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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进展

作者:祁可 当前章节:1349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4:24

“救命!!!”

尖叫声是声女声,来自旁边一条狭窄、堆满杂物的巷子。

连喝水都塞牙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搞什么飞机?刚想着当冒险家就真撞上事了?这霉运……也太应景了吧!

他心脏咚咚狂跳,肾上腺素飙升,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长剑。

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朝巷子深处摸去。

巷子不深,就在前方拐弯处,他看到了发出声音的源头。

四五个穿着脏兮兮、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混混,正围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孩。

女孩约莫十六七岁,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金色鬈发有些凌乱,白皙娇嫩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她那身漂亮的浅蓝色丝绸长裙被一个领头的混混攥在手里,勒得她呼吸困难,另一个混混则用脏手捂着她的嘴。

其他几人正嬉皮笑脸地试图抢夺她手腕上一个镶嵌着碎宝石的昂贵手链和脖子上的小巧吊坠。

“嘿嘿嘿,小美人儿,别挣扎了,快把钱财都拿出来。”领头的混混笑着。

恐惧让女孩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她猛地挣脱了捂嘴的那只手,再次发出凄厉的呼救:“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救命啊!”

“找死!”捂嘴的混混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下去。

欺负女人?还是群殴一个?这能忍?

连喝水都塞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一个箭步从阴影里冲了出去,大喝一声:

“住手!放开她!”

混混们齐刷刷地回头,看到只有一个看起来高大但明显有点愣头青的家伙拿着剑冲过来,最初的惊愕过后,脸上瞬间布满了轻蔑和凶残。

“哪来的野狗多管闲事?弄死他!”领头的混混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松开抓着女孩裙子的手,抽出腰间的短匕,带着其他几个小弟凶狠地扑了上来。

连喝水都塞牙瞳孔一缩,咬紧牙关,双手握紧剑柄,发动技能。

呼。

剑风带着一股蛮力扫出。目标不是人,而是混混们脚下的地面,准确说,是他们脚下踩着的、一堆腐烂的木箱和几个不稳的破陶罐。

咔嚓!哗啦!哎哟!

一声巨响混合着碎裂声和踩空倒地声响起。

连喝水都塞牙这势大力沉的一记地板流横扫,精准地砍中了支撑着腐朽木箱的那根朽木,木箱本身早就摇摇欲坠,这一剑下去,只见那堆木箱瞬间崩塌。

上面垒着的破陶罐稀里哗啦地砸落下来。

正扑上来的混混们脚下猛然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前面的两个混混惊呼着摔进腐烂的垃圾堆里,手忙脚乱。

后面的两个急忙想止步,却被飞溅的瓦砾和同伴绊倒,摔成一团。

只剩下领头的那个因为冲得慢了一步,还算堪堪站住,但也被眼前的混乱搞得一愣神。

好机会!

连喝水都塞牙没有任何犹豫,用他宽阔的肩膀,狠狠地撞向那个唯一还能站着的混混头子。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混混头子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舍弃武器用“莽撞”,措手不及之下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撞在对面的砖墙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哼唧了两声,眼冒金星,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刚才摔得七荤八素的几个混混已经清醒了过来。

“跑,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连喝水都塞牙还没反应过来,剩下的几个混混也顾不上他们的老大和抢到的首饰了,连滚带爬地翻过倒塌的木箱堆,狼狈不堪地尖叫着朝巷子另一头逃去。

眨眼间,现场就只剩下地上那个撞晕的混混头领,以及……被眼前这混乱不堪又异常解气的逆转惊得目瞪口呆的贵族小姐。

巷子瞬间安静下来。

“呃……”连喝水都塞牙看着手里的剑,又看看自己搞出来的破坏现场,挠了挠头,“那个……你没事吧,小姐?”

