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的两间小众设计师品牌工作室,林玄各挑了一件轻便的敬酒服。
一直辗转试纱换妆容忙到晚上,林玄早已饥肠辘辘,让司机做主,随意载去一家陈宴常去的餐厅吃饭。
凌淼拿着菜单随意点了些主食,而后便接了电话出门去,向林玄点了点手机示意。
“去吧去吧。”林玄朝她摆摆手,早已习惯了。
从前在南城,林玄跟她约饭也是分外困难,即便是节假日难得一见,也总有电话打来找凌淼。
要不是凌淼身处国企,林玄真的会以为她们公司没了凌淼就要倒闭了。
如今自己也饿得发慌,林玄是没什么心思理会那些事了,同样要了些主食便拿起手机查看陈宴给她发的信息。
【陈太太,你的老公还没有那么变态。】
林玄抿了抿唇,忍俊不禁,敲了几下键盘应道:
【不信。】
“笑什么呢?”凌淼接完电话,重新回到座位上,看着林玄脸上那喜难自抑的神情,没忍住嗔了一句。
闻言林玄也抬眼睨她,却是欲盖弥彰地伸手抿了口水,将手机反扣,这才淡淡应道:“没什么。”
两人一如既往地开始聊起了从前,就像以前林玄偶尔会到凌淼的公寓里借宿一晚那样。
小到八卦趣事,大到国际形势,无一不谈。
好像只要给她们一个话题,她们就能一宿一宿地不睡,牵着对方的手一聊就是一个晚上。
在外人面前,林玄总是很抗拒成为视线的焦点。
于是她总是下意识地穿一身素净的衣裳,默声地当一个倾听者,将自己隐入人群。
但今天试纱的她,星光熠熠,毫不忌讳旁人的目光。
哪怕是现在跟凌淼忆往昔,她也是滔滔不绝,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凌淼看着林玄嘴皮子上下动个不停,眼里几分恍惚。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似乎已经没办法专心致志地听进去面前这位挚友同她的闲聊,只能罕见地沉浸在自己的伤感悲秋里,续了一杯又一杯浊酒。
林玄没能察觉到她的那些思绪,只是见她喝,自己今天也高兴,便同她一块尽兴地举杯畅饮。
林玄的酒量很浅,凌淼也知道。
只是无论怎么劝,林玄愣是不肯松手,嘴里呢喃:“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喝过酒了,今天谁也别想拦我!”
看着她握住空空如也的酒瓶反复往杯中倒,又疑惑地看看瓶口,凌淼只能失笑着摇摇头,将自己手边的红酒倒到了她的杯子里,“才不拦你,管你喝醉了出丑上头条呢。”
凌淼嘴上说说,眼睛却是很诚实地观察了一圈四周,没发现什么疑似记者的闲人。
难得她开心,喝就是了。
于是林玄越喝便越是迷糊,直到连身子都没办法坐直,只能软烂地趴在桌子上,嘴里仍旧笑嘻嘻地念叨些以前的旧事。
所幸时间已经很晚了,餐厅里很安静,林玄即使喝醉了也不会大吵大闹,顶多是嘴里说点胡话罢了。
凌淼就这样撑着脑袋陪她,喝到她不想喝为止。
年假并不剩多少,凌淼自知今年之内可能不太有时间来陪她了,便都依着林玄了。
就当是补办单身派对了。
只是没有以前林玄设想的什么帅气男大,肌肉男模罢了。
不知不觉间,空气中多了一阵柑橘檀香冷调的香气飘过,淡淡的,像是笼罩在了半空。
餐厅里的爵士乐不大,却恰恰好能掩盖住男人的脚步声。
“怎么喝得这么醉?”陈宴步履沉稳,缓缓走向林玄,将身上的黑色长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这才抬头朝凌淼颔首。
凌淼睨他一眼,将面前的男人与林玄给的照片相对应,这才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嗯?”林玄闻言也仰了仰头,笑弯了眼,歪着脑袋搂住了陈宴的腰,丝毫不顾脸上的妆容蹭在他灰色的毛衣上,咧着嘴问:“帅哥,你知不知道你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像谁?”陈宴也觉得好笑,没忍住扯扯嘴角,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垂眼看她还想玩什么花样。
“像我男朋友。”她右手勾了勾陈宴的指尖,这才看见他无名指上的婚戒。
林玄的脸瞬间臊红了,旋即松开了手,连连惊呼:“呀!你,你结婚了啊?那你还出来玩,不守男德。”
坐在对面的凌淼差点没忍住呛了一口酒。
即使莫名其妙被骂,陈宴也不觉得恼,反倒笑得满面春风,蹲下身去捏了捏她脸颊。
他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脸庞,由着她触摸确认自己的五官特征,轻声解释道:“我不是出来玩的,我是来接老婆回家的。”
林玄摸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反倒盯着他那双青绿色的瞳,歪了歪脑袋:“你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你的老婆是我吗?”
“是的。”他将林玄的手轻轻握住,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回家吗?老婆。”
“真的假的?”林玄睁大了双眼,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又看了眼对面的凌淼,重复道:“真的假的?”
