷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带着无比惊讶和探究的目光,深深地看着那个正放下木勺、检查青年脉搏、眼神专注清澈的年轻女孩。

“快,再给他灌一些冷泉水稀释花粉。”范伦医生反应过来,立刻指挥壮汉操作后续,同时自己也去药柜翻找巩固药效的药物。

他再看向九尾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只剩下惊叹和感激。

“这药膏……”范伦医生看向九尾手中那个已经空了的精致小瓶,这种药膏的配方和效果,连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草药医师也是第一次见到见效如此之快、效果如此显著。

“是我自己调配的。”九尾简单地说,眼神依旧关注着床上正逐渐平复的青年。她拿出旁边干净的手帕,细心地擦掉青年脖子上的水渍和一点残留药膏。

范伦医生看着她的动作,专业、利落、且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关怀。这绝不是普通的求职者。

他走到柜台后,将那份“招聘启事”的牌子默默拿了下来。

当青年最终呼吸平稳,脸色恢复些许血色,壮汉千恩万谢地扶着兄弟离开后,药铺内只剩下九尾和范伦医生。

范伦医生看着正在细心清理地上溅落的冷泉水渍的九尾,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温和而肯定:

“九尾小姐,你的草药知识让我惊讶,你的应急处理和胆识更是难得。”

他指了指刚才青年躺过的看诊床和那个木勺:“明天早上,方便的话就过来正式帮忙吧。铺子里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的帮手。待遇……”他顿了顿,“不会让你吃亏的。”他的眼中闪烁着真正的欣赏和找到人才的喜悦。

九尾停下动作,抬起头,对上范伦医生温和坦诚的目光。一丝由衷的、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在她脸上漾开,她用力点点头:“好的,非常感谢您,范伦医生。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

拿着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币,连喝水都塞牙站在红枫镇熙熙攘攘的主街入口附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牛肉面大哥那句“凭感觉去晃悠找工作”的叮嘱,此刻成了他沉重的负担。

“工坊?木匠铁匠?”他站在一个招学徒的小木匠坊门口,探头看了看里面飞扬的木屑和学徒们专注的眼神,“我这手……拿精细工具?怕不是能把凿子塞自己脚背上……”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画面:他刚拿起工具,结果一脚踩在刚锯好的木条上,木条受力弹起,精准地把他要加工的工件打飞,砸坏师父的心爱工具架……他打了个寒颤,迅速缩回了脑袋。

“搬运工?码头力工?”他转悠到了镇子边缘靠近水道的地方。

一堆粗麻袋装着的货物堆在岸边等着装卸,几个赤膊大汉喊着号子扛着巨大的木桶健步如飞。他们的汗水浸透了古铜色的皮肤,肌肉在阳光下贲张。“我这体格……扛东西没问题,”

他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力量,“可这……要是在搬个什么箱子,半道上一个钉子松了,箱子散架,货物滚进河里……或者下坡的时候踩到一块湿滑的苔藓,连人带货摔出码头?”

想象中那混乱的场面和工头的咆哮让他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又离岸边远了几步。

“酒楼服务生?”经过一家生意看起来还不错的酒馆,飘出的食物香气让他肚子咕咕叫。

他凑到贴着“招伙计”纸条的窗户往里看。里面跑堂的小二脚步飞快,手里稳稳端着好几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穿梭在拥挤的食客中间,盘子叠得老高。

“这……万一走到哪个大爷身边,不小心手滑……”他仿佛看到自己手里的碗碟突然像个抹了油的泥鳅一样飞出去,汤汤水水全浇在某个彪形大汉锃亮的光头上……后果、呃……不堪设想。

“算了算了。”他赶紧从那诱人的香味旁走开。

他甚至还看了几个招厨师帮厨的告示,想象着自己拿起菜刀,结果切菜时砧板突然裂开,或者一锅滚油莫名其妙翻在炉灶上引起大火……这个念头更是让他瞬间放弃了。

“当冒险家?”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掂量着牛肉面大哥给的钱袋,又想起自己虽然是霉运缠身,但力气确实不算小,反应也不算迟钝。冒险家协会红枫镇分部那面显眼的旗帜就在不远处飘扬。

门口不时有装备各异的冒险者进出,有光鲜亮丽的队伍,也有风尘仆仆的独行客。看着他们腰间佩戴的武器和眼中流露出的或兴奋或疲惫的神情,连喝水都塞牙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点跃跃欲试的冲动。

“对啊!打怪总不会……呃……”他试图说服自己,“反正冒险家比较自由,找不到工作前就先去当当?”

“而且听糖醋排骨说低级委托就是去附近农场驱逐破坏庄稼的史莱姆什么的……简单,报酬看着也还行!”

他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妙极了!

于是,朝着冒险家协会的方向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些的辅路,准备从近路穿过去。

就在这时,

“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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