他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被救下的女孩。

虽然衣服有些皱褶,头发也乱了,但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精致妆容依然清晰可见,与这肮脏的巷子格格不入。

女孩惊魂未定,但看到连喝水都塞牙似乎没有恶意,松了一口气,身体因为后怕还有些颤抖。

她正要开口感谢。

“玛丽娜!”一声惊怒交加、又惊又急的咆哮从巷口响起。

哒哒哒哒!

急促而沉重的靴子踏地声逼近。

一个全身包裹在闪亮银灰色头盔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高大骑士,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刺而来,骑士手中紧握着未出鞘的双手重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瞬间就将狭窄的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骑士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混乱不堪的垃圾堆,倒塌的木箱,晕倒的混混,华服凌乱、明显受到惊吓的小姐,以及……小姐身边站着的那个握着长剑、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块头不小的陌生男人。

怎么看都像是刚刚施暴完毕的恶徒,那“滴血”的剑更是成了最直观的“证据”。

骑士头盔下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

一切显而易见了!就是这个该死的暴徒袭击了小姐!

“混蛋!给我放开小姐!”

骑士怒吼一声,根本没有丝毫询问确认的意思,重剑狠狠向连喝水都塞牙拍来!

带起的劲风吹得连喝水都塞牙脸上生疼,这不是杀人剑招,但绝对是能把人骨头拍碎几根的骑士手段。

完了!被误会了!

塞牙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解释,但重剑拍来的速度太快,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狼狈不堪地向后一个翻滚。

砰!

骑士的重剑狠狠拍在他刚刚站立的地面上,砸得地上的青石板龟裂开来,碎石飞溅!威力骇人!

连喝水都塞牙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后背直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他气血翻涌。他刚要喊“误会”,骑士的第二下更迅猛的劈扫已经接踵而至。

“住手,不是他。”贵族小姐玛丽娜这时才反应过来,惊骇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但骑士卡尔盛怒之下,动作丝毫没有停滞,重剑眼看就要砸中连喝水都塞牙的腰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卡尔,住手术”又一个年轻、急促的声音在巷口响起。

随着声音,一个身影以更快的速度闪到骑士卡尔身边,一把抓住了他持剑的手腕。

动作干净利落,竟让那蕴含巨大力量的重剑硬生生停在半空,卡尔骑士的动作瞬间僵住。

连喝水都塞牙这才看清第二个来者。

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他有着和玛丽娜相似的金发和轮廓,但气质截然不同。穿着一身裁剪极其合体、料子一看就贵得离谱的深蓝色镶银边礼服,身材颀长挺拔。他的面容俊美异常,但此刻眉头紧锁,湛蓝色的眼眸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后怕和对眼前混乱的不耐。

“哥哥!”玛丽娜看到这个年轻男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喊道:“他不是坏人,是他救了我,是地上那几个混蛋想抢劫我,是他把他们打跑了。”

玛丽娜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委屈和劫后余生的激动。

年轻男人快速扫视了一眼现场,玛丽娜那激动委屈的表情做不了假。

事实似乎不言而喻。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被自己抓住手腕、僵在原地的骑士卡尔,声音依旧冷硬,但命令清晰:“卡尔,你误会了。”

骑士卡尔猛地回神,这才发现小姐正愤怒地看着自己,地上的混混是唯一的敌人。

他头盔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强烈的愧疚感和误伤好人的后怕让他迅速收回重剑,退后一步,身躯微微鞠躬,发出沉闷的甲胄摩擦声:“万分抱歉,少爷!小姐!属下……属下失职又鲁莽,请惩罚!”

他的声音因为愧疚和头盔的阻隔显得有些沉闷,又急急地转向塞牙,“这位阁下,请原谅我的愚蠢冒犯,对不起!”

他又对着塞牙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姿态放得很低。

塞牙惊魂未定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刚才那一下差点被拍成肉饼。他看着眼前这反转的局面,看着骑士那真诚的道歉,再看看被骑士称作“少爷”的年轻贵族。

这误会也太刺激了,这霉运,还能这么玩?真就……差点刚执行完正义,就要被正义执行了?