凌淼有些无奈地扯扯嘴角,朝她点点头。
看得出来,这丫头已经喝昏头了。
“那你亲我一口。”她还是不太相信,将脸侧了过去,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脸颊。
“回家再亲好不好?不早了。”陈宴伸手将她两手都捧到自己的手心,浅绿色的眸里只有她的倒影。
此时此刻他高大的身子就这样半蹲在她身前,却根本没遮盖住她身上的光影。
他看她的眼神里深情款款,却无关风月,倒真像是她最虔诚的信徒。
堂堂一个跨国集团总裁,愣是由着林玄随意地蹂躏他的脸,看着她胡闹,却依然笑得灿然,没有半点怨言。
他只是耐心地等她闹累了,玩累了,趴倒在他肩上,他才轻轻抚摸她脑袋,在她耳边细声问:“跟我回家好不好?”
凌淼的眼里又是几分暗淡,默默将杯中的红酒悉数饮尽。
她知道的,林玄要的是一个家,而她给不了她。
陈宴将林玄打横抱起,外套就这样将她完全包裹。
任寒风如何凛冽,至少在他臂弯里很温暖。
她嘴里呢喃,旁人却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林玄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将脸埋到了男人的颈窝中,分不清脸上的红润是因为热意还是酒气。
“抱歉,我应该看着她的。”凌淼跟在两人的身后,低声道。
“没关系,她开心就好。”陈宴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将林玄抱上了车,替她系好安全带后披上了他的外套。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退出车厢,将车门关闭。
“嗯,”凌淼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只看了眼身侧熟睡的林玄,怔怔地重复道:“她开心就好。”
两人坐着保姆车回别墅,陈宴则是驾驶自己的库里南回家。
换车的这些年,陈宴也习惯了开车稳当为主,于是一直慢悠悠地跟在保姆车后,不急也不躁。
旁道看不惯他开豪车还开得这样慢,认为他是暴殄天物。
然而他们也顶多是在一旁摇下车窗,朝陈宴比个中指,不敢真的上前别他的车——
毕竟一道划痕补漆的费用能抵得上他们一台车。
被挑衅后,陈宴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冷静得仿佛在看嬉笑打闹的三岁孩童。
对方自觉没趣,也就嘁声将车窗关上,扬长而去。
换做是以前,他也会觉得生气,跟对方斗气,进而在城市里赛车。
每次林玄都会急得一直劝他,别和他们计较,可那时的他怒气正盛,从没有听进去过。
到底是开的兰博基尼超跑,加上他娴熟的车技,几乎从无败绩。
他总以为,赛车的后果,顶多是躲不过与林玄的一番争吵罢了。
那时他觉得,是林玄胆子太小了,是她小题大做,是她不够相信他。
直到那场车祸,他失去了林玄,才悔恨到了骨子里。
他才知道自己也会害怕,也有软肋。
如今他看着那些黄毛小子,倒是心里一些怒气也没有,只觉得唏嘘。
他只希望他们发觉开车浮躁是大忌时,一切还不算太晚。
两辆车缓缓驶入别墅的地下车库,陈宴下车后径直走向林玄一侧,打开了车门。
她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嘴里仍在呓语,那张红润的嘴唇微微翕张。
林玄今天为了试纱涂了口红,即便刚刚因为蹭陈宴的脖颈导致有些晕妆,在月光的映射下仍旧衬得那唇像一颗晶莹剔透的车厘子。
男人隐在月色下,一动不动,恍如一座崔嵬的高山,只有那明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听管家说,你们今天早上六点起来的对吧?”他突然抬眼看向里头的凌淼,礼貌地向她笑笑。
“对,怎么了?”凌淼瞥了他一眼,视线又重新落到了林玄身上。
“她喝这么多今晚可能会有些闹腾,你介不介意……”
“我知道,我会照顾她的。”
“不是,”陈宴失笑着伸手替林玄擦去额头上的薄汗,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介不介意今晚让她跟我睡?我怕她这样会影响你休息。”
“……”凌淼怔了怔,扯扯嘴角,含糊应下:“知道了。”
她其实听明白了,对方不是怕林玄麻烦到她,是不想林玄麻烦别人。
现在他和林玄才是两夫妻,由他来照顾林玄的确是应该的。
只是她依旧觉得有些如鲠在喉,心里空落落的。
“老婆,到家了。”陈宴躬下腰,将林玄身侧的安全带解开,揿下座椅边的按钮,“回房间睡好不好?”
林玄身前的位置被腾了出来,陈宴便顺势伸手揽在她的腰上,将她的身子稍稍挪了出来。
“困。”林玄半睁着眼睛,双手圈在他的脖颈上,“抱我。”
“知道啦。”他笑着将手穿过她的膝窝,把她打横抱起,又看了眼她身上有些单薄的裙子,不好意思地求助于凌淼:“能拜托你帮我把外套给她盖上吗?这里风有点大,我怕她感冒。”
“好。”凌淼起身将座位上的外套拿起,从车后绕了一圈到两人面前。
为了避嫌,她不敢跟陈宴有肢体接触,只随意地将外套披在了林玄的身上,“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你。”他颔首,随即抱着林玄径直走向电梯门,“进去风就没那么大了。”
凌淼没应答,只是沉默地跟在了两人身后,一起上了电梯。
电梯停在了一楼,陈宴腾出一只手指来按动电梯的按钮,“我带她直接上二楼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凌淼看了一眼陈宴怀里的林玄,点了点头,走出了电梯门。
“帅哥这是你家吗?好大哦。”林玄半梦半醒,只朝电梯外看了一眼便又开始说胡话。
他含笑着纠正道:“这也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