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孙裕抬眼看了看陈宴,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便扯扯嘴角,准备说最后一件事。
“还有事?”陈宴显然也察觉到了,孙裕一直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不肯走,肯定有比下午三点的会面还重要的事。
至于是什么事,他自然心里有数了,“陈董找我?”
到底是在公司,他不太方便直接称呼陈曼华为Hana,一般都是跟其他员工一样称她作陈董。
“是,是。”孙裕也如释重负地点点头,“陈董已经在办公室候着了。”
老板有眼力见果然能省很多事啊,他想。
“……我知道了。”陈宴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自己对着电脑梳理了好一阵才拿起手机给陈曼华发信息。
【我现在上来。】
【1】
办公时间,陈曼华跟他的对话永远言简意赅,陌生得不像母子两。
陈宴也习惯了,只默默在桌面上整理了相关的文件,拿着计划书上楼。
顶楼的办公室视野极度开阔,身处东城核心地段,又高居42层,自是能将整座城的风景都尽收眼底。
整层楼打通的主意是老爷子出的,陈曼华继任后几乎没有改动。
她并不喜欢那些不实用的东西,换办公室后只是要求人换一张相对舒适一些的靠椅。
对她来说办公室就是用来办公的,甚至桌面上干净得连一张母子两的合照都没有。
话虽如此,用来宴客的沙发和茶几皆是一点也不少,包括她的精神燃料咖啡也备了一整个柜子的咖啡豆。
至于酒柜,她的办公室也有,只是并不常用,基本只等贵客来了才会开封一瓶酒——
她并不爱喝酒,因为讨厌那种酒后的失控感,如非必要她不会主动喝。
但以她拼命的性子,公司里还是流传着她千杯不倒的传说。
噔——
电梯门开了,陈宴低头整理了一下领带才阔步走入陈曼华的办公室。
彼时她正双手抱臂,左手握着半杯威士忌,面对着楼下的街景深思。
陈宴看了眼桌上打开的威士忌,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朝旁边宴客的沙发上一瞥。
果不其然,他的小姨陈殊华就坐在那里。
“小姨,你怎么来了?”陈殊华心思全然不在公司,所以甚至连虚职都懒得挂。
当年是老爷子不满陈曼华逾矩,更不喜欢她的行事作风,才将就着扯陈殊华出面当挡箭牌。
老爷子一死,她当即辞掉了虚职,借着游山玩水当她的闲散千金去了。
她连董事会都鲜少出席,平日里更是从不会在集团里露面,所以陈宴也觉得在这里见到她很是稀奇。
“哟,我的帅外甥来了。”她原本依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一见陈宴便立刻起身,上前拥抱他。
陈殊华双手搭在他紧实的双臂上,没忍住掐了掐,“身材还是很好啊,外甥媳妇真是有艳福。”
“咳咳。”陈曼华早已被他们的动静惊动,回过身去上下审视着陈宴,见陈殊华口出狂言才没忍住开口打断,“这里是公司不是会所,你能不能注意点言辞。”
她是知道陈殊华的性子的,一把年纪依旧是玩咖一个,口无遮拦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平日里她是不会管束陈殊华的生活作风,但现在到底是在公司,她才没忍住提醒一句。
陈殊华挑了挑眉,朝陈宴递了个眼色,大意是:“又被骂了”。
陈宴苦笑着摇摇头,这才正色看向陈曼华,“陈董。”
“解释吧。”她坐到靠椅上,将手里的半杯威士忌放到一旁,双手交叠在桌前。
他也早有准备,先把补救方案摆了出来,放到陈曼华的面前。
他是有准备将股份都转让给林玄,但以她的性子是绝对懒得掺和和管理的。
昨晚两人也商量过这事,他也询问过林玄的意思,吞不吞并暂且不谈,现在他控股了林氏至少可以为己用。
另外集团的股价动荡主要是跟他的丑闻有关,只要这段时间过去,加上后面控制舆论与公关营销,配合集团的新版图发展,损失不会很大——
至少是股东能接受的范畴内。
以短暂的价格动荡换取长期的利益,相信股东们不会有什么很大的意见。
至于林氏的股价则是与高层人员变动有关,只要集团这边同步了发展消息,公布合作关系,自会利好林氏,无需过多担忧。
关于发展方向,他已经在收购的同时做好了计划书,选定了几块待投标的地盘,预估了风险和利益。
计划书里内容极其详细,高达三百页,涵盖数十种方案,即便后续再发展也还能派上用场。
他一边汇报,陈曼华便一边翻动他拿来的计划书,面色凝重。
直到陈宴把工作方面都交代清楚了,陈曼华才缓缓抬头,嘴角微微上扬,抬头望他,“儿媳呢?哄好没?”
