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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上门

作者:苡桑 当前章节:6431 字 更新时间:2026-5-21 19:19

只要主子们不刻意压着,大宅里就没秘密。

陆盛昀跟着陶枝回后院的事儿,传遍整个陆府也不过一早上的工夫。

听闻消息,陆蔷才顺下去的一团气又往胸口上堵起来了,软倒在床上起不来,烦得不行。

苏泠坐在床边,给陆蔷揉腿,极有耐心:“表姐这又是何苦,有些事想开了也就没什么,强扭的瓜不甜,勉强凑到一起,那不是佳偶,而是冤家啊。”

陆蔷有苦难言,一个劲地道你不懂啊。

离开婆家时,她是放了话的,定要将瑶儿嫁进陆家,成为世子夫人,做不到的话,她这老脸往哪搁,那边的妯娌背地里还不知道如何笑话她。

人活一张脸,陆蔷丢不起这个脸。

苏泠如何猜不到自家这个表姐的心思,向来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苏泠仍旧耐心十足地劝解:“表姐这时候更不能由着性子了,世子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逼他,他只会越发抵触,倒不如慢下来,徐徐图之。”

“瑶儿都十九了,再拖下去,真成老姑娘了。”陆蔷急切的地方就在这。

说到这,苏泠亦没辙,忽而脑子一转,试探着道:“比世子身份更好的人家又不是没有,表姐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京中的王孙公子,表姐不妨多看看。”

“还能有谁,比彦辰身份更高的就只有皇子了,做不了储君的皇子,还不如彦辰。”而太子,也已娶了正妻,又如何轮到她的瑶儿。

苏泠倒是有不同的见解:“太子妃也未必就这一个,表姐您想想大表姐,也不是皇上原配,可还不是如愿以偿了。”

陆蔷怔住,仔细想了想,倒也是,她这个姐姐实在命好,进宫那年,病了许久的太子妃还未等到太子继位,人就没了,姐姐因着在众妃子里身份最高,顺理成章地成了皇后。

自此,陆家水涨船高,愈发显耀。

陆蔷怦地心动了,姐姐有这样的福气,她的女儿为何不能有。

太子如今只有一个正妃一个侧妃,还剩一个侧妃的位子,瑶儿身为国公爷的外甥女,也不是不可能。

但到底不是正妻,陆蔷心里始终有点疙瘩,不然其实她暗地里早有想法,却一直拖着,未付诸行动。

陆盛昀是她最中意的女婿人选,可这侄儿太过不近人情,软硬不吃,为了个妾,还揭她老短,要真促成了这门亲事,就怕到了最后,如苏泠所言,成了怨偶,亲上加的不是亲,而是仇。

苏泠见表姐摇摆不定,也不多说,只道:“婚姻毕竟是女子一辈子的大事,表姐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切莫冲动。”

然而这时候满脑子念头的陆蔷已经听不太进去了,她摆手示意表妹不要再说,她得好好想想,为了瑶儿为了她自己,今后的路该如何走,才最稳妥。

苏泠也不欲再说,低了头,继续给陆蔷捏腿。

整个陆家,迟早是陆盛昀继承,她一个无处可去的寡妇,寄人篱下,更要审时度势,不该得罪的人,那是丁点都不能碰。

表哥待她虽好,但也仅是兄妹情,和她母亲临终时的嘱托,长公主其实并未将她当回事,更多的是同表哥置气。

她夹在中间,本就不易,每走一步,更要慎重,再不能错了。

至于表哥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该如何缓解,那也与她无关,她自始至终都是被动的。