他尴尬地摆摆手,想说“没事没事”,但嗓子眼还有点发紧。

年轻贵族没再看骑士卡尔,他回头自会处理失职问题。他的目光落在了连喝水都塞牙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

刚才他冲进来时,只看到一个寒酸男人持剑立在妹妹身边,确实像施暴者。

但现在冷静下来再看,这个男人虽然衣着寒酸,但其貌甚伟,而且眼神坦荡,没有闪躲,面对骑士的雷霆一击虽狼狈却能避开,最关键的是,妹妹毫不犹豫地指认他为救命恩人。

他走上前一步,距离塞牙约莫两步远停下,微微颔首,那冷漠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

“这位勇敢的先生。”他似乎想叫名字,但发现不知道,“感谢你救了我的妹妹,玛丽娜冯格林。”

他报出了自己的姓氏,冯格林,一个在这个地区颇有分量的伯爵家族称号。

“我是她的哥哥,阿道夫冯格林。”

他并没有伸手,这种身份的贵族在这种肮脏的环境下,通常不会与平民进行肢体接触。

“卡尔骑士保护不力,又鲁莽冲撞了你,我代他再次向你致歉。”他的道歉虽然表达了歉意,但语气里更多的是陈述事实和处理问题的程序感。

连喝水都塞牙赶紧站直身体,学着对方的样子也点点头,有点笨拙地说:“没事,都是误会。我叫连喝……咳,我叫塞牙。当时听到有人喊救命,就冲过来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混混头子,“他应该就是他们的头儿。”

阿道夫顺着他的手指瞥了一眼地上的混混,眼神如同看一只肮脏的臭虫,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卡尔。”

“是,少爷!”骑士卡尔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吓破胆的混混头子提溜起来,动作粗暴。

“带去贸易教会。”阿道夫的声音毫无波澜,“问清楚他的同伙是谁,在哪里能找到,然后,按律法从严惩处。”

“遵命!”卡尔的声音带着肃杀,拎着瘫软的混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巷子。

处理完这个插曲,阿道夫的目光重新回到塞牙身上。

玛丽娜此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哥哥身边,感激地看向连喝水都塞牙:“塞牙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如果没有您……”

阿道夫抬手,优雅却不容置疑地止住了妹妹的话语。

他看着连喝水都塞牙那双因为误会和激烈战斗而显得有些茫然但依旧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样式普通、看起来甚至有些廉价的长剑,以及他那身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的、沾染了些许泥点却干净整洁的旧衣裤。

这个男人,莽撞?粗鲁?

但他的行为直接挽救了妹妹的清白,并且以一种极为有效的方式解决了问题。这本身就值一点特别的回报。

何况,阿道夫需要迅速处理这个意外造成的涟漪,尽快安抚妹妹、解决后患、并控制可能对家族名誉产生的影响。

眼前这个冒险者看起来还挺好打发的。

“塞牙先生。”阿道夫的口吻带上了欣赏,他从贴身马甲的内袋里,掏出一张金属质地的卡片。

卡片不大,约半个手掌大小,呈暗沉的深紫色,边缘缠绕着细细的银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幽微的光。

卡片的中心,浮雕着一个简约却精致的、象征冯格林家族的徽记:一只盘踞在荆棘丛中的隼鹰。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但材质本身和徽记就代表了非凡的身份和权限。

他将卡片递给塞牙,动作优雅,指尖避开了任何可能的接触。

“今晚,七点。”阿道夫的声音简洁、清晰、带着命令式的口吻,不容拒绝,“凭这张卡,去‘星穹之宴’顶层的水晶厅,报我的名字。那里自会有人接待你。”

他显然认为塞牙应该知道“星穹之宴”,这是红枫镇最高级的贵族会所和餐厅,只对特定身份的人开放,实行严格的会员制。顶层的水晶厅更是传说中的私人区域,寻常贵族都难以企及。

