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抬眼睨他,摇了摇头,“这是新婚福利。中午记得陪我吃饭,我约了下午的结婚登记。”
说完她就伸了个懒腰,转身钻回了被窝,打着哈欠朝他挥了挥手,“我再睡一会,中午不见不散。”
“睡吧小懒虫。”陈宴又再捋了捋被她揪乱的领带,这才俯下身去亲吻她额头,“不见不散。”
窝在被窝里的林玄迷迷糊糊地“唔唔”了两声,很快就阖上了双眼。
让她这样的夜猫子早起还是太难了。
强行中止睡眠,让她鬓角都开始泛着淡淡的疼痛。
后来陈宴出房门前还跟她说过几句话,但她根本听不进去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十一点了。
她被闹钟强制唤醒后,揉了揉眼睛,克制住想要躺回被窝的心,打开手机跟管家指明要一杯冰美式。
发完消息,她抬眼看了一眼右上角岌岌可危的电量,伸长了手去够床头边的充电线。
她在床上艰难翻了几个身,滚了两个身位才摸到了数据线,艰难给手机充上电,又脱力地摔回枕头上。
太困了。
她甚至萌生了这婚能不能暂时先不结的想法。
林玄赖了五分钟的床,还是爬起来了。
去陈宴的公司还要一些时间,她不能再拖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只有陈宴给她发过几条信息。
信息内容无非都是他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到了公司了。
最近一条信息是一分钟前,他问她醒了没。
她迷瞪的眼睛猛地一睁,仿佛他真能透过聊天窗看见她似的,心虚地回复了一句:
【醒了醒了,到口红了。】
回完她就放下手机迅速跑到浴室洗漱,换了一身酒红色前短后长裙。
她赤脚走到镜前,想起结婚证的背景似乎也是红色的,很容易混为一体,当机立断地决定换一条。
拿了一条新的裙子,她刚要迈进浴室,又猛地折返,走回床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才肯换下。
她新换的裙子是纯白的长袖露肩裙,腰间做了蕾丝镂空设计,贴合腰线之余又在外层添了几条鱼骨,不会显得过于艳俗。
裙摆是层层叠叠的波浪状,每走一步,脚尖踢到裙摆都会像夏日艳阳照耀下冲刷上岸的海浪,很是耀眼。
一切都很完美,只是她突然想起今天给陈宴搭的是一条酒红色的领带,才站在首饰架前苦恼了半天。
最终她选了一对红宝石大方钻耳坠,宝石的周围镶嵌了一圈碎钻作锁边,只作为一点纯白的点缀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项链亦同样是钻石,只是为了避免累赘,她只选了很小克重的手工镶嵌蝴蝶吊坠作项链。
搭配好了以后她便开始熟练地给自己化妆。
为了衬这一身白裙,加上时间实在紧迫,她只是化了个伪素颜妆作罢。
只不过想到自己可能会在过程中想到以前的点点滴滴落泪,她便又多加了几层定妆才开始自己弄头发。
她的大波浪卷本身就很夺目,一头乌黑亮丽而浓密的长发无需多加修饰就已经是一个焦点了。
于是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臭美了好一会,才趿着拖鞋拿起手机和包包下楼。
“少奶奶,您的冰美式。”管家已经拿着冰美式在楼下等了很久,贴心地给她配了杯套以防冻手,“司机已经在车上了,您随时可以出发。”
“好,我拿着喝吧。”她笑盈盈地接过管家手中的冰美式,将吸管插上,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被苦得紧皱双眉。
真要命。
她一边喝一边想,受了这点苦头她得在陈宴身上找回点甜头才行。
满心欢喜,林玄只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在冒着粉红泡泡。
想的念的,无一不是陈宴。
真想快点见到他。
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握着冰美式,俯身钻进保姆车。
“少奶奶是去少爷公司对吧?”司机朝后视镜一瞥,再次确认。
她点点头,顺带催促,“嗯嗯,能开快点吗?时间紧迫。”
“好的,还请少奶奶别忘记系安全带了。”对方应答后便将车子驶离别墅。
林玄也将冰美式放到身侧的饮料架上,侧过身去将安全带系好,这才重新拿起冰美式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吮吸,接着消肿。
嗡——
手机再一次响起。
是一个很罕见的图标——短信。
她已经很少会接到短信了,即便有也不过是些话费账单或是骚扰信息之类的无用短信。
但鬼使神差般的,她右眼皮跳了跳。
按理来说,预约民政局结婚登记以后还会有一次短信通知,她便下意识地以为是民政局发来的短信。
可再一打开,她却愣住了。
是林阳舒注册的林氏集团发来的临时股东大会召开通知。
平日里,她也会接到股东大会的通知,但基本都由林阳舒代劳又或者只是走个过场,一般这类的信息她都会直接无视。
毕竟不去就代表默认大会一切决定,不参与大会决策——
她本就不想掺和,身上的股份也不过是林阳舒当年挂靠在她身上的。
看到这则短信,她下意识地关掉。
迟来的心慌感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生生压到了水底,呼吸不上来。
她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不过刚刚将目光挪回到手机屏幕,便看见社交平台的消息推送:
“钻石王老五一夜之间深情人设崩塌,瞬变金融大鳄,究竟是扮猪吃虎还是处心积虑?”