一夜荒唐,再醒来,身旁的人已经不在,陶枝也习惯了和男人这样的相处模式,大多数时候,不到天黑,是再看不到这人的。

归京后的陆世子,人事往来更为复杂,且尚在述职状态,今后仕途走向如何,殿堂上的那位尚未发话,吏部的人也不敢安排。

要知道,换个人,估计随便给个比县令大点的官职就打发了,可到了陆盛昀身上,就另当别论了。

是以,陆盛昀归京后,隔个两三日就到吏部报到,还算配合地等候安排,但上至吏部尚书,下到小官小吏,无不客客气气地招待,但无人能给他一个准话。

陆盛昀倒是不急,身边人替他急。

景焕倚在城墙根下,巡城过后寻了个空闲,提了壶热酒,你一杯我一杯喝起来。

数九寒天,就这酒最能驱寒,但执勤期间,也不能喝多。

景焕几口酒下肚,身子热起来,道这酒不错,改明儿叫人多打几壶,转而再看身旁的男人,一身黑氅,冷峻的脸庞,冷白皮儿,不苟言笑,俊得过分,但也叫人难以亲近。

“我说你就这么晾着,不找长公主或者国公爷,叫他们在朝中帮你运作运作,你年岁也不小了,再拖下去,三十了,后辈层出,哪还有出头的日子。若换个人,就这么个七品芝麻官,本没资格回京述职,随便打发个去处,换个地儿继续当个芝麻小官的命,你身份在这里,本可以出头,却不去钻营,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想继续在仕途上大展宏图,还是就此寂寂,承袭你的家业,当个闲散公爵算了。”

景焕一直认为,他们这代人,陆盛昀是最有出息的那个,可显然,这位自己并不这么想。

不等男人开口,景焕又道:“和悦似乎真的对你无意了,可七公主已经长成,她母族表哥同我有些交情,有意向我透露,七公主似乎有那个心思,就看你应不应了。你是个特例,娶了公主,对你仕途影响不大,更何况,你这年纪,也该娶了,就是不喜,男人总要传宗接代,为自己为家族留后。我知你心气高,总想找个自己中意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你找到了没,到如今,你身边就一个妾,这说得过去吗?你也不怕你那个妾成为众矢之的,和悦就不提了,这七公主貌似也不是善茬,气度还不如和悦,你若拒了她,她一气之下,拿你那个妾出气,你一个那男人也不可能时时看顾后院,你越在意你的妾,旁人只会越刁难。这京里头,苦主儿,多一个,少一个,又有谁在意。”

一口气说完长篇,景焕也是渴了,仰头又饮下一大口酒。

陆盛昀始终沉默,只在最后,瞥了男人一眼:“啰嗦。”

景焕气结:“你还嫌我了,我掏心掏肺地为谁啊,信不信我这就去找吏部,把你调到我这当个守城的小官。”

陆盛昀反而对男人脸色好了点:“你要真有这本事,也未尝不可。”

一句话说得景焕胸口一梗,更是无语。

就在这时,一群人遛马而来,领头的男子一身银狐大氅,头戴宝冠,清瘦却也精神奕奕,正是新上任,正值春风得意的太子魏琰。

景焕立马站直了身子,把酒壶扔到身后,朝陆盛昀使了个眼色。

陆盛昀恍若未闻,仍低着头,手捏着巴掌大的银杯,似在认真地想着心事。

直到马蹄映入了眼底,魏琰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陆盛昀,更有人大唤陆世子,陆盛昀这才像是回过了神,抬起了头,与魏琰对视,懒懒唤了声殿下。

魏琰下了马,将马鞭丢给身后的跟班,走近了将陆盛昀上下打量,笑道:“表哥这是何故,看着心情不佳,有何心事,倒不如与我说说看。”

陆盛昀是同辈里的佼佼者,能文能武,风采卓绝,魏琰其人又自负,并不喜欢这个处处比自己强的表哥,但母妃说过,他想坐稳这个太子的位子,必须拉拢住长公主和显国公。魏琰纵使不愿,也只能照做。

可他放下身段同陆盛昀交好,人家却未必愿意。

景焕行过礼后,见陆盛昀仍旧不太热衷同太子叙旧,心中也微恼,不得不打起圆场:“殿下不知,彦辰近日往吏部跑了不知道多少回,述职也已经走得差不多,可接下来该如何,始终没个明确的消息,这不上不下的吊着,哪能心安。”

“就为这事。”魏琰哈哈一声笑起,转而看向仍旧寡言的陆世子,“倒也不至于,表哥的前程还是有的,待回宫,我便向父皇求个情,定将表哥留在京中任职,再不去那些蛮夷之地受罪了。”

这时,陆盛昀面上才露出些许情绪,对着魏琰道:“倒不至于为我的事叫太子挂念了。”