“哥哥,我要亲自感谢塞牙先生。”玛丽娜急忙说道。

“玛丽娜,你受惊了,需要立刻回家休息。”阿道夫打断了妹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他再次看向塞牙,眼神里没有任何征询意见的意思,仿佛这“邀请”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这会是我们冯格林家族正式表达谢意的场所。务必准时。记住,只持此卡方得入内。”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等塞牙的回应,便微微侧身,不容置疑地扶住妹妹玛丽娜的手臂,轻声却带着强制力:“我们走,玛丽娜,父亲很担心。”

他甚至掏出一块丝帕,垫在玛丽娜的手腕处,避免直接接触巷子里污秽的空气,然后径直带着还有些不舍和委屈的玛丽娜离开了巷口。两位冯格林家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繁华大街的方向。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连喝水都塞牙一人,还靠在那冰冷潮湿的墙壁上,手里握着那张金属卡片,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生死时速和巨大误会剧烈起伏,大脑一片混乱。

他低头看看卡片上那个精致的荆棘隼鹰徽记。

星穹之宴?什么地方?

这个家族又是什么?

连喝水都塞牙的嘴角抽搐着,一种荒诞至极的感觉涌上心头。

明明刚打算去当冒险家,结果却因意外卷入了这件事。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更可怕的霉运啊?!

……去,还是不去?

他捏着那张卡片,感觉这玩意儿比刚才混混的匕首还烫手。

不去?那不是拂了伯爵家少爷的面子?会不会被报复?去了?会不会出大问题啊?

连喝水都塞牙摸了摸脑袋。

算了,发论坛问问大家吧。

……

小饼干在玛丽的带领下,进了贫民窟深处。

她此刻的形象在玛丽的指导下已经变了,换上了一套从某个破布堆里翻出来的、满是补丁和污渍的衣服,脸上、脖颈、手臂都均匀地抹了一层带着垃圾腐臭味的泥灰。

原本利落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如同鸟窝,塞在同样破烂的头巾下。

那些新买的一些便于携带的肉干、一小包粗糙麦饼,被小心地塞进一个同样破烂但内部相对干净的亚麻大包里,抱在胸前。

道路越来越狭窄肮脏,污水在脚底发出噗呲的声响。低矮倾斜、仿佛随时会倒塌。

最终,她们停在了这片棚户区最边缘、最靠近污水渠尽头的一个角落。

那里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是一个用废弃木料、锈蚀铁皮和厚油毡布勉强搭成的三角形窝棚。入口处只挂着一块看不出原色的布,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小女孩的呜咽。

“就是这里……”玛丽的声音变得很低,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布帘:“哥,安妮,我……我带了吃的回来,有好心人帮我们!”

小饼干弯腰钻了进去。

棚内的气味更糟,潮湿、霉味和一种病气扑面而来。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入口缝隙漏进一点天光。棚子地面是湿冷的烂泥,铺着几块破烂草席。

一个异常瘦弱、几乎皮包骨的男生蜷缩在最里面的草席上,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破麻布。他双目紧闭,脸颊烧得异常通红,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浑浊的痰音。

旁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瘦小得令人心碎的小女孩,蜷缩在哥哥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正发出细弱的哭泣。

听到玛丽的声音和小饼干进来的声音,小女孩安妮惊恐地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泪痕斑驳,大得吓人的眼睛在看到玛丽和姐姐手上那鼓鼓囊囊的破包时,瞬间亮起微弱的光,死死地盯着,连哭泣都忘了。

玛丽赶紧将破包放下,飞快地拿出一个相对完好的黑面包,小心地掰下一小块,递到妹妹嘴边。

安妮几乎是立刻用小手抓住,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连掉落的碎屑都本能地去舔。

小饼干的目光落在草席上那个大男孩身上。她走过去蹲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男孩的额头。

滚烫!

