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衣,是新买的吗?”陈宴在林玄的锁骨上烙下吻痕,像是拨弄琴弦一样用尾指勾了勾她的吊带。
她听着吊带打在自己肩上的那声“啪”,瞬间红了脸,只能低声应他一句“嗯”。
之前他说过,让她去给自己买些新衣服。
她总觉得那并没什么必要,只是转念一想,嫁到陈家总需要有两件镇得住场子的衣服才能衬得上他的身份,便怏怏地抽空去了趟商场。
按理来说,以她如今的身份应该将整个商场包起来,只为她一人服务才是。
但林玄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便只包下了其中两层,大多都是女装的区域。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地逛进去了一家高档内-衣品牌,看着满店花里胡哨的款式霎时脸红到脖子上。
销售们各自都有自己的kpi,见了林玄便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向她推销了无数款产品。
她一向脸皮薄,听着销售们嘴里一个劲地说什么“爱爱”“摇的时候毛球会晃”“铃铛也会响哦”“男朋友绝对按耐不住”,更是恨不得钻进地里。
最终她只能红着脸闭上眼刷卡,连签字的手都抖成了筛子。
另一边的陈宴也收到了银行的电话,说他的附属卡在同一家内-衣店花了三十万,听得他一上午都有些躁动不安。
“三十万,”他轻笑着勾起蕾丝布料,将指头送入,“老婆你到底买了多少件?”
“我,我不知道。”她战栗着趴在他的肩窝,呜咽着应:“她们说你会喜欢。我记得以前穿过类似的,你的确还挺中意的,所以就……”
他是很喜欢这一款式,只是以前的那条只穿过一次,便被撕得不成样子,害林玄骂了他好久的变态。
“明白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静,冷静得林玄有些汗毛竖起。
很快林玄就发现,他口中的“明白”和她理解的“明白”并不是同一回事。
他轻磨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温柔可言。
她的肩上,锁骨上,甚至在锁骨以下全都打上了他的印记,一片殷红。
那可怜的吊带早已被他扯断,又或者是咬断的。
如今耷拉在她的肩上,就像一个被拆封的礼物缎带。
霎时间,那溪流汨汨悉数灌溉到枝干上,连枝叶都被染上了水色。
他吻去她眼角的生理性眼泪,她也同样回吻他的喉结。
踩在他肩上的脚已经有些挂不住了,被他一下一下地颠落,他只好由着她瘫软地趴在枕头上。
察觉到她身上的蜷缩,他才缓缓放慢了节奏,像是一段乐曲中总要有一个间奏,才能称得上佳曲。
两人都多多少少会一些乐器,她是钢琴,他则是小提琴。因此,他们在节奏上总是很合拍,合拍到不需要对方开口,彼此都能察觉到对方的情绪。
他从来只会在结束的时候夸她一句“乖孩子”,赞她一句“亲爱的很能,干”,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的心思有些变化。
他将那被撕碎的睡衣攥在了掌心,嘴巴却贴在了她的耳后,咬了咬她耳垂,笑问:“DidIhitthespot”
见她不回复,他便恶意从心生,刻意地加快了凿,动。
“Yes,Yes.”她终于受不了了,只能回应他的恶趣味。
他心满意足地将所有都奉献给她,将犹如溺水的她捞起,掰过她的脸颊,轻轻吻她的唇。
情到浓时,咚的一声。
男人的眸色渐深,像是被打断进食过程后的恼怒。
林玄也很快反应过来了,有些无奈地喊着:“我的手机,我的手机!”
她伸出手想要起身去捞,却又被陈宴捏住了手腕,反剪到头顶。
“不要了,坏了我赔你。”他埋在她的颈窝,用力吮吸着她脖颈,延续着未完的缱绻。
两人一直缠绵到天蒙蒙亮,她实在有些吃不消了,才怏怏地推了推他的肩,“这么看,你的腰应该好全了吧?”
“早就说了没事,是老婆不准我出院。”他牵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后腰上,“刚刚不是试过了吗?”
“烦人,讨厌你。”她避开了他的伤口,轻轻掐动他侧腰。
见陈宴吃痛着松开环在她腰后的手,她才瓮声道:“我是想问你,记不记得我答应了什么?”
