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柱贯顶的威压尚未散去,东城墙轰然倒塌的烟尘与玩家的战吼正席卷而来,伊莎贝尔公主代表王国的庄严宣告。
三道不可阻挡的洪流,以一种几乎碾碎红枫镇格局的威势,悍然交汇于这里。
“叹息之墙”被彻底撬动。
圣光落下的刹那,第一编队后排的弩手慌了。那光芒太过神圣,直透心灵,哪怕是知道要坚定执行命令,可心中也难免涌起一丝对神圣威压的本能悸动。
他们守护的是法师,是领主命令,但此刻降临的,是神祇在世间的代行者,那种源自信仰层面的无形压制,让他们全身颤栗起来。
就是这时,
“他们动摇了!冲啊!!”小饼干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手瞬间的凝滞,嘶声力竭地吼出。
被王国大军、教会降临和玩家攻势这接连三道希望雷霆彻底点燃的起义军贫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不是勇敢,那是被压抑到极限后彻底焚毁恐惧的疯狂反噬,他们像决堤的洪水,带着血泪与仇恨,以一种前仆后继、用身体撞击钢铁的愚勇,淹没了最前排重甲兵的身影。
木棍断了,就用拳头砸,柴刀卷刃了,就用牙齿咬,无法破甲,就几十人抱着一个士兵,连人带甲掀翻在地。
“稳住阵型!”雷蒙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攻和士气崩溃气得目眦欲裂,他不得不放弃即将终结狂刀的绝佳机会,抽身应对这崩盘的危局,一脚狠狠踹在刚挣扎着要爬起来的狂刀腰肋上,将他蹬得喷出一口血沫,重重滑出几米远,但他已无暇补刀。
铛!
雷蒙德刚举起战锤试图指挥时,一支箭矢却精准地钉在他厚重的肩甲上。
miking站在高处废墟上,目光冰冷锁定,他射出的箭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干扰,打断雷蒙德的任何指挥企图。
与此同时。
“为了王国!驱逐叛贼!”西侧,王室的重装骑士团先锋已然赶到。
更致命的是,在那之前,一道身影率先切入战场。
是妖泠泠。
她骑着最雄壮的月影狼,手握匕首,她的目标是被干扰的雷蒙德。
纤细的手指凌空点向雷蒙德。
“虚弱凝视!”一个若有若无的低语在雷蒙德耳畔响起。
正准备强行稳定阵型的雷蒙德,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眼前景象微一模糊,身体猛地一滞,动作迟滞了半拍。
紧随其后的王国骑士队长抓住这个机会,手中带着冲锋势能的骑枪,精准狠辣地刺向雷蒙德仓促举起的钢盾。
轰!!!
恐怖的冲击力爆发,骑枪与精钢盾面炸开刺目的火花,雷蒙德连人带盾被撞得离地倒飞出去,坚固的盾牌竟然被硬生生击裂。
雷蒙德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队长!!”第一编队的士兵发出惊恐的嘶吼。
他们的队长,无敌的象征,竟然在一个回合内被击倒?
被踢飞出去的狂刀,口中不断咳血,肋骨剧痛无比。但看着雷蒙德被击飞的惨状,他咧开染血的嘴,发出沙哑而畅快的低笑:“哈哈……活该!”
“叹息之墙”,随着雷蒙德的倒下,整条防线彻底崩溃。
“缺口!!缺口打开了!!”
小饼干和她身边几个拿着简陋武器的同伴,疯狂冲击着刚才雷蒙德所在位置留下的短暂真空区,附近的盾兵被后面汹涌而来的贫民和玩家彻底缠住,再也无暇补位。
“闪开!”星辰怒大吼一声,带着几十个玩家,将一辆巨大的攻城锤推到了最前沿。
“大爆炸!一起攻击!”
魔法科学大爆炸怪叫一声,跳上攻城锤的顶端,在攻城锤砸下的一瞬间,用力将他那造型怪异的“橡根共鸣毁灭者β型”猛地砸向试图合拢的盾牌缝隙。
“橡根毁灭冲击波!”
轰!!