再看看他干裂苍白的嘴唇,听着那混乱的呼吸声。

“这不是饿的。”小饼干的声音低沉下去,“他病得很重,发烧,肺部有杂音……可能有严重的感染。”

玛丽刚刚为妹妹找到食物而升起的一点点喜悦瞬间凝固,脸上血色褪尽:“病了?我不知道,我以为,他只是太累了……”

她以为有了吃的就能好起来,可哥哥怎么是生病了,还好小饼干姐姐发现了……要是,要是……怎么办?

小饼干没说话,迅速在自己的破烂衣服内袋里摸索了一下。她取出一个用软木塞封口的、比拇指略粗的透明小瓶。瓶内装着大约三分之二的深绿色、半透明的粘稠液体。

这是治愈药剂。

她拔掉塞子,动作轻柔却极其果断地捏开男生的嘴。男生在昏沉中下意识地有些抗拒,但小饼干稳稳地固定住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将药剂一点点灌了进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药剂流入喉咙后不过十几秒,男生急促、粘腻的呼吸声仿佛被一股清凉的气流扫过,瞬间变得顺畅了不少,他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滚烫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的节奏虽然还快,却不再有那种濒死的破碎感,只是单纯的虚弱和疲惫。

小饼干又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狂乱跳动了。

连带着旁边的玛丽,两人都几乎同时松了口气。玛丽扑到哥哥身边,用手心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

“哥哥……”她带着哭腔小声呼唤。

男孩的眼睛微微颤动了几下,吃力地睁开一条缝,茫然地看了看玛丽,又看向小饼干模糊的轮廓,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敌不过沉重的疲惫再次沉沉睡去。但这次,是恢复性的沉睡。

玛丽看着哥哥呼吸平稳下来,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虚脱般跌坐在湿冷的泥地上,双手捂着脸,压抑不住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里低低地泄了出来。

“谢谢……谢谢……”她语无伦次,泪水和手上的污泥混在一起。

小饼干没说话,只是拿出剩下的食物分给玛丽和安妮。安妮小小的身体依偎着姐姐,一边吃着麦饼,一边好奇又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但带来了食物和“药”的大姐姐。

安静地吃完东西,安妮也靠着玛丽睡着了。棚内只剩下两个女孩粗重的呼吸和外面偶尔传来的垃圾滑落的声响。

玛丽看着沉睡的兄妹,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悲伤,打破了沉默:“爸爸妈妈出事好久了,那时安妮更小,才刚学会走。”她用沾满泥污的手,指着棚外一个方向,“那里,以前是另一片棚子,塌了。从那以后……哥哥就像变了个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抖:“才十五岁,就去求着工头做最苦最重的活,码头扛包、伐木场拖木头……什么都干。赚一点点铜板,换来吃的……他总说他力气大,不怕。可是人……怎么会是铁打的呢……”

“他前些天扛木头回来就开始不对劲,说不出的疼……我……我只能看着他一天天躺着,动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去找吃的……”玛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恐慌和后怕,仿佛又看到了哥哥倒下的那几天的绝望,“我不知道,要是哥哥也出事了……安妮怎么办……我怎么办……”她的泪水无声地流淌。

小饼干沉默地听着,看着那张比实际年龄成熟太多、此刻却脆弱不堪的小脸。这双肩膀,扛不起如此沉重的担子。

突然,棚外不远处,猛地炸响起一声嘶哑、惊惶、带着巨大悲痛的嚎叫。

“天杀的,图格死了,图格那小子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瞬间打破了整个破败区域的麻木。

“谁?图格?!”

“怎么回事?!”

“在哪死的?!”

“早上不还见他跟狗撵似的跑去西边的牧场了吗?”

七嘴八舌的惊问立刻从周围的破棚屋里涌了出来,带着惶恐和八卦的急切。

那个报信的男人带着哭腔:“就在北郊外,那个新开的什么,什么大牧场。他去应聘放牛的活儿,好大的牧场。那么多牛,谁知道……谁知道……那群畜牲突然就发疯了。好几百斤重的牛啊,好几头一起冲着他撞。一脚踩下去……胸口……胸口都塌了,人当场就……就……没了,死得透透的啊。满地都是血……牛眼睛通红……太可怕了!”