“当然记得。”他将手臂穿过她腿弯,抱着林玄进浴室,“赛车,下周六怎么样?”
“下周六吗?”林玄双手揽紧了他的脖颈,若有所思,“好!”
陈宴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这么激动,只是觉得她脸颊上的红晕衬得她更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得益于这双长腿,他能把她身上的每一处印记都看得很清楚,包括落在她别处的牙印。
他心满意足地莞尔,抬手打开淋浴头,在如雨的水流下亲吻她,过后才张了张口:“那我约场地。”
“不行!”林玄的睫毛被打湿,水流让她有些睁不开眼,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她不知道陈宴眼里的自己到底有多惹人怜,只是仓惶地伸着手乱抓,直到摸到他的胸口才安心下来,“我说要看的,当然是我约场地。”
“好,都依你。”他宠溺地替她把头发捋到身后,挤过几泵沐浴露递到她的掌心。
他一点点替她清理,直到洗到腋下的时候,林玄的身子却猛地一缩。
她眉头紧锁,让陈宴不得不重视起来。
刚刚他帮她卸妆的时候,她也曾嘶声颤抖着后缩。
于是陈宴将淋雨开关按下,弯下腰去看,才发觉已然磨破了皮。
“什么时候弄的?”
“今天试纱的时候,太重了所以。”
她没说完,只是支支吾吾地别过了脸。
但陈宴还是明白了,难免心疼,只好垂下脑袋双手将她抱在了怀里,“抱歉亲爱的,是我考虑不周。”
“这关你什么——”
“你受伤就关我事。而且我刚刚还那么鲁莽,都是我不好,我不够体贴。”
他捻着她的双手,十指相扣。
落在鼻梁上的发丝仍在挂着水珠,悄声滑过脸颊。
如今的他就像一只下雨天无家可归的野犬。
林玄发觉她一旦心软,就什么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即便面前的野犬高大得能将她生吞,平日里也只晓得咬她,撞,她干,她,她也还是忍不住心动着要将他收留。
那张脸太过犯规。
她笑着央央他双手,“那你帮我涂药,我就原谅你啦。”
“好,谢谢老婆。”笑意重新攀上那张俊脸,陈宴也被她感染着笑了笑。
两人一同洗漱,涂过药后牵手共入梦乡。
直至日上三竿才默契地睁开眼,亲上对方的脸颊,道一句早安。
……
周六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林玄紧张得有些睡不安稳,夜里不停地将脑袋往陈宴的胸口钻去。
然而她还是早早地醒来了,从床上摸过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六点,她的手机里已经有两条未读消息了,是孙裕和古昇发来的。
【孙裕:预祝老板娘今天行动顺利!】
【林玄:谢谢,以及如果敢泄密给你老板,我弄死你。】
【孙裕:(嘴巴拉拉链)】
林玄突然被他逗笑,却又看了眼身侧熟睡的陈宴,只好抿了抿唇,强忍着笑意点开古昇的消息。
【古昇:预祝成功,顺便催下稿子。】
【林玄:?(在画了在画了)】
【古昇:慢慢来,迟了也没关系。但是违约金记你老公账上。】
【林玄:(凸)^_^(凸)】
备婚的这些天,林玄时不时会向古昇打听陈宴小时候的事儿,一来二去的,两人倒是越来越熟悉了。
甚至陈宴偶尔看到两人的消息,还会暗暗吃醋。
但林玄会直接将整台手机塞到他的手里,而后白他一眼,“东城醋王,自己看。没有秘密瞒着你,不准吃醋。”
陈宴:收到,老婆大人!
“……”林玄已经有些怀疑,陈宴婚后的脑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她真想掀开他的头盖骨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怎么会一天到晚就知道喊老婆呢?