一声太子唤得魏琰通体舒畅,随即摆手道:“小事儿,表哥且等着,不日必有好消息。”

有了使命感的魏琰快速上了马,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景焕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远去,待到尘埃散尽,眼前又是一片清明,才转头对陆盛昀道:“我就说了,你只要低低头,稍微示个好,这贵人不就主动来了。”

陆盛昀兴致不高,睥了男人一眼,便不再言语。

回宫后的魏琰兴匆匆地去往太极殿,听闻母妃也在,带着九皇子,嘴角那点笑淡去。

走至内殿门口,魏琰便听得里头幼儿的笑声,两岁不到,正是牙牙学语,天真无邪的时候,哪能不讨人喜欢。

皇帝难得如此朗朗大笑,捉着幼儿一点点的胖手,低头用自己的胡茬去蹭,幼子受不住,哇哇的大叫父坏,皇帝也不在意,反倒笑得更开怀了。

直到内侍报殿下到了,皇帝才敛了笑,将怀里的幼子交给身旁的愉贵妃,一脸正色道太子来了。

魏琰给皇帝行过礼,又唤了母妃,对着母妃怀里的小弟弟笑了笑,这才坐到了皇帝另一侧的凳子上。

愉贵妃看出大儿子似有事,便打趣道,今儿个吹的什么风,瞧把我们殿下吹得,脸都冻白了不少。

爱妃的话,也让皇帝更为注意儿子的面部,是有些冻着的样子,便问你又出宫了。

魏琰忙道:“年关将至,唯恐有人趁机作乱,儿子更觉该严守城门,加强巡访,一日巡个十次二十次都不为过。”

闻言,皇帝眼里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不禁道:“你倒是比你哥哥更有责任感。”

魏琰抱拳,低眉道:“父皇教诲,儿不敢忘,时刻谨记,不可懈怠。”

皇帝转头对愉贵妃笑道:“爱妃可给朕生了个好儿子。”

愉贵妃忙摇头,回笑:“还是皇上教得好。”

见父皇和母妃心情都不错,魏琰也不愿意等了,斟酌着语气道:“儿臣有一事,想请示父皇。”

皇帝道:“说来听听。”

同景焕巡了大半日的城后,陆盛昀便回了府。

天还没黑,陶枝就见到了捧着一大束梅花的男人,陆盛昀也不多话,把梅花递给了陶枝,问好看否。

陶枝下意识地回了句好看,男人便叫她找个好看的花瓶养着。

猜不到男人这又上演的哪一出,陶枝也只能照做,她寻了个细口的白瓷瓶,搁在几上,将花束一支支地插了进来。

陆盛昀坐在一边,看着美人插花,人却比花还娇,忽而唇边漾开了一抹笑。

冷不丁听到男人颇为舒心的笑,陶枝不明所已,茫然地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似小鹿般清澈无辜,倒有些小孩般惹人疼的稚气。

陆盛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陶枝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不然男人为何笑成这般。

陆盛昀走了过来,将女子的手握住,同她一起,将最后一枝花插入了瓶中,再把人拥入怀里,只一句:“别动,让我抱抱。”

这一天天地,抱的还少了,陶枝虽不愿,但也由着男人,倚在他怀里,没了声音。

隔日,陆盛昀又是一早就离了府,去向不明。

用过早饭,外头太冷,陶枝便在屋子里走走,消消食,想着这一日如何打发,李萍在外头跟闻瑛的人接洽得如何了,她在京中的店铺何时才能开起来,到时候,要不要请世子给她的店取名,在牌匾上提字,这样也更体面。

总归,要想在京中立足,少不了还得哄男人,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就这么走了一圈又一圈,陶枝尚在沉思,周婶急匆匆的进屋,道:“夫人,那位来了。”

哪位?陶枝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婶:“和悦公主。”

这时也不藏着掖着了。

陶枝更是一愣,进京将近一个月了,她不是没想到过和悦,但以和悦公主之尊,跟她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二人之间再难有交集,她也只是想想,不做奢望。