没有火光,只有一道混合了墨绿、靛蓝、鲜红等多种颜色纠缠的、极不稳定的能量光束,带着刺耳的尖啸和毁灭性的震荡波,狠狠地撞在紧密拼合的几面塔盾上。
咔嚓!咔嚓!滋啦!!
撕裂声响起,那面钢铁壁垒,在粗制滥造但能量巨大的“科学”武器面前,被硬生生炸开了数道巨大裂缝。几个盾牌手连同他们的铠甲,被恐怖的能量撕扯得碎片横飞。
“冲过去!”
有玩家发出了撕裂声带的尖叫,他们从炸开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贫民紧随其后。
那个握着豁口斧头的女人,将斧头狠狠地劈在一个试图阻挡她的士兵脖颈缝隙。
起义军、玩家、王国军队,都冲锋了!
第一编队的士兵们,再精锐,在信仰动摇、指挥崩溃、士气瓦解、被绝对力量碾压、又被内外的绝望疯狂和第四天灾的混乱冲击的情况下,终于……彻底溃散。
残余的士兵惊恐地向后收缩,试图依靠附近的建筑重组防线,但玩家的魔法飞弹和贫民捡起的石头反抗砸来。重骑兵则在他们之间穿插、收割他们的生命。
圣裁骑士团并未大规模参与这种混乱的地面近战,他们悬浮在战场上空中,以强大的圣光法术驱散弥漫的疫病黑气,净化伤员,压制着任何试图反抗或异化的魔法波动,稳定着战场秩序。
他们的目标,是解决邪神、进化污秽,并非战斗。
第一编队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贫民们冲在最前方,虽然依旧拿着简陋的武器,但眼神中除了仇恨,第一次充满了狂热的希望。
而另一边,狂刀摊在碎砖烂瓦里。他头盔歪在一边,嘴巴和鼻孔里全是灰,血沫子止不住地从嘴角溢出来,肋骨那钻心的疼让他连吸口气都直抽抽。
他头盔下的眼睛艰难地转动,瞥见第一编队溃败的场面。
“咳咳……噗!”他呛咳着,一口混着灰的血沫喷在头盔内壁,却又挣扎着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含混不清地嘟囔,“活…活该……爽……”
然后,他觉得眼皮好重,应该到了下线吃泡面等复活cd的时候了……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狂刀大佬?还在吗?爆金币没?”不远处,一个玩家看见他瘫那不动,随口嚎了一嗓子。
随后,一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顽强地、挣扎着举了起来。
一根中指,笔直地、倔强地朝着天空竖立着!
瞬间,几个刚好从旁边冲锋跑过的玩家,眼睛“唰”地亮了。
“狂刀大佬没死,他还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这样还活着呢,不愧是大佬。”
“快快快,抬走抬走,别让他躺尸挡路!后面兄弟要冲了!”一个ID叫【专业抬棺三百年】的战士玩家兴奋地大喊,一个箭步冲过来。
“绷带!谁带了绷带?大佬他还在飙血啊!”一个萌新牧师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乱翻。
“专业抬棺三百年,你特么别趁机摸装备!先救人!”他的队友【暴躁老哥】怒吼着阻止了同伴准备扒拉狂刀胸甲的手。
“扶我起来……我还能……还能打……”狂刀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头盔缝里艰难地挤出来。
“扶锤子,大佬你安心躺着当吉祥物吧!”暴躁老哥和另一个玩家【大力出奇迹】一边一只胳膊,麻利地把狂刀架了起来。
“走你!目标,白塔大门!”专业抬棺三百年道。
狂刀无力挣扎的身躯,就这么被几个热心玩家七手八脚、连拖带扛、摇摇晃晃地加入了冲锋的人流。
沿途洒下点点血迹,视觉效果倒是很悲壮,如果忽略旁边几个兴奋喊着“别挡路别挡路!”“闪开点!”的声音。
更多的人流淹没了他们,裹挟着他们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去。
白塔,那座造成一切灾难根源的、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恐怖罪孽的纯白色高塔,如此清晰地、毫无阻碍地矗立在所有人面前。
它高耸、冰冷、优雅。仿佛对脚下发生的血腥和混乱漠不关心。塔身上流淌着隐晦的魔法光辉,如同冰冷的眼睛,像是在俯视着蝼蚁的挣扎。
但是,蝼蚁的洪流,已经汇聚成了足以撼动巨柱的力量。
“为了死去的亲人!”