虽然以前也经常喊,但她敢笃定,绝对没有现在这么频繁。
见陈宴还没有要醒的意思,林玄起身想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站在衣柜前挑挑拣拣,依旧拿不准主意。
冬季的衣物都太过厚实,很难兼顾便捷。
最终她挑了一件灰黑色调的一字肩斜摆连衣裙,裙摆做了提拉堆叠设计。
她尝试着在试衣镜前走了两圈,确认行动便利才满意地望向床边。
只稍稍一回眸,便能撞上陈宴那双炽热的桃花眼。
他早已在她翻来覆去换裙子的时候醒了过来,只是沉默地望着她把房间弄得一团糟。
他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弯腰捡起她脚边的裙子,随手扬到了一旁的按摩椅上。
“怎么不再睡一会儿?”她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只是望着男人小臂上的肌肉出神,等待着他回过身来抱她。
他也如她所愿,展臂将她环抱在怀里,亲吻她的脸颊,望向镜中缠绵的两人,“老婆太漂亮了,硬是睡不回去。”
“油嘴滑舌。”她哼哼两声,手却条件反射般摩挲起了他手臂上盘虬的青筋。
她一直都觉得,他这双臂膀强健有力,在她眼里是极具吸引力的存在,所以才很喜欢看着他将自己的双手摁在头上猛攻。
陈宴望了镜子许久,看够了才将她转过来。
他稍稍俯身,迷离的眼里充满情-欲。
他与她鼻尖相触,旋即偏侧过脑袋,嘴唇只与她距离几厘米——
这无疑是一个接吻的前兆,又或是冲锋的号角。
男人悄声等待着林玄的首肯,却被她抬手无情地挡了回去,“早上不行,我刚洗的澡。”
“好。”他失笑着捉过她格挡的手,低头吻在她的手背,而后才虔诚地望向他心尖上的妻子,轻声道:“晚上再说。”
“怎么今天穿成这样?”
他本意是想说她这样会感冒,却被林玄一句话噎了回去:“因为很衬你啊。”
轻轻松开了手,他看了眼她身上的裙子,的确与自己浑身的黑白灰很是相称,任谁看了都是令人艳羡的一对爱侣。
于是陈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冗自走到了衣柜前拿了件男款貂皮大衣,搭在她肩上,“赛车场风大,虽然后台有供暖,但以防万一还是穿上吧。”
林玄看了眼自己精心搭配的裙子,被他这么一配显得十足一个暴发户的模样,沉默良久。
她有些被气笑了,“你,你堂堂一个总裁,能不能有些审美。”
“我有啊。”
“何以见得?”
“我老婆就很美啊。”
“……”
两人在衣柜前各执一词,最终林玄还是败给了陈宴,只好气鼓鼓地穿上了水貂大衣——
不过是带些荷叶边设计的灰白色。
虽然仍旧显得有些高调,但比起陈宴最初替她选的那件,还算能接受了。
期间她每次反驳,陈宴都要啄她的唇,气得林玄忍不住反复踩他的脚,大骂他疯子。
遭殃的不只是林玄,还有那条可怜的真丝内-衣。
她一边嘟囔着“变态”,一边又拿了条新的替换,将换下那湿答答的布料丢到了他的手里,“都叫你别弄了,烦人。”
他明知道她的体质一向如此敏感。
男人轻笑一声,手里依然攥着那布满水色的料子。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恣意地看着在镜前转圈的林玄,突然将手中的布料放下,装模作样地啧声道:“亲爱的,我觉得还是差些什么。”
林玄闻言,自然听得出他故弄玄虚是想送礼物了。
于是她也很配合,双手抱臂回过头去,歪着脑袋望他:“差什么呢?”
“脖子太空了。”即使被看穿,他也毫不在意,只是起身将放在床头柜里的首饰盒拿出来。
打开丝绒外壳,里面正赫然躺着一条项链。
项链以二十克拉苏丹石作主石,采用了椭圆型切工,周围众星捧月般环绕了一圈碎钻,很是耀眼。
之前陈宴为了替她定制手上那枚独一无二的苏丹石婚戒,在拍卖行买下了一大批钻石级的苏丹石。近一年开采出的苏丹石寥寥无几,几乎都被他以高价扫荡一空。
原石还有富余,足够打造一套首饰,而这条项链只是个开始。苏丹石脆弱,切割时损耗也大,但他并不在意,只要她喜欢就好。
他特地请了一批顶尖的珠宝设计师日夜赶工,终于赶在拍婚纱照前拿到了这一条项链。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项链卡扣打开。陈宴亲手替她戴上,而后才用指尖点了点脸颊邀功。
林玄摸了摸锁骨下的项链,那双黑漆漆的眼眸瞬间变得明亮,欣然吻上他的脸颊,“谢谢老公。”
“喜欢吗?”