谁料公主竟然纡尊降贵,亲自来找她了。

和悦不只自己来了,还把七公主带了来,更叫管事不可声张,此次前来,只为访友,莫传扬开去。

因此,周婶异常慎重,小心翼翼地把两位贵主请到后院,尽量不惊动府里别的主子,尤其陆蔷。

陶枝拿出屋里最好的茶招待贵客,和悦倒不觉得有什么,身旁的七公主饮了口茶,要笑不笑:“雪里毛尖,御贡之物,陆世子可真是大方,给自家妾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长公主给他的,他给了妾,可不可笑。

听出妹妹话里的阴阳怪气,和悦瞪了她一眼:“喝你的茶,废什么话,再说不中听的话,就自己回去。”

和悦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她本就不想带着七公主,偏这妹妹最近缠她缠得紧,她才出门,这人就神神秘秘地出现了,也不知道盯了她多久。若是强行把人送回宫,保不齐这人背后阴她,在父皇跟前告她小状,和悦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忍了,再说了,要是被父皇得知她去国公府见世子的妾,还不知道如何想。

但到了这里,作为妹妹,就该听姐姐的,和悦不允许这烦人的妹妹造次,耍公主脾气。

七公主人前还算听和悦的话,一扭头,对陶枝笑笑:“你生得这么美,脾气也好好,不会生我的气吧,何况,我说得也没错,这茶,在宫里,能喝上的可没几人。”

和悦眼角抽了抽,正欲开口,陶枝先出了声:“这茶倒不是世子给的,而是前些日子,住在长公主那里,长公主看我还算乖巧,赏赐下来的。”

这话就得体多了,又顺耳,不是世子给的,七公主心气也顺了不少。

和悦赞许地望着陶枝,瞧,她没看错人,这女子灵透得很,有前途。

七公主比和悦还要直脾气,这桩过去了,谈正事:“我问你,世子平日都爱做些什么,有何喜好,你可不要瞒我忽悠我,快与我仔细道来。”

就没见过这么直截了当的姑娘,不过这身份,也够。

但叫陶枝如何答呢,对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说,世子来了后院,便只喜欢做一件事,那事儿,你未嫁人,不懂。

陶枝还没这个胆子,且她一次对着的是两个公主,有十个胆子都不够用。

见陶枝颇为难,和悦斥道:“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问这种私事,要不要脸了。”

七公主无辜地眨眼:“我只是学姐姐而已,这些事,可都是姐姐当年做过的。”

若非还要把这个妹妹全须全尾地送回宫,和悦可真想一巴掌呼死不懂事的丫头。

她最烦身边人提起旧事,一遍又一遍地点她,以前的她有多愚蠢,为了个男人,连脸面都不要了。

和悦沉了脸:“学我,那就学到底,没了男人,做个小寡妇可好?”

做过小寡妇的陶枝一瞬间感觉有被冒犯到。

其实,做寡妇也没什么不好,但前提是,得有自保的能力,公主肯定是不愁的。

未嫁过人的七公主自然不会觉得做寡妇是多好的事,随即垮了脸:“姐姐别咒我,你自己过得不如意,就看不得我过得好。”

和悦极力压着暴脾气,把七公主胳膊一扯:“走,回去,你要这样,以后都别来找我,信不信我让你连内宫的门都踏不出。”

“走就走,姐姐这么对我,还不如一个外人,要是让父皇知道了,啊,你打我!”七公主捂着额头,一声叫起。

和悦冷笑:“打的就是你这进了水的脑子,不打醒,就真傻了。”

一旁被彻底忽视的陶枝看着这世间最尊贵的一对姐妹不顾形象地彼此挤兑,内心直叹太魔幻了。

夜里,陆盛昀回来,周婶瞒谁也不敢瞒这位,将两位公主到府私访的事儿道出。

把人挥退,屋内只剩二人,陆盛昀转头问陶枝怎么回事。

陶枝颇为难,叫她如何说呢。

两位公主好似来看她,可坐下来没一会儿,俩姐妹就起了内讧,最终姐姐气势更盛,愣是将妹妹拽走了。

这二人,来了,又好似没来。

陶枝只能挑能说的:“七公主问起世子喜好,我却不知该如何回。”

也不是她能回的。

陆盛昀挑眉:“这有什么好说的,不理她。”

......那就没得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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