还沉浸在工作氛围中的陈宴愣了愣,这才扯扯嘴角道:“哄好了,今晚吃饭保证您能见到儿媳。”
说来倒是稀奇,陈曼华对林玄不像是爱屋及乌,更像是一见如故。
当年陈宴为她献计,提了一嘴这的的确确是他的女朋友,两人正在同居交往中,她便开口要了照片。
她没打算管儿子谈恋爱,只是这二十多年来都没个动静,这才好奇心渐起。
陈曼华这么多年来一直醉心事业,并不掺和圈中的事,即便有名媛聚会她也从不参与,基本都由陈殊华代劳。
她并未见过林玄,却只看照片便觉得这孩子合眼缘,站在陈宴身旁更是无比养眼。
即使后来有圈里人明里暗里给她传话,说林玄的风评不大好,是个一心想要攀高枝的主,她也只是笑笑,说着:“没根据的事还是少说,省得落人话柄。”
只是她不在乎,老爷子在乎。
以至于当年一直没有风风光光地给林玄办过一场婚礼,她始终觉得是陈家亏欠了林玄,和陈宴一样很是挂念。
但见自己儿子一直没再提起,她也就省得多管闲事了。
她自己就是不婚主义,自然不会想要催儿子的婚事。
直到最近陈宴的睡眠好转,又总是不回家吃饭,天天下了班就往古镇跑,她才察觉到端倪。
“哎呀,某人终于把儿媳妇盼回来了。恭喜恭喜。”陈殊华早已在沙发上哈欠连天,见两人终于聊完了公事开始聊私事,这才来了点精神,上前连连拱手道贺。
“少来这套,你今晚也给我回家吃饭,少喝一晚酒不会死的。”陈曼华朝她瞪了一眼,倒是嘴角还挂着笑意。
陈殊华耸耸肩,朝陈宴瘪了瘪嘴,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说:“管管你妈,她又骂我。”
“是,小姨今晚记得回家吃饭。”陈宴无奈笑笑,拍了拍她肩,又敛了敛笑意看向陈曼华,“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嗯,下周的董事会你照着刚刚说的汇报就行,策划书放我这我再看看。”陈曼华颔首示意,顺手拿起一旁的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陈宴点点头,看了眼那杯中的冰球,眉头紧锁。
“还有事?”她问。
“少喝点。”说完他看了眼一旁的陈殊华,“小姨你也是。”
“好外甥,现在的女孩子不喜欢你管那么多的。你小心被外甥媳妇嫌弃你啰嗦。”陈殊华忍俊不禁,见他要走也朝他摆了摆手。
“……是吗?”陈宴半信半疑。
现在的女孩子喜不喜欢男朋友管得多他还真不知道,只知道他一直是这样对林玄的。
嗯……她倒也的确说过他啰嗦。
下了电梯,迎面撞上拿着水杯准备去茶水间的孙裕。
“诶,你,有空聊两句没?”他抬手拦了拦,还没等孙裕反应便先走到茶水间。
孙裕身子一僵,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同事纷纷投来默哀的眼神。
他跟随着陈宴,僵硬地迈着步子进到茶水间。
只见陈宴反手倚靠在水池边,合着双眼捏了捏挺立的山根,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
就连胸口吊着的工牌,此刻在胸肌的衬托下都像极了情趣用的领带。
陈宴半晌才回过神,睁眼望他,“你不是来打水的吗?看我干什么。”
“是,是。”他默默收回视线,走到饮水机前低下头打水,目不斜视。
一旁的陈宴垂眼看着微信置顶,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正在打水的孙裕。
他刚出电梯就瞄到了,孙裕脖子上的吻痕惹眼极了。
侧过脑袋,见孙裕握着杯子的手紧攥,连杯中的水都有些摇晃,轻笑一声,“别紧张,不是公事。”
“噢噢,”孙裕点点头,怯生生地抿了一口水,很快又反应过来,呛了呛,“啊?什么意思?”
“你有女朋友吧?”他没看孙裕,只是对着手机锁屏里的林玄照片发呆。
“哦这个啊,有是有……”孙裕明显松了一口气,接着灌下一口水,“老大你,额,小陈总您问这个干嘛?”
陈宴听着那一声“老大”也觉得好笑,抬眼睨他,接着问道:“你们私底下都这么喊我?”
“额……是。”孙裕挠了挠脑袋,默默低下了头,恨不得将自己塞进杯子里。
“挺有趣。”他莞尔,双手抱臂望着孙裕,“你平时管你女朋友么?就是像天冷了多穿衣服,出门了记得报备之类的……?”
孙裕闻到了八卦的气味,猛地抬起头,将杯子放到一边,“小陈总跟太太吵架了?”
“别岔开话题,现在是我问你问题。”陈宴正色,并没留给他八卦的空子。
“是,是。”孙裕连连附和,“偶尔一两句就好了,多了她会烦,我又不是她爸又不是她丈夫的。”
话音刚落,他便发觉面前的陈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小心试探道:“小陈总,您说是吧?”
“嗯,对。”陈宴了然地挑了挑眉,旋即变得严肃,“回去吧,你摸鱼摸得够久了,上周让你交的方案还没给我吧?”
孙裕愣了愣,没敢搭话,只拿起水池边上的水杯灰溜溜地离开。
唯有陈宴一人仍留在茶水间,对着手机屏幕思索刚刚孙裕说的话,吁了口气,随即点开了林玄的头像。
【老婆,醒了吗?】
【吃早饭了没?】
【你昨晚说想吃蓝莓,我让人订了。早上从智利空运来的,应该明天就能到。】
他想了想,又接着发:
【给Hana的礼物我备好了,你要是还没睡醒可以睡久一点,不用着急。】
【没什么事下午别乱跑,晚上我让司机回去接你跟Hana吃饭。】
【Hana还蛮期待再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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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孙裕说的:我又不是她爸又不是她丈夫[闭嘴]
陈宴听到的:你是她丈夫你可以说[眼镜]
中午刚睡醒的林玄:[问号][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