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看看他,又看看面前的文件,抿了抿唇。
她感觉到自己眼里的涣散,就连思绪都漂浮。
她知道陈宴此时正在垂着眼看她,因为他一直在摩挲着她落在肩上的头发,时不时俯下身去亲吻她的发丝。
趴在他的腿上,他未必能看得清她的表情,但她依旧不想让他担心,只是咬了咬牙,抬起头去望他:“这里面,有你受伤的照片吗?”
陈宴抚弄她发丝的手一滞,拧眉回想了一阵,迟疑地应她:“应该有。”
说完看着自己腿上那个身影一动不动,只有她一颤一颤的睫毛能证明她在听他说话。
他抬手捏了捏她这些天里总算长出一点肉的脸颊,轻笑一声:“怎么?心疼我?”
林玄抽抽鼻子,没理会他的挑逗,只是扯扯嘴角,拉过了他的尾指。
他的尾指骨头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却因为修长,很是漂亮。
她将他的尾指握在手心里摩挲了一阵,又换到了他的无名指,转了转他的婚戒。
最后她想放下,又怕他被婚戒勒得疼,替他揉了揉戒指下的红印,这才肯开口:“我,不想看了。”
陈宴努了努嘴,想再劝,却还是没说话,只能俯身亲了一口她的耳廓。
他将另一个文件夹叠在了上面,长叹一口气,修剪齐整的拇指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手心肉里,“这个,是我最近在做的事。”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阻止我,又或者会不会原谅林阳舒,但……”
“我不会。”她猛地坐起身,对上陈宴有些错愕的眼神,心里更是忐忑。
她本就对林阳舒没有什么好感,觉得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人父。
如今再加上他对陈宴的伤害,无形中让她处于被动的位置,她自是更加憎恨他。
“那,你还看吗?”
陈宴没懂林玄的意思,只是看着她抱住那文件夹一动不动,心里没来由的发慌。
半晌,林玄才眨了眨眼,看向陈宴:“真的是商业机密吗?”
他原以为林玄要问什么问题,又或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却没料到她还在意自己在车上说的那句“商业机密”。
陈宴垂眸盯着她微隆的脸颊肉,没忍住捧着亲了一口。
她真的很可爱,方方面面。
“不太算,但的确是内部文件,按理来说我不能给你看。”他俯身将双手圈在林玄的腰侧,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很是安心。
林玄在他怀里呆若木鸡,甚至他的那双长腿因为一直抻着不太舒服,默默弯曲起来盘在她的膝窝后,她也没有反应。
他知道林玄心里在纠结,也知道她其实并不想去看自己父亲的那些不堪的证据,所以并没有开口催促,只是一直在她脖子上亲吻。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两人紧紧相依偎。
林玄抱着膝,他在身后抱着林玄。
她咬咬唇,缩回手摸了摸男人手背上明显的血管,“我,可以不看吗?”
“当然。”他轻笑一声,又狠狠亲了她的脸颊一口。
林玄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若有还无的口水,看着陈宴起身将文件夹放到床头柜最下层,又讷讷地盯着柜子看。
前十分钟的回忆好像被人为地剪辑掉了,再回想也只有一片空白的大脑和耳边的嗡嗡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看却又不想看的。
好像无论看不看,都不会影响她和陈宴之间的关系,没必要再为了其他事给自己添堵。
他有想坦白的心就够了。
她要的是他的态度,仅此而已。
“玄玄,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陈宴再次将被子抖了抖,掖到了林玄的肩下,一手揽着她询问,“恨他吗?”
“恨。”这次,林玄没有再思考,只是睁着眼看着水晶吊灯晃荡。
“廖绮玉呢?”他又问。
林玄抬眼睨他,陈宴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像她一样,将眼神投向了天花板。
这段时间里,廖绮玉的确鲜少再责骂她。
之前在民宿里,廖绮玉也一直尽力想要维护母女关系,只是……
过去的印象太过深刻,她心里总觉得廖绮玉也是林阳舒的帮凶。
“不知道。”她的心很乱,于是只能回答陈宴不知道。
“好。”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如鸿毛般轻柔。
她没看到陈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除了宠溺以外偏生了几分苦涩。
陈宴用下巴蹭了她脑袋好一会,这才肯从暖窝里退出来,起身去卫生间。
去之间,他曾对林玄说过些什么,但林玄根本没有留心听。
她现在一旦放空,脑海里便涌现出很多林阳舒面目狰狞的样子。
某次林阳舒踹开她的房门,骂她为什么在家里锁门,勒令她跪在客厅一整晚不准进房间睡觉。
第二天她因为膝上的红晕,在学校被开了一个月的黄腔。
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她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撒。
她对林阳舒,绝对是只有恨的。
甚至她尽力想要找一个他尚且算是有父爱的例子,搜肠刮肚也没能找到。
她不看那些证据,比起说是不想看,更像是她早就接受了林阳舒就是这个禽兽模样。
“亲爱的……”陈宴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把林玄从深陷的情绪漩涡中救了出来,“你过来一下。”
“嗯?来了。”她甩开了被子,连拖鞋也没穿就蹭蹭地跑到了卫生间门口。
她刚想上前圈住陈宴的细腰,就看见陈宴站在洗手池前,手里捏着刚刚用过的byt,没忍住皱了皱眉,“你,这是在干嘛?”