“什么?牛发疯?怎么可能!”

“是啊,牛温顺的很,怎么会发疯顶人?”

“图格小子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份正经活啊,比扛包轻松还有钱,怎么说没就没了……”

议论声充满了震惊、惋惜、恐惧……还有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麻木,在这片地方,死亡并非遥不可及。

“唉……这年头……那……那牧场还招人不?”有人沉默片刻,弱弱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招,怎么不招,死了一个,自然要补一个,听说工钱还照给。”报信的男人声音拔高,“走,快去,趁着消息没完全传开。”

话音刚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呼啦啦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刚才的惋惜瞬间被现实的、生存的急切所取代。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但棚内的小饼干,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头看向玛丽。

玛丽的小脸已经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小小的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那双之前还带着劫后余生泪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刻骨铭心的悲伤。

“玛丽?”小饼干心沉了下去,一种强烈的直觉让她压低声音问道。

“牛,发疯?”玛丽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充满噩梦般的回忆,“……跟……跟我爸爸妈妈……一样……一样啊,小饼干姐姐!”

她猛地抬起头,巨大的恐惧让她的眼神有些狂乱,她一把抓住小饼干同样沾满泥污的手,死死攥住:“爸爸妈妈……是被猫‘杀’死的!”

她哽咽着,泪如泉涌:“是白毛的猫,突然出现的,眼睛里也是那样……全是……全是一圈圈红色……像着火,很小一只……但是它扑上来……好快,像疯了一样抓、咬,爸爸妈妈……为了保护我和安妮……用手去挡……拼命去拦……我们当时在一个废弃的马车棚子里躲雨……”

玛丽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那只疯猫被爸爸扔出去……撞到墙……好像死了?然后……爸爸妈妈……没两天……爸爸先不行了……伤口明明不大……但人就……就没了,像被抽走了魂,接着是妈妈……也是这样,很快……好可怕,是被发狂野兽弄死的……就……就像图格那样……”

猫?白色疯猫?红色眼睛?小伤口快速导致死亡?加上刚发生的……牛群发疯?

小饼干突然想起折光晨露的那篇帖子。

“……是白塔,他们用一种特别的粉末,能让普通的动物发狂致死,牛羊鹿都出现了这种情况,非常诡异……”

白色猫,红眼,牛群发疯,以及……平民的惨死?

一个念头瞬间攫住了小饼干的心脏。

白塔是故意的,他们是不是一直在做这种试验?

而且不是最近才开始的,很可能早就开始了,在贫民窟,悄无声息地实验着?

玛丽父母的死,图格的惨死……会不会只是冰山一角?有多少死于“野兽”或“意外”人,其实是这种可怕粉末的受害者?镇长……知道吗?还是……这根本就是他默许甚至参与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她轻轻但坚定地反握住了玛丽冰冷颤抖的小手。

她需要立刻联系其他人。

……

狂刀那句狂野的“来打!!!”瞬间点燃了全场。

在周围人群压抑的惊呼和更为露骨的嘲讽声中,狂刀那如铁塔般的身躯猛然膨胀一圈,虬结的肌肉在破烂的皮甲下贲张欲裂,一股肉眼可见的血气混合着炽烈的战意在他周身蒸腾翻滚。

“哈哈哈!19级打25级的神力约翰?这人脑子被门夹了吧?”

“看他那傻样,估计下一秒就被锤成肉饼!”

“不知天高地厚!白瞎了这身好胚子!”

