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牵着手上楼,却只有林玄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将想去的国家列了出来,问陈宴去哪里度蜜月好一些,见他心事重重,这才上手央了央他袖口,“喂,要不是你故弄玄虚,这些事我早在中午就决定好了。”
“都是你的错。”她哼哼两声,接着埋冤,“我不管,你要拿年假陪我度蜜月,以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陈宴不语,只攥紧了她的手心,步伐愈加沉重。
他按下房门把手,待林玄进屋后便顺势锁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
林玄突然心头一颤,闭上一直喋喋不休的嘴巴,讷讷地抬眼望他。
男人坐在她身旁,展臂去打开床头柜最下方的柜子,将文件夹全都放到了林玄的面前。
“我不是说了我不……”话还没说完,林玄便发觉手里不止两个文件夹。
他还在一直翻床头柜,垒在她面前的档案几乎能堆成小山。
“你……”林玄欲言又止,“这都是什么?”
“自己看吧,你想知道的和不想知道的,都在这里了。”他没再看林玄,反而径直走入浴室,关上了门。
被一堆档案包围的林玄怔了怔,心里腹诽她是要看文件又不是看他,他去洗什么澡?
关键是他还锁门!
水声潺潺从浴室里传出,实在无聊,她只好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摊开,瞬间掉出一大堆照片。
全是有关她的花边新闻旧照,抑或是从记者手里买断的爆料。
不仅有相当多角度刁钻的偷拍照,其中甚至有不堪入目的ai合成照,全都被他以高价买断了。
难怪当年针对她的那场骂战会戛然而止,再没有照片流出。
她沉默着又再往下翻,便可见越来越多有关她的消息剪报。
只要在大众视野里,能看到她的,哪怕是边角料,他都会特地记录下来。
其中的很多事,就连她自己都已忘却,可他的记录里却一清二楚。
即使是新闻照中只露出一双她的眼眸,他都能精准地认出来,推测出那天林阳舒又带着她去应酬,她又受委屈了云云。
可以说,从她毅然决然离开家,在南城支起自己的个人工作室那一刻开始,陈宴就已经在窥视她的一举一动。
同样是几近病态的窥伺,她反倒对陈宴这样的行为并不算太过抵触。
她只是讶异于他的掌控欲在这没相见的两年里,已经逐渐膨胀到连她都不敢认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打扰过她的生活。
他只是隐在人群中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与江睿订婚宴闹得相当难看,过后便像是人间蒸发了。
他再也没能在大众视野里见到她了。
所以他第一次在酒吧与她重逢,才会忿忿不平地问她想念的是不是她的丈夫吧。
他想她,念她,却没有像林阳舒那般派私家侦探跟踪她,窥探她的隐私。
他尊重她的选择,即便是光速同另一个男人成婚,他也接受。
但他的宽容与仁慈,显然只专属于她一人。
他让私家侦探调查过廖绮玉与林阳舒的底细,甚至连当年两人怎么好上的都还原得七七八八。
事实与林玄所知道的相差无几,唯独是一处令她相当诧异——
当年林阳舒沽名钓誉,赞助了廖绮玉学校的建设,学院里领导的意思是让她们几个女孩去陪老板们吃饭喝个酒即可。
彼时林玄的外公式微,她听闻出席这种活动的会有工资,又确认了只需要吃饭,不会喝酒可以不喝,这才参与了活动。
没想到林阳舒早已在之前觊觎她的美色,在她的果汁里加了料,强行占有了当时只是学生的廖绮玉。
一夜荒唐,她害怕却又不敢得罪老板,同时也羞于启齿,只好哑忍。
可谁曾想只此一晚,她就有了林玄。
林阳舒追她追到了医院,几番甜言蜜语,又再承诺会照顾她的父亲,廖绮玉才半推半就地嫁给了他。
林玄出生以后,廖绮玉看见她便会想起那一晚。
一连几年,廖绮玉都没办法安心睡下,每每做噩梦总会增加对她的恨意。
林玄看着已经泛黄的诊断报告,上面赫然写着“产后抑郁”,愣怔地伸手摸了摸。
难怪廖绮玉气急时总会忍不住骂她是孽种……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混蛋,却没想到能混蛋到这个份上。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满足他们所有的期望,同时也隐隐发觉自己家里的氛围跟自己的同学们相差甚远。
但她依旧会在梦里奢望能有一个祥和的家,能供她在家中避雨。
没想到她记忆中那个支离破碎的家,也全然是建立在廖绮玉痛苦的阴影中的。
她总被人说心软,总被陈宴说她过分体谅他人。
可她的良善却唯独没有荫照到廖绮玉。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陈宴不想告诉她这些事了。
倘若她一直不知道这些荒唐事,她大可过着她的少奶奶生活,由着时间冲刷掉那些曾经。
她性子软,知道那么多只会觉得愧疚。
她会觉得自己为什么能让廖绮玉一个人承受那样的多,会懊悔以前的日子里没有好好了解过廖绮玉。
同时对林阳舒的恨意也会与日俱增,会心生怨怼却又碍于血缘关系不能更进一步,只能终身带着这份恨意度日。
他不能脏了她的手,所以这些事,他做就够了。
无论是恨他也好,厌他也罢,他心甘情愿。
她苦笑着说陈宴傻,又一个一个文件夹翻去,直到猝不及防地看见他当年的车祸照片,瞬间呼吸一滞,就连心跳都险些停止。
他口中轻描淡写的车祸,原来是瘾君子非法切线,时速180km/h撞上他的车子。
脑震荡,锁骨骨折,肋骨向内折入直插内脏。
每个字都渗着血迹。
他该有多疼?
