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淼的飞机在凌晨十二点降落,到达东城。
落地后她解锁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林玄发来的消息。
【宝!我在A口等你~你落地了给我发消息!】
【东西多不多?多的话我叫司机也过去接你吧。】
凌淼笑笑,自打林玄从南城到东城出差,满打满算也有半年了。
她们也有半年没有见过面了。
只是除了激动外,她的心还洋溢着一种别样的不安。
一段从谎言开始的恋情,真的能让林玄幸福吗?
她从来不会过问林玄的感情状态。
即便林玄从前告诉她今天date了哪个男生,她也不会有什么波澜。
只会说及时行乐,你开心就好,注意安全。
但陈宴与其他男嘉宾不同。
其他男嘉宾在林玄口中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顶多维持一两个星期的约会见面,林玄就觉得腻了——
至少在她口中说的是:“腻了”。
可凌淼看得出来,她并不是腻了。
而是一旦发觉对方有不像陈宴的样子,她就会立刻选择抛弃掉对方,坚决不肯进入一段新的关系。
她一直,一直都抱着那段回忆不肯放手。
林玄总以为自己的洒脱可以瞒天过海。
可凌淼已经从她无数段date经历中听出来了:
她喜欢那些男嘉宾的泪痣,喜欢他们的桃花眼,喜欢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喜欢他们高大的身材——
就是不曾喜欢他们的灵魂。
如今林玄那些漫溢的爱意都有了去向,或许是好事,或许不是。
而凌淼这次来就是为了确定这件事的。
她带的行李不多,只一个24寸的行李箱就装下了,本就没打算久留。
“淼淼~这里这里!”林玄欢快的嗓音掩盖住了旅行箱轮子滚动的咕噜声。
她的声音很清脆空灵,落在耳边总像那雨后遗留在屋檐的水滴,直直地下坠。
滴答,滴答。
凌淼的视线缓缓从手机屏幕挪开,顺着声音的方向抬眼望去。
林玄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小吊带,外披一件青色的半透明开衫,下身是白色的丝织长裤,走起路来很是飘逸,像是她小时候在电视里见过的那些在竹林比武的谪仙。
她的身上素净淡雅,一如从前,但脸色却明显比以前要红润一些。
不知道有没有化妆,但以她懒得社交的性子,凌淼猜她应该没有。
脸上那阵绯红应当真是气血红润。
她朝凌淼招手,那开衫便从她的手腕滑落,露出她嫩白得宛若冻牛乳的手臂,在夜光下格外晃眼。
“看到你了,别挥了哎哟。”凌淼拖着箱子几步上前,捉下了林玄挥在半空的手,直勾勾地挽了上去。
“订酒店了吗?我想你今晚陪我睡。”林玄也不客气,直接就着凌淼的手臂就是一顿乱蹭。
“睡你和你老公的房间吗?我才不要。”凌淼眉头紧锁,嫌弃得几乎要将双下巴挤出来。
“那睡我房间。”她笑笑,毫不在意地牵着凌淼上车。
“你房间和他房间有什么区别?”
“那么大个别墅总不能就一间房吧?”
“……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晚上林玄同凌淼一起在一楼客厅旁的房间睡下。
那间房林玄没住以后就一直搁置,偶尔她懒得上楼睡才会在那打个盹。
在车上,林玄嘴皮子都磨破了才让凌淼答应陪她一起睡。
她甚至不惜向凌淼打包票:“我保证今晚睡的房间里一定没有男人味。”
两人洗漱后一起睡下,很快凌淼就发觉了不对。
上当了。
嗯……
房间里的确是没有男人味。
但林玄的嘴里只有她男人啊!