林玄皱了皱眉,目光落到了“钻石王老五”和“深情人设”几个字眼上。
谜底呼之欲出。
她连忙点开了这则推送,却见赫然写着“林氏集团易主,最新资料显示,目前林氏集团最大股份持有者为陈宴。”
营销号洋洋洒洒地在后面讲述着陈宴那充满神秘色彩的前半生,那被陈曼华保护得很好的天之骄子生活。
看着那些熟悉的消息,作为他的未婚妻,林玄深知其中的真实性。
可如今越看越觉得眼酸。
他不会的,他不会的。
她心里反复念着,却又像是祈祷。
之所以说是祈祷,是因为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之前陈宴给她看的两个纯黑色的文件夹——
一个,是林阳舒当年策划车祸的证据;而另一个,则是他反复顾左右而言他的所谓的“商业机密”。
而她,当时还沉浸在旧情复炽的美好中,选择了相信陈宴。
她相信陈宴既然肯坦白,就不会有什么困难会横亘在她们之间。
可是,难道她选择相信他也是错误吗?
林玄终于知道自己身上那阵不安究竟是哪里来的了。
鬓边的那阵头疼愈加令人撕心裂肺,像是一只蛮虫偏要从她太阳穴钻入,啃噬她的血肉。
手指反复震颤,以至于她甚至没能发觉指尖抖得几近握不住手中那杯冰美式。
直到杯壁的水珠滴落在她单薄的裙面,落在她的脚背,她才惊慌失措地将那杯冰美式回正,放回到手边的饮料架上。
她不会因为营销号的只言片语就选择相信,哪怕对方已经截出了林氏集团的公示。
她遮蔽了自己的双眼,又或是此刻她的大脑已经炽热到开始灼烧她的脊背。
原来,他接近她还是有所图的吗?
原来,她对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吗?
可是他吞并了林氏集团之后呢?
她会被全世界都笑是恋爱脑,笑是亡国奴。
他到底有没有为她考虑过?
在他的心里,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在他的嘴里,又有过多少的谎话,多少的真话?
她猛地喝了一口冰美式,任由口中那阵苦涩与她脑海中的疼痛对冲,肆意地在她身体里撕裂着她的精神与血肉。
终于清醒一些了。
可她脑海中居然还会想,对陈宴而言,要吞掉林氏集团轻而易举,何必要动用到她的感情?
她讪笑一声,仿佛在嘲笑自己在这个时候还想要替他辩驳。
他何来的无辜?
这一切都是他预谋已久,他处心积虑。
说不定从他在酒吧遇见她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有了这个心思。
脑海中愈是多对他的爱意,她便忍不住愈加恶意地揣测他的心思。
她奋力地想要阻止跌入那个有他的感情漩涡,却发觉自己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已经决定下午要去结婚登记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能遏制得住自己心脏为另一方而跳动?
她的长甲已经嵌入了她的手心,恨恨在她掌心里留下血痕,可还是回想起之前陈宴为护着她而割伤的手。
同样的左手心,同样的月牙状。
眼泪已经不甘地落下,她才鼓起勇气在朦胧地视线中点开了林氏集团内部的文件。
除了刚刚短信提到的临时股东大会召开的公示外,下面还附了一份大股东持有股份表。
残忍的是,她几乎不用往下拉,就能看到陈宴的名字。
他的名姓赫然立在了第一行,就连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不给她。
而她的名字则在第二行,两人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分外刺眼。
林玄的目光与那第一行的姓名交汇的那一刹,她才发觉原来自己在那一刻大脑会是一片空白。
她只能听到耳边无尽的轰鸣声。
呼吸声沉重得连坐在前面的司机都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回过头去询问:“少奶奶你怎么了?需不需要掉头回别墅休息?”
落在林玄身上的疼痛促使着她在座位上蜷缩起身子,再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心脏的麻痹还是大清早喝冷饮迟来的疼痛。
可她依旧强硬地昂起了头,擎着那双泪眼,坚定地应道:“不用。”
她原想着到陈宴公司的这段时间里,再好好补一觉。
只是至今,她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却怎么也睡不着。
失眠?
现在该失眠的人是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