围观者们的哄笑和讥讽丝毫影响不到场中对垒的两人。

只见神力约翰,在狂刀咆哮后,竟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单纯的兴奋和认同。

“好啊!来打!”约翰的声音带着一种孩童般纯朴的欢快。他单手拎着那柄沉重的战锤,迈开巨大的步伐,咚咚咚地走进演武场中央。

他甚至没摆什么架势,就那么一站,如山如岳,一股无形的、纯粹的**力量带来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狂刀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像是被这纯粹的威压彻底点燃,在约翰踏入场中的刹那,狂刀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狂刀脚下猛然发力,粗糙的石板地面竟被踏出细微裂痕,他整个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约翰猛冲而去。

他手中那柄造型夸张的大刀并未如众人预想般劈砍,而是在冲锋中被他反手拖在身后,刀刃在石头上刮擦出刺耳的火星。

他要用速度和冲击弥补力量上的差距。

就在冲到约翰近前三步之遥,眼看就要被约翰那蒲扇般的大手扇飞的瞬间,狂刀腰肢猛地一扭,拖在身后的大刀借着前冲的惯性,划出一道诡异刁钻的弧线,贴着地面猛然向上撩起,角度刁钻,直取约翰相对防御较弱的肋下和前臂连接处。

狂战士初级战技:旋风破甲斩!

这一下变招快!诡!狠!

完全出乎约翰意料。

约翰那简单的战斗思维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钻**”的打法。他下意识想后退,但庞大的身躯移动终究慢了半拍。

嗤啦!

刀锋虽然没有完全撕开那精良的镶钉板甲,但强劲的力道配合锋利的刀刃,硬是在坚固的甲胄上犁出一道刺耳的火花和清晰的深痕。巨大的冲击力让约翰这个铁塔壮汉也闷哼一声,竟被这猛烈的一击撩得踉跄了一步。

“喔——!”

场边瞬间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

“挡……挡住了?”

“还……还打退了约翰一步?!”

“刚才那招……好怪!但好像很猛!”

小胡子登记官本来抱着的双臂放了下来,眼中露出了惊讶:“有意思……”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彻底颠覆了所有围观者的认知。

约翰的力量每一拳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每一锤落下都让场地碎石飞溅,如果被正面击中一次,狂刀毫不怀疑自己会变成肉酱。

但狂刀硬是凭借着狂战士职业带来的爆发力、野兽般的战斗直觉,以及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战斗智慧,在惊涛骇浪般的攻击中辗转腾挪,他从不与约翰正面对抗力量,反而像一条滑溜致命的毒蛇,总是出现在约翰发力最别扭、转身最慢的死角。

他利用约翰脑子“直来直去”的弱点,不断地闪避、欺骗、佯攻。

一会儿是声东击西,刀锋明明砍向左边,人却猛地矮身从右边滑开;一会儿是故意卖个破绽,诱骗约翰挥出势大力沉却落空的攻击,紧接着立刻欺身抢攻。

他的刀法狂野,大开大合中又透着诡异刁钻的变招。巨大的力量差距确实存在,好几次沉重的拳风仅仅擦过,就让狂刀气血翻涌,手臂剧痛。但他硬是凭借着过人的卸力技巧和对战机的敏锐把握,一次次避开了致命打击,像是在死亡的钢丝上疯狂起舞。

刀光闪烁!拳风呼啸!

狂刀的身影在约翰那巨大的阴影下辗转腾挪,时而险象环生,时而又能在约翰笨重的动作间隙快速递出一刀,在板甲上留下难看的印记或火花。

两人竟然……打成了平手?至少表面上势均力敌!

这种超乎常理的对抗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屏住了呼吸。

“嘶……这小子……是个怪物吧?”有人喃喃自语。

“约翰好像……有点拿不下他?”

“虽然等级低,但实战能力……绝对超过很多花架子的20级了!”

“那把刀……看着就吓人,砍中一次可能真要命!”

小胡子登记官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戏谑和不屑早已消失,换成了真正的严肃和欣赏。

他紧紧盯着场中那个疯狂战斗的身影,猛地提高声音喊道:

“喂!那个狂刀,行了,够了,我承认你有20级以上的实力。过来登记!收你了,停手吧!”