“为了治病的解药!”
“为了精灵!”
“为了经验金币!”
“为了王国!”
“为了吾神的荣光!”
无数的呼号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向着红枫镇最后的核心,向着那座矗立在城镇最高点的白色塔,疯狂涌去。
越靠近白塔,街道反而越宽阔、整洁。高塔周围的区域,显然是贵族和高级工匠的居住区。然而此刻,精美的门扉紧闭,华丽的窗户落下铁栏。只有极少数胆大或消息不灵通的贵族卫兵试图在巷口阻挡,瞬间就被愤怒的浪潮彻底碾碎。
白塔基座的大门紧闭着,那是一扇巨大的、镶嵌着无数加固符文和防御法阵的纯黑色金属巨门。
伊莎贝尔公主骑着高头白马,被重装骑士和精锐护卫簇拥着,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塔身,最终落在紧闭的黑色大门上。
妖泠泠、miking、星辰怒、魔法科学大爆炸等核心玩家也带领着玩家主力冲到了前方,看着那扇巨门,眼神各异,有兴奋,有凝重,有盘算。
折光晨露则迅速指挥着红枫镇本地的教会人员和有经验的人救治伤员、维持秩序。
小饼干和几个贫民领袖艰难地穿过人群,也挤到了前方。
人群在白塔的黑色巨门前汇聚,所有人都在等待进攻的号令,目光聚焦在那扇巨门上。
小饼干挤在人群最前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胜利就在眼前,摧毁这罪恶的高塔就能终结一切苦难。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魔法猫咪传来的情报。
真正的白塔……十二座塔……传送阵。
对了。
她不能让他们毁掉这个白塔,这只是个入口,如果毁掉它找不到别的路口,那样只会让真正的祸根继续存在。
“公主殿下,等等,不要先摧毁白塔!”小饼干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这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少女身上。
伊莎贝尔公主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转向小饼干,眼中带着审视。
“你是谁?为何阻止?”公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叫小饼干……是红烧牛肉面的朋友。”小饼干几乎语无伦次,她指着那黑色的巨门,又指向高耸的塔顶,急切地喊道:“毁掉没用,这个塔……这个门是假的白塔,里面……里面是另一个地方,真正的‘白塔’,在别的地方,那里面有十二座塔,十二座,毁掉这外面的没用,那十二座塔才是源头。”
她的话瞬间引起了巨大的涟漪。
“什么?里面还有十二座塔?”
“真的假的?这小丫头在说什么?”
“别胡说八道!炸了它再说!”
伊莎贝尔眉头紧锁,一旁的王国首席宫廷法师神情凝重地看向白塔巨门上的符文,低声对公主说了几句。
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与此同时,圣裁骑士团阵中,那位悬停在半空的大主教也微微抬手,一股柔和而威严的圣光扫过大门的符文区域。
随后,他低沉的声音响彻广场:“扭曲的空间之力……她所言不虚,这门连接着强大的空间节点,贸然摧毁入口,恐引发灾难!”
几乎在大主教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猛地从白塔巨门上传来,那扇沉重的、布满符文的黑色金属大门,发出低沉的轰鸣,表面镶嵌的符文疯狂游走、旋转。
一道漆黑如墨的幽暗光幕,在巨门前瞬间展开,它剧烈地扭曲、扩张。
门开了!
但门后出现的,并非众人想象中惊慌失措的法师或守卫。
而是三个人。
为首一人,身披纯白镶金边的高阶法师长袍,面容依旧带着温文尔雅的学者气息,嘴角却挂着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正是雷恩。
他身后,跟着两个全身笼罩在纯黑色斗篷中的身影,兜帽遮住了面容。
雷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上群情激愤的人群、严阵以待的骑士、沐浴圣光的仲裁者以及虎视眈眈的精灵联军,最终定格在伊莎贝尔公主身上,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绝对的信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嚣:
“吾神……伟大的阿斯塔罗斯意志已锚定于‘原初尖塔’的最深处,祂的降临已至最关键的时刻!”雷恩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与绝对的威严,“尔等……不过是凡尘的蝼蚁,命运长河中的一点涟漪,吾主归航的意志,超越凡世的秩序与律法,超越卑微的神祇信仰与可笑的人间王权!”