“突然想起刚才忘记灌水测试了,再拿起来就发现……”他欲言又止,耳根红得厉害,却根本没看林玄松松垮垮的睡衣肩带,只是指着垃圾桶里一片**让她自己看。
“哈。哈哈。”她很清楚这代表什么,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原来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气笑。
本来她的大脑就充斥着上一辈的那档子破事,现在还要她操心下一代的话,她的小脑袋瓜只能宣告当机了。
还没等林玄回神,陈宴就已经将破了的byt丢回垃圾桶,把手洗干净用手纸擦干,从后环抱住她,“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抬眼望向面前的镜子,目光呆滞。
镜中清晰可见,陈宴正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意乱情迷地用他那高耸的鼻尖蹭她。
她原本一片雪白的肩颈,被他烙了五六个吻痕,像是落在雪堆里的朵朵红梅。
男人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又将她耷拉在手臂上的吊带向下扯了扯,在她锁骨下接着种下唇印。
他吸得很用力,以至于她身上一直酥酥麻麻的,害得她又生出别的念想来。
她没忍住抬手揪了揪他软绵的耳垂,用指腹捻着,“喂,理我。”
窝在她肩颈的男人总算有了一些反应,抬起头透过镜子同她对视,“可能是刚刚在车上太生气了,攥了那个包装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破了吧。对不起亲爱的。”
他又再俯身亲吻她脸颊,双手环抱在她腰间,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你想要吗?不想的话我现在就去买药,顺便约一下医生做结扎。”
“嗯,嗯?”她错愕地侧过脸抬了抬眼看他,然而男人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宠溺,丝毫不像是开玩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又望向面前的镜子,看着陈宴偏侧着脑袋,靠在她的鬓边,时不时笑着亲吻她的发丝,几分恍惚。
一切都像从前那样美好,好像他们之间从未分开过。
孩子这个概念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她似乎从未想过。
加上以前每次结束,陈宴都会灌水检查,从未有过意外发生。
他们之间也曾在浓情蜜意的时候畅想过孩子的降生。
但她观察过陈宴,那双青绿色的桃花眼里,似乎没有什么执念。
她其实能理解。
即使陈宴一直被陈曼华保护得很好,属于是在蜜罐里浸泡长大的孩子。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降生只是出于陈曼华想要堵住老爷子的嘴,并非是出于爱的事实。
他呱呱落地,陈曼华看见他的那一刻,竟是松一口气——
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当集团的继承人了。
当时两人窝在床上,她看着陈宴愣怔的模样,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
她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孩子。
他却苦笑着摇摇头,只是说那责任太过沉重了,不是现在的他该考虑的。
“怎么了?你想要?”
几年后,这句话又原封不动地抛给了林玄。
他摸了摸她的小腹,模拟着她怀孕的模样,掌心覆在上面轻揉,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瞧你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她同样笑着抬手戳了戳他脸颊,却被他捉住了手腕。
他垂下眼去轻啄了一口她的指尖,又掀掀眼皮看向镜中的林玄,“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林玄低下头,看着他那双覆在自己小腹的大手,默默地将自己的手压了上去。
良久,她才莞尔,仰起头蹭了蹭陈宴的脖子,“交给它自己决定吧。”
镜中的男人错愕地抬了抬头,那双桃花眼随即笑成了一条细缝,像是终于明白了林玄的意思,点点头吻她耳廓,应了一声:“好。”
然而,最后她到底是吃了陈宴买的紧急避孕药。
他记得从前为了了解她多一些,查阅过相关文献。曾经看过她这类的患者在病情严重时,医生是不建议怀孕的。
于是他为了保险,打了个电话给任川,被臭骂一顿后依旧是笑盈盈地询问正事。
得到的结论跟他记忆中相差不大。
他只好哄着林玄,说以后养了好身体,总有机会的。
林玄有些无奈,心里难免有些小情绪,却也理解,只是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泄愤。
夜里,林玄枕在他的手臂上安心入眠。
陈宴撑起身子,借着手机屏幕散着的亮光看到了她脸颊上的酒窝,俯身轻轻亲吻。
她嘴里含糊呓语,拧眉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他便攥着她的手细细摩挲,拨弄她的头发,用气音轻声说:“别怕,我在。”
见到林玄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才放下心去看了眼手机。
廖绮玉给他发了很多条信息,都被他的免打扰模式隔绝掉了。
他朝身侧熟睡的林玄睨了一眼,无奈地勾勾嘴角,单手打字。
【如果你想离开他的话,现在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趁着现在放掉股份,你还能有一笔钱傍身。】
信息刚发送过去,上方的状态栏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陈宴没催促,只是默默地将屏幕亮度调低,又再亲了一口林玄的额头。
【我凭什么相信你?】
对面显然不太相信陈宴的话,但他并不在意。
【信不信随你。】
信息发送完毕以后,他又再把免打扰模式打开。
他已经做好准备将股价压低,过几天就会将林阳舒的公司吞并掉。
现在自然是股票转手的好时机。
他本想冷眼旁观这场报复,只是林玄没说恨廖绮玉,他也就此作罢。
能提醒廖绮玉放掉股份,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至于相不相信,那不是他要考虑的东西。
锁屏,陈宴叹了口气,展臂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接着回过身来将唇贴在林玄有些发凉的额头上。
她嘴里“唔唔”了两声,像只不知餍足的小猫昂起头来找他的唇。
陈宴轻笑一声,垂下脑袋去够她的唇瓣。
一吻过后,她才勾着嘴角满意地蹭了蹭他胸口。
“睡吧,我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