然而,他的声音仿佛石沉大海。

场中的狂刀,早已听不见任何场外的声音。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狂暴的赤红色,约翰如山如岳的力量、每一次让他骨骼几乎碎裂的碰撞,非但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反而像滚烫的烈油浇在烈火之上。

战!战!战!

狂战士之血在沸腾,大脑在燃烧,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可怕的对手。

打倒他!战胜他!证明自己的力量!这才是唯一的目标。

看到狂刀置若罔闻,反而攻击得更凶更猛,招式带着一股疯狂搏命的意味,约翰似乎也彻底被激怒了,他眼中的“玩闹”光芒褪去,转而是一种被真正挑战、需要认真对待的暴躁!

“吼!”约翰发出一声咆哮,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放弃了之前略显笨拙的闪避,直接硬顶着狂刀又一记凶狠的劈砍,左臂悍然挡开大刀,右拳裹挟着恐怖的毁灭性力量,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狂刀的胸膛上。

太快,太直接!力量差距在这一刻彰显无遗!

“噗——!”

狂刀整个人被正面轰中!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他那高大强壮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凌空倒飞出数米,重重地砸在演武场边缘的木桩上,将那足有成年人小腿粗的木桩撞得“咔嚓”一声断裂。

落地后,狂刀蜷缩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他的眼睛依旧赤红,却失去了焦距。

死寂!

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般的一击和狂刀凄惨的下场震慑住了。

“嘶……死……死了吗?”

“约翰太可怕了……一拳,就一拳啊!”

“活该,没听到登记官喊停吗?自己找死。”

“唉,可惜了,是个狠角色啊……”

“哼,不听我的,被打死了活该。”小胡子登记官冷冷地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这麻烦。

约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钵大的拳头,似乎也有些发愣,好像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禁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这场实力悬殊的挑战以狂刀的死亡惨败告终时——

异变陡生!

地上那蜷缩的、气息微弱的身影,猛地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宛如地狱恶鬼苏醒的气息。

“呃……呃啊啊啊啊啊!!!”

狂刀喉咙里爆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狂暴嗜血的嘶吼。

他眼中那原本涣散的赤红光芒瞬间凝聚,甚至变得更加深沉、疯狂,仿佛某种沉睡在他血脉深处、狂战士专属的禁忌力量被濒死的威胁彻底点燃。

就在约翰因为他的吼叫而低头看向他的瞬间。

狂刀动了!

那不是挣扎,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远超之前的狂暴速度,他沾满自己鲜血的身体骤然弹射而起。

约翰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围观者的视线。所有人都只看到狂刀残影一闪,然后听到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和肌肉被撕裂的闷响。

“噗嗤!”“咔嚓!”“嘭!”

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铁皮上,带着一种原始、野蛮、纯粹的毁灭力量。

紧接着,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震惊目光中,那如同神祇般不可撼动的神力约翰,竟然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了两步,他那张刚毅单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迷茫和……一丝恐惧。

轰隆!

这位25级的红枫镇精锐亲卫,这位天生神力、徒手能掰断马脖子的猛士,竟然……竟然如同小山崩塌般,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接着,庞大的身躯前倾,轰然砸在坚硬的演武场石地上,震起一圈浮尘。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身体微微抽搐着,竟然……竟然爬不起来了?!

场中唯一还站着的,是那个胸口塌陷、浑身浴血如同厉鬼、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顽强挺立的狂刀。

他低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粘稠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发出嘀嗒的声响。他的左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在刚才那疯狂的爆发中也受到了巨大的反噬,但他右手中紧握着的那柄染满血的狂野大刀,斜指向地面,刀尖兀自微微颤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小胡子登记官手中的羽毛笔掉在了桌上,墨水污了整张登记表而不自知。

围观者们张大了嘴巴,眼珠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先前嘲讽得最大声的几个人,此刻脸色煞白,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死寂持续了足足好几秒,才被一个挤在人群最前面的年轻路人学徒结结巴巴、充满了极致震撼和难以置信的声音打破:

“他他他,他竟然击,击败了神力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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