他从来没告诉过她这些。
难怪当时折断耳坠,鲜血在他掌心里横淌,他依旧不为所动。
原来他身心上的疼痛早已超过那点皮外伤。
这何止是一场车祸那么简单?
这分明就是蓄意谋-杀。
难怪他恨不得要让林阳舒死,即使晚年也不得好过。
可即便如此,他在动手前,还是询问了林玄的意见。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她自然也不想再奢求什么。
眼泪缓缓从眼眶沁了出来,滴落到病历上,她这才失笑着擦了擦眼泪,嘟囔着:“怎么这么傻……”
她起身想去拿纸巾,却碰掉了其中一沓文件夹。
动静惊动了浴室里的陈宴,水声瞬间停了,“亲爱的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哽咽着应答,强装着镇定。
她弯下腰去捡起文件夹,顺势翻开查看。
一份股权转让书就这样呈现在她面前。
他所收购的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将全都被转让给她。
陈宴早已将签名写下,寻了律师见证,只需要她补全自己的名字办齐手续,林氏就归她了。
他唯一的条件,是这些股份不能再次转让给林阳舒。
他只是夺走了林阳舒的一切,并将所有都留给了林玄。
他甚至没有要林阳舒承担他该承担的法律责任,这还不够吗?
林玄突然想起今天在陈宴手机里看到的那一条,廖绮玉对他说的“谢谢”。
好像一切都明白了,心中的所有困惑都在这一刻解开。
只要她一句话,他甚至能为仇人思索退路。
她释怀地笑着,原来他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威廉学长。
她只要知道她没爱错人,这就足够了。
只不过如今的陈宴,还是有个改不掉的坏毛病——
善妒。
若不是后来江睿又给她发了消息,她甚至不知道陈宴又再偷偷地删掉了江睿的消息。
“真是的。”她一边笑一边抹着脸颊上的眼泪。
彼时陈宴也围着一条浴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见她擦眼泪,也顾不上系得多紧实便朝她走去,“怎么又哭了?”
他捧着她的脸,蹙着眉擦掉她残留的泪水,却被她揽住了脖子吻了上来。
她勾着嘴角,轻轻咬着他的下唇,手却顺着他的胸肌一点点下滑。
林玄的指尖勾了勾他松松垮垮的浴巾,膝头也故意向上蹭了蹭。
男人也发觉了她正在使坏的小手,将她压在浴巾边沿上的手指拉到自己的腰后,自己则是摸了摸她的脑袋,“调皮。”
“你洗澡不是为了这个吗?”双手环抱在他腰间,林玄又刻意将脸埋到了他的胸口,狠狠蹭了蹭,“变小了。”
“什么?”他激动地扬了扬眉,捉着她的手便想要证明,却又被林玄抽出手臂来锤了锤他胸口。
“我说胸肌!你想哪里去了。”她嘴里嘟囔,手却依旧很不安分。
“噢,这段时间的确没练。”陈宴无奈地揉了揉她脑袋,由着她对自己又是摸又是捏的,“忙完这一阵就有时间练了。”
“嗯……休息一阵也挺好的,你这段时间也累了。”林玄若有所思地扬起头,双手支撑在他的腿上。
她其实知道他口中说的“忙完这一阵”可能是要召开董事会认错领罚了,等待他的将会是停职甚至是撤职。
但他不愿意将那些苦涩告诉她,她也就识趣地装作不知好了。
陈宴没应答她说的话,反倒被她有些炽热的眼神灼烧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低下头收拾床上的文件夹,嘴上仍一条接一条地细数着这两年有关林玄的点点滴滴,有些事就连林玄都已记忆模糊了,他却还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当时看到消息时的情绪,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林玄就这样看着他和煦又隐忍的眼神日渐暴戾,最后变得空洞。
他像是被生生挖去了内核,躯体里存满的只有关于她的一切。
她喜欢的,她讨厌的。
伤害过她的,她爱过的。
他都清楚,仿佛这些年他从未缺席过。
他机械性地将所有有关她的都塞进了躯壳里,仿佛是个以她的存在感为饲的怪物。
她看着他那愣怔的目光,很是心疼。
林玄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便又轻轻贴上他的唇。
“不要再说了,我都看到了。”她苦笑着捏着他的尾指,摩挲着他的骨头,难堪地央了央。
“你不讨厌我吗?即使知道我一直在看着你,你也不讨厌我吗?”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林玄嘴角,像是确认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他一直以为自己那些几近变态的占有欲是林玄所不能接受的,所以才一直藏着掖着不想让她发觉。
如果不能相爱的话,被她恨着也可以。
至少那也算一种惦记。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她睁着那双圆眼又再贴近他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倒是难怪你不在乎这两年,原来有人悄悄补课了。”
陈宴不知道的是,正正是他那无所不用其极的占有欲才能够填满林玄那颗寂寥而又缺乏安全感的心。
她心头的每一寸,都被他的欲望所滋养。
被他占有,她心甘情愿。
陈宴也被她逗得笑了笑,搂着她的腰顺势将她放倒在床上,“没关系,学长也会给你补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