凌淼气的要晕过去,却又没舍得捂上她的嘴,只好枕着手臂听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陈宴。
有些时候,听着林玄谈天说地,凌淼又恍惚地感觉自己回到了刚认识林玄的时候。
那个在外人面前总是被骂得体无完肤的小女孩,从没因此掉过一滴眼泪,反倒会笑着拉起她的手,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那时凌淼总是不懂,林玄为什么被骂了也从来不反击,总是一副怯懦的样子,可却不会因这些事自卑,反倒很大方地在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魅力。
林玄当时听了她的问题,只是将饭盒里的肉又匀给她两块,讪讪道:“因为她们说的是事实啊,我的确是小三的女儿,没什么好争的。”
凌淼看了眼自己本该全是绿色的碗里多了很多肉块,几乎堆成一座小山,心里感觉堵得发慌。
她们说林玄是小三的女儿,是破坏人家庭的自私鬼,过街老鼠就该有过街老鼠的样子。
“可是她们说你自私,”凌淼扯扯嘴角,欲言又止,抬眼望向林玄。
“那你觉得呢?”林玄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眼尾依旧笑成弯月。
“我不觉得。”
“那不就行了。”
在凌淼的心里,林玄就该是这副模样。
从不忌讳谈论起自己的欲望,也不去理会旁人对她的看法,即便身处泥泞也能活出自己的模样,而不是两年前那个犹如行尸走肉的样子。
她永远记得,两年前刚刚逃到南城的林玄。
那段日子里,林玄几乎每天都把自己困在工作室,醒了就画画,哭也画笑也画。
身体差得要命,林玄也完全不管。
画起画来一整天忘记吃饭,胃疼了就就着宁神的药物再叠些胃药止痛药,完完全全是一个活死人。
后来,她进医院了。
因为药物过量,要洗胃。
凌淼收到医院的电话就立刻赶到了抢救室,在病床上见到了奄奄一息的林玄。
她这辈子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她哭着问她是不是不要命了,这么难得才逃出来,难道她就要这样放弃掉自己的人生吗?
林玄怔了怔,抬手去央了央她的指尖,苦笑说:“别生气啦淼淼,我以后不会了。”
“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管你了!”她抹了抹眼泪,压了压林玄的手。
其实她知道啊。
她根本狠不下心离开她的。
林玄笑了笑,喉中灼烧得实在难受,连声音都哑了,还是开口道:“好,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陪我痊愈,陪我恢复,好不好?”
“知道了。”凌淼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无奈应下。
其实就算林玄不说,她也会这么做。
当年的她,连考第一都会因为旁人的几句“女孩子学习没必要那么好”而感到羞愧。
如果不是当年的林玄鼓舞她正视自己的欲望与梦想,她可能这辈子就会听从父母的意愿,当一个教师,用学历换取一纸婚书。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她想要的,是身居高位,手握实权,凭自己的努力重新掌控自己的人生。
倘若不是林玄,她根本没有勇气去追逐和拼搏,更没可能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高位。
这些事她从未同林玄提起过,只是放在心里,自己一味地对林玄好。
林玄总说有她是自己命好,可凌淼却扯扯嘴角,心里想着认识林玄是自己命好。
次日,凌淼按照生物钟雷打不动六点起床。
睁开眼看着面前的水晶吊灯,漆金的欧式挂壁,嵌在墙角的壁炉,造价不菲的名画,几分恍惚。
给我干哪来了?
一转身,看到还在呼呼大睡的林玄,这才笑笑。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是闺蜜成少奶奶了。
她无奈地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是六点。
某人至少还要再睡四个小时才会起床。
该死的生物钟,真是造孽啊。
凌淼只好无力地闭上双眼,等困意再次降临。
然而手机却再次响了,她朝自己身边摸了摸,看了眼手机——
嗯?不是她的手机响了。
“早啊淼淼。”凌淼惊恐地顺着声音望向身旁的女人,恨不得大叫一声“鬼啊!”
天知道这个疯子为了试纱,昨晚唠嗑到三点居然还会定六点的闹钟!
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凌淼已经快要怀疑陈宴是不是给她下蛊了。
林玄一直在凌淼身边叽叽喳喳地报告今天的流程。
今天一共要去三家小众设计师工作室试纱,顶奢品牌也要试两间。
为了节省时间,陈宴已经加价让品牌以外出乘三倍的价格将婚纱送到第一间设计师工作室,可以一并试了。
凌淼听得晕头转向,最后只是问了林玄一句:“你到底要选几件?”
含了一嘴泡沫的林玄睨她一眼,吐掉泡沫朝她咧了咧嘴:“我也不知道。”
在林玄的催促下,两人匆匆忙忙的做了日常清洁就坐上保姆车。
上车以后,凌淼还在忙着讶异这保姆车内部装饰,林玄就已经熟练地按下按钮躺下了。
凌淼看一眼林玄,又看一眼时间,迷惑的双眼像是在问:“既然要睡觉,有什么早起的必要吗?”
然而她没说,林玄也看得出来,只淡淡地应了一句:“这里离市区远,在车上补觉挺好的。”
“能有多远?”