他的声音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岂容尔等在此聒噪?!”
“岂容尔等妄想阻挡?!!”
“岂容尔等玷污这神圣的归流祭礼?!!”
每一个“岂容”都伴随着他猛然举起的双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哗啦!!!
广场坚硬的石砖地面突然翻涌、破碎,无数根漆黑如墨、布满了倒刺的尖利藤蔓从地下骤然暴起它们携带着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腐化能量,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无差别地狠狠抽向最靠近大门的人群、玩家方阵、甚至连圣裁骑士团都没放过。
“啊啊啊!”
一片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玩家们被抽得人仰马翻,贫民们被抛飞,圣裁骑士团的圣光防护被抽得剧烈波动、破碎,连最前方的王国重甲步兵阵型都瞬间大乱。
雷恩仅仅是站在那里,挥了挥手,就掀起了毁灭的狂澜。
狂刀被架在几个玩家的肩膀上,目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眼睛瞪得溜圆:“隐藏BOSS战开……开了?”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玩家频道瞬间炸裂:
“团灭技啊!”
“锁定!锁定最终BOSS雷恩!”
“兄弟们!干他的!”
“这是终极副本?”
“啊啊啊!为了经验!为了成就!冲进去!打断仪式!”
玩家们激动地叫喊着。
而NPC们,包括伊莎贝尔公主、圣裁大主教、贫民领袖们……无不脸色剧变。
小饼干对着身后呆滞的起义军和附近的玩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看到了吗?传送门,那就是入口,只有进去,毁掉里面的十二座塔,才能真正终结瘟疫,摧毁他们口中的‘神’,大家……冲进那道门啊!!!”
圣裁骑士团阵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圣咏:
“污秽当净化!!!”
伊莎贝尔公主手中圣剑骤然亮起耀眼的锋芒:
“王国骑士!为正义而战!撕碎那通道!”
玩家们如蝗虫过境般汹涌:
“冲冲冲!BOSS首杀是我们的!”
“德玛西亚!!!”
三道代表着不同意志、不同力量的洪流,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爆发出更猛烈、更决绝的咆哮。
他们化作了三柄无可匹敌的利剑。
……
瑶瑶领先猛地从黑暗中挣扎出来。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感觉全身每一寸肌肉都酸痛僵硬,尤其是左边肩膀,残留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痹和刺痛感。
她艰难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微弱莹莹的发光苔藓盆栽。
维罗妮卡的房间?我还在这里?
断线无法连接了这么久……她还以为出了什么bug。
没想到她竟然没死吗?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到诡异、断断续续的哼唱声飘入耳中。
“……在那星光闪烁的森林深处……小鹿踏着月光跳舞……”
这旋律是之前她给维罗妮卡讲过的那个童话故事的改编曲调,但那声音……是维罗妮卡的,却又截然不同。
瑶瑶艰难地侧过头。
不远处,梳妆台前。
维罗妮卡背对着她,就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色睡裙,长发披散着,微微摇晃着身体,似乎心情……很不错?她手中正摆弄着几个小巧的水晶瓶和一些散发着浓郁气息的药草粉末。
她在调配药剂?
动作说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笨拙。
但让瑶瑶浑身汗毛倒竖的是那哼唱本身。声音轻飘飘的,没有维罗妮卡过去的柔弱怯懦,反而带着一种……空洞的愉悦。
而且……她不是不久前还在濒死抽搐吗?怎么突然就好了?这也太惊悚了吧?
瑶瑶感觉自己CPU要烧了。
她屏住呼吸,试图更清晰地观察。视线落在维罗妮卡微微晃动的肩背,还有……自己肩头那已经干涸发黑的伤口。
断线时间已经超过一天了。也就是说自己这个身体昏迷整整一天了,可维罗妮卡,她是怎么回事?
这感觉……太邪门了!