“喜欢。”
见她黑白分明的双眸笑成弯月,欣喜若狂地在镜子前反复摆弄着那条新项链,陈宴没忍住笑笑。
他的眼里满是欣赏与臣服,情不自禁道:“老婆,我好喜欢你。”
林玄怔了怔,那双白皙得犹如冻牛乳的脚明显缩了缩。
她红着脸没敢回头望他,只是透过镜子的反射悄悄瞥了一眼,小声应道:“都是老夫老妻了,你还天天这么说,也不知道害臊。”
“亲爱的,这只是我们结婚的第一个月。”
“可是加上以前,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
“是两年加三百零一天,是我喜欢你的第五年。”
……
今天天气意外的晴朗,万里无云,只有空气中弥漫着几分焦躁。
场地已经被提前包了下来。
这次选定的场地,之前也曾举办过全球性质的拉力赛。
对绝大多数赛车迷来说,能在这里跑上一转也算是圆梦了。
与大多数人熟知的F1方程式赛车不同,拉力赛使用的车辆大多数是基于量产车的改装,且行驶的路况会较为复杂,会遭遇泥泞、砂石、冰雪等恶劣环境。
因此在使用的赛车上也更注重于车辆的耐久性和与赛程地形性能的适配。
而在配备的人员方面,除了基本的指挥和后勤,拉力赛的副驾驶一般会乘坐一位持有地图的领航员,负责给赛车手提供路线指导与战略信息。
在赛制方面,F1方程式会有严格的套圈与让车规则,讲究的是团队的配合与指挥策略,但拉力赛则更注重于赛车手自身的应变能力。
由于赛道涉及到山路,赛程几乎都要靠转播才能看完全程。
在观众台上看与在后台看差别不大,所以陈宴便领着林玄和凌淼先行到了后台。
后台均配备了转播电视,一般是供指挥及后勤人员观看的。
虽然在后台观赛氛围比起在观众台会弱一些,但今天这个场地里,他在意的观众就只有她一人,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后台供暖系统完备,林玄一进屋就想要将大衣脱下,却被陈宴生生摁了回去,“还没暖起来,晚点再脱,乖。”
“可是我热。”她握起他的手,捧起自己的脸。
陈宴看着掬在手里的脸颊肉,滚烫而软糯,就像刚刚出炉的麻薯,没忍住轻轻捏了捏。
而后他又再用手背摸了摸她额头,确认的确起了一层薄汗,才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好吧,但是如果待会出室外一定要穿上,知道了吗?”
“知道啦,啰嗦老公。”她朝他皱皱鼻子,喜滋滋地脱下大衣,铺在有些冰冷的椅子上。
虽然在东城的这些天,凌淼已经吃下了一年份的狗粮,但听到林玄嗲气的声音还是没忍住朝她笑笑。
林玄早已习惯了在陈宴面前撒娇,但被凌淼看在眼里难免会觉得难堪,连忙挽起她的手就要赶陈宴走。
不然她见到他就像没了骨头一样,忍不住要往他的身上靠。
最令她不服气的是,他在外人面前总会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衣冠楚楚。
身上从领带到那双她特地为他挑选的红底鞋都一丝不苟,挑不出一点错处,甚至可以说跟晚上的他判若两人。
他听着林玄喊他“啰嗦老公”,也仅仅是没忍住握拳抵在嘴边轻咳,接着展臂接过家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林玄和凌淼。
看似一视同仁,处处都安排妥当,尽量不让凌淼觉得夹在他们两人之间难堪,可凌淼还是从林玄的眼睛里看出了粉红泡泡。
她的眼睛就像是完全黏在了他的身上,伸手接过两瓶矿泉水也没忍住轻轻捏了捏男人细长的指端。
男人亦是察觉到她暧昧的小举动,尾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指尖便收回了手,点到为止。
“给,淼淼喝水。”她将其中一瓶矿泉水分给凌淼,嫣然一笑。
“谢谢。”凌淼接过矿泉水拧开,很自觉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直到余光瞥见她拧不开瓶盖,连手都有些泛红,凌淼习惯性向她伸了伸手。
与此同时,陈宴也下意识地朝她摊手。
林玄的目光只能在两人的脸上游走,最终将水塞到了凌淼手中,“淼淼帮我开。”
“好。”凌淼忍俊不禁地拧开瓶盖,假装没看到陈宴脸上那好整以暇的表情。