“两个小时。”
“……你老公好歹是跨国集团的总裁,为什么不住市区?”凌淼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他上班不麻烦吗?”
林玄这才若有所思地眨眨眼,一拍脑袋:“对哦!”
紧接着林玄就捧着手机给陈宴发消息:
【亲爱的明天开始你住市区吧。】
刚在洗手间换好衣服出来的陈宴,看了眼手机,怔了怔。
这是什么意思?
陈宴一直握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回复着客户的信息,直到拖无可拖,这才重新点进了林玄的聊天框。
还是原来的那条信息。
她怎么,没撤回?
难道她真是给他发的?
另一边的林玄一直都没有看手机,拽着凌淼就沉浸在一片婚纱海中。
鱼尾的,缎面的,大裙摆的,重工的,抹胸的,应有尽有。
林玄先是挑了几条社交平台上风很大的款式试了试,依旧不太满意。
周围一圈的工作人员今天都是收了五倍的加班工资来上班的,这才为林玄挤出来了档期,自然没什么怨言。
甚至因为这位新娘子太好说话了,每次让她们取婚纱帮忙穿婚纱,嘴里都是“请”“您”“拜托啦”,她们也很乐意服务这样的客人。
好说话,钱多,还很有礼貌。
甚至会体谅她们的工作量,给她们提供情绪价值——
虽然嘴上的吩咐根本没停过。
凌淼跟她多年的同学兼闺蜜,知道她嘴皮子了得。
毕竟以前总被老师推到台上去做主持,各大活动她都能撑得起场面,私底下也总能三言两语将看上的crush迷得七荤八素,她的嘴皮子功夫有目共睹。
只是今天,即便是凌淼也被林玄的高频率输出震惊到了。
不只是她今天的嘴巴基本没停过,而且使唤人的时候丝毫没有手软——
虽然嘴上一直在“抱歉”“麻烦你们啦”“拜托了”。
凌淼趁着帮林玄换婚纱的空子,小声在她耳边问:“怎么今天这么敢使唤人了?脸皮子也不薄了,我还怕你要我帮你开口,提前带了几瓶水。”
林玄闻言也觉得好笑,可她根本笑不出来,只是欲哭无泪地瘪着嘴对凌淼说:“因为这里按小时计费啊呜呜呜,陈宴给了五倍工资——好贵!”
这些年被凌淼的理财观里里外外浸了个遍,哪怕知道陈宴根本不差这点钱,林玄还是没忍住心疼。
五倍啊,五倍。
那得磨穿多少支电容笔!
此刻凌淼的脑海中,“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在和“你能不能有点阔太样子”疯狂打架,霎时间大脑有些宕机,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林玄丝毫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矛盾,反倒已经拉开了帘子几步跑了出去,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她身上的这条抹胸重工婚纱,即便卸了大拖尾也有二十斤重,勒得她腋下生疼。
可实在好看,她没忍住拿起手机对镜自拍,随即打开了和陈宴的聊天框。
这才发现几个小时前陈宴给她发了消息。
内容也让她哭笑不得:
【老婆……】
【为什么呀老婆】
【老婆我发誓再也不让你帮我弄了,别不理我好不好】
林玄:……
变态吧!
一夜过去,她本来都要忘掉昨天那么窘迫的事了。
他倒好,大中午的突然提起这个。
变态吧!
她气得当即决定把这张照片私吞,不给陈宴看了。
免得这个变态光天化日之下又要动什么歪心思!
彼时凌淼也已经反应过来了,跟随着林玄出了试衣间。
看着林玄的脸红彤彤的,比刚刚要红太多太多,以至于凌淼开始怀疑是不是腮红打得太过火了。
也许是化妆间的灯光要暗一些?
可她转念一想,不对!
刚刚化妆间那个灯光都快把她闪瞎了,哪里暗了!
凌淼愣了愣,终于还是张了口:“玄玄,你……”
“嘘,嘘。”林玄恨不得找个地把自己埋起来,只能把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无奈地喊着:“我知道,别说了。”
凌淼幽幽地来了一句:“那五倍工资怎么办?”
“……”林玄沉默了一阵,抿着唇视死如归地仰起脑袋,脚步沉重地挪步到试衣间,“换,我换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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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淼淼牌电灯泡:跟你们有钱臭情侣拼了[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