瑶瑶咬着牙,忍着剧痛,几乎是用爬的,一点点挪动身体,靠近梳妆台。
终于,维罗妮卡似乎听到了动静,哼唱停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
瑶瑶对上了一张……属于维罗妮卡的苍白的脸。甚至嘴角还像记忆中一样,习惯性地挂着一丝很淡、很浅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
它们依旧是维罗妮卡漂亮的琥珀色,却不再是之前的茫然、虚弱或痛苦。它们异常平静,没有丝毫人类的情绪波动,只有最纯粹的好奇……不,是观察。
就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品。
“啊,你醒了,讲故事的精灵小姐。”维罗妮卡的声音轻柔依旧,带着熟悉的、那种属于病人的柔弱感,但仔细听,却有着一丝与这嗓音格格不入的平稳,仿佛在精准地模仿、复刻某个语气,“我感觉到你快要醒了呢。”
精灵小姐?她知道我的身份了?
瑶瑶领先下意识摸上耳朵。
是尖耳!
她的伪装药剂失效了!
瑶瑶感觉自己嗓子发干:“维罗妮卡?你……没事了?”她目光扫过维罗妮卡手中那些药剂瓶上。
“嗯!”维罗妮卡发出一个短促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肯定音节,“爸爸说,最难的那一步‘客人’已经帮我解决了,我现在感觉……很好呀。”她把“很好呀”三个字拖得有点长,带着奇异的满足感。
“这……这是什么?”瑶瑶指着她手里的药剂瓶,那里面正在发生反应,幽蓝的液体翻滚着细小的墨绿色气泡。
“药剂啊。”维罗妮卡回答得理所当然,“很重要的,维持我身体稳定的药剂。”她拿起瓶子,“你看,没有这个药剂,我用一个小小法术,就会像破掉的……嗯……布娃娃一样散开的。”
她的语气天真到残忍。
“我的房子不够坚固,要多加点稳固剂,才不会塌掉呢。”维罗妮卡一边说,一边又小心地滴入一滴腥甜的、暗红色的东西,药剂内部瞬间爆开一片炽烈的暗红色火花。
瑶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到头顶,维持身体稳定的药剂?“客人”?法术?像布娃娃一样散开?这绝对不是她认识的维罗妮卡会说的话,也不是维罗妮卡理解的世界观,但她的语调,她的神情,又该死的像。
“精灵小姐?”维罗妮卡歪着头,空洞的眼神紧紧盯着瑶瑶,那种纯粹的“观察”感几乎让瑶瑶窒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故事讲完了吗?小鸟,那只变了颜色的,找到回家的路了吗?”
“我……我……”瑶瑶试图挤出声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还讲故事呢?这场景比鬼故事还刺激!
但本能告诉她,必须应对,否则眼前这个“维罗妮卡”下一秒的行为可能更加无法预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之前的童话梗概往下编:“小鸟……它飞过了……冰冷的河流……”
她声音干涩,断断续续。维罗妮卡却听得异常专注,嘴角那浅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眼神……瑶瑶不敢细看,只觉那片琥珀色深处,没有期待,没有感动,更像是在……聆听某种信号?或者说,在观察瑶瑶讲述时灵魂的波动?
“然后呢?”维罗妮卡追问,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瑶瑶编不下去了,巨大的荒谬感让她几乎失语。她的目光飘忽着,试图找一个支撑点,一个能让她暂时逃离这诡异氛围的锚点。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维罗妮卡因身体前倾而微微松开的领口。
在那里,在维罗妮卡雪白纤细的脖颈根部,皮肤之下。
一道极其细微、极其黯淡的、但毫无疑问是幽邃紫色的奇异纹路,正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
那纹路……冰冷,深邃,带着一种纯粹非人的、俯瞰一切的“意志”感。
瞬间,瑶瑶在现实世界看过的魔法猫咪上传的录制视频闪过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在维罗妮卡的脸上。
对面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瑶瑶剧变的情绪和聚焦在她颈间的目光。嘴角那模仿出来的、孩童般的天真笑容,如同面具般一点点剥落、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勾勒起的一个微小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洞悉万物、带着无尽冰冷的平静。之前的空洞彻底消失,那片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出了一片浩瀚无边、翻涌着污秽的黑暗之海。
维罗妮卡?不!
她是……
瑶瑶领先的嘴唇翕动着,一个名字在她心底无声尖啸:
阿斯塔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