“那我去准备了。”陈宴轻轻扯了扯领带,解开袖扣,将手表摘下,弯腰放到林玄的掌心。
在赛场上需要换专门的衣服,自是不可能穿这一身做作的正装的。
他今天本意是想穿休闲一些的毛衣,可林玄说要与他相衬。于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一身正装站在她身边最为养眼。
“好。”那只落在林玄手心里的表盘还带着余温,攥在她的掌心仿佛能感受到他脉搏的余震,“注意安全。”
“我会的,现在我不是自己一个人了。”他笑着俯身拉过林玄的手,两人的婚戒就此随着指尖交缠。
林玄闻言也臊红了脸,望着自己无名指上那颗苏丹石散出的火彩愣神,半晌才反应过来缩手,难堪地嘟囔:“淼淼还在呢。”
“可以不在。”突然被点名,凌淼也是一怔,默默将椅子退到了林玄身后,将她身旁的位置让了出来,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淼淼!”林玄娇气地朝身后嗔了一句,下一秒,脸颊却被男人的手轻轻捏着转过头来望他。
“亲爱的,我想要胜利之吻。”那双青绿色的眸正深情款款地凝视她,仿佛要将她生生吞咽到躯体里。
他的占有欲一向强烈得可怕,她很清楚。
他愈是俯身靠近,她便愈是脸红着向后躲闪,直到退无可退。
男人的那只大手就擒在她的脖颈后,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心甘情愿献上一吻。
胜利之吻如果不是胜利女神自愿给予的话,那将毫无意义。
见他没有动静,林玄才胆向恶边生,笑盈盈地朝他歪了歪脑袋,用食指轻轻推开他只距离几厘米的唇,“胜利之吻,不是应该在胜利之后吗?你就这么笃定,你会赢?”
“没听说今天谁要跟我比赛,有也不在意。”他敛了敛笑意,捻着她的下颌,却拿得意洋洋的她无可奈何,“除非,对手是你。”
与她的竞赛,他向来没什么胜算——
除了在爱她这件事上。
“那如果是我呢?”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陈宴闻言也缓缓起身回望,“William,好久不见。”
迎面走来的男人身着浅白复古衬衫,外搭咖色粗纺马甲,下着直筒西裤,与脚上那双颇为休闲的乐福鞋格格不入。
“Leo,好久不见。”陈宴微笑着同他握手,接着侧过身去向他介绍:“这是我太太林玄,你可以叫她Lyn。”
“Hi.”两人只在指端浅浅一握,以示友好。
林玄自也不会忘记凌淼,认识多几个达官贵人对她升迁无疑是有好处的,能共享人脉都会尽量共享。
于是她转过身去牵起凌淼的手,带到Leo面前,“这是我的好友凌淼,在南城银行任总行营业部总经理。”
对方对凌淼并没多大兴趣,但显然接过名片时眼前一亮,同样伸出手去与她相握,“凌小姐,幸会。”
“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一番寒暄过后,Leo才施施然回过身去跟陈宴倾谈,“还以为你结了婚,会决定以后不再玩赛车了呢。”
“是有此打算,”他笑着点点头,又宠溺地朝身后的林玄望了望,“只是太太说想看,就来献丑了。怎么,今天你要跟我比一场吗?”
这次的场地虽是林玄订的,但此前陈宴也曾来过。基本东城的赛车场车库里都有他自己的车子,他与各车场的老板也都熟悉。
但据他所知,Leo在一众赛车场老板中是唯一一个退烧玩家,已经很少会亲自下赛场了。他不介意跟Leo竞赛,也有十足的胜算,只是暗暗觉得胜之不武罢了。
“是有些技痒,不过今天还轮不到我跟你比。”男人摩拳擦掌,挑了挑眉,“今天来我这的贵客,可不止你一个。”
平日里,赛车场会开放供玩家们体验,只需缴纳场地费即可。如需配备后勤,也有专门的项目可供选择。
偶尔也会碰到有车队盘下整个车场月余,为即将到来的赛事进行紧急操练,所以在这里遇到赛车手也并非是什么罕见事。
“Hi.”另一位穿着polo衫的男人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刚进屋就往林玄脸上一瞥,朝她笑笑,而后才走到Leo身旁,“我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在这儿。”
陈宴扯了扯领带,同样随着他的目光看了林玄一眼,喉结滚动,而后才与对方握手,“Hi.”
“Shawn黄嘉誉,William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Sure.”
“有兴趣来一场吗?”黄嘉誉盛情邀请道。
他曾是职业拉力赛选手,退役后独自建立了一支赛车队伍,自己担当教练。
作为赛车迷的陈宴自然对他很是熟悉,也很有兴趣与他来一场紧张又刺激的比赛。但他答应过林玄的,不会再危险驾驶,今日也只来做她一人的赛车手。
陈宴垂眼望向身侧的林玄,想看她的意思再行决定。
“难得有和职业选手同台竞技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了。”她莞尔,向陈宴投去期许的目光,颔首示意。
得到她的首肯,陈宴有些意味深长地暗下眼眸,这才应下:“盛情难却,既然我太太也想看,自然可以。”
黄嘉誉掰了掰指头,发出清脆的弹响声,也朝林玄的方向瞥了一眼,“不过只是友谊赛的话,未免有些乏味了。”
“赌点什么?你赢了的话,我以私人名义赞助你车队三年,如何?”纵横商场多年,陈宴自然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黄嘉誉的车队近年来亏损严重,加上改装赛车与培训车手需要大量的资金,以赞助作赌注是他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
“陈总大气。”黄嘉誉笑笑,见他这样开门见山,自然也不会拒绝,“若是我输了,我也会送陈总一份大礼的。至于内容,暂时保密。”
“好。”陈宴讪讪,却依旧扬着礼貌的微笑。
他其实并不在意黄嘉誉口中说的大礼究竟是什么,他的兴趣一直都只是这场赛事罢了。
他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林玄面前漂漂亮亮地赢一次。至于其他的,他并没什么兴致,顶多只能算是个添头罢了。
黄嘉誉已然到更衣室准备换衣服,而陈宴则仍是站在林玄的面前,沉默地望着她。
“怎么了?”她抬眼看他,有些不解。
“亲爱的,你今天有些奇怪。”他眯了眯眼睛,勾勾嘴角,却没再等林玄解释,“算了,等我凯旋,再来向你要奖励。”
“到时,你可就没有理由拒绝我了。”
“你赢了再说。”
林玄扯扯嘴角,故作镇定。
……
在后台的两人又再等了一会儿,屏幕便已经接入信号,准备开始转播赛事。
拉力赛的选手之间间隔大,除了前一辆发车的选手发生意外以外,几乎不会有撞面的情况。
已经准备好的黄嘉誉率先登场,驾驶的赛车虽然是由现代改装的,但在改装花费上也有七位数了。
现代的底盘配重不如其他量产车重,却正因如此,其在漂移过弯的表现上会比其他量产车要更为优越。属于是牺牲了与环境的适配性换取时长,一趟比赛下来基本损耗严重不能再用。
由于这次的赛道属于是城市赛道,路况并不如著名的达喀尔那样恶劣,顶多会遭遇泥泞与砂砾及山道紧急过弯等状况。
黄嘉誉维持着以前在赛场上一贯的作风,一开始就将速度拉满,直直冲出起点,直到来到第一个U型弯道。
即使多年没有重新回到赛场,但看得出还抱有一些肌肉记忆。其过弯半径压缩到了最小,以求达到最快的速度过弯。
见他的车辆只差一点就撞上围栏,两人在后台看得捏了一把冷汗。
林玄暗暗发誓,倘若陈宴平日里就喜欢玩这样的极限运动,她当真不会再允许他碰赛车了。
来到下一个急弯,是一个近似V型的赛道。他依旧保持着同样的操作,车速不降反增。
但这次,他似乎没有那样的好运了。
车头直勾勾撞上围栏,连前头的悬挂都掉落在路面。他不得不将车子倒后一些,重新驶入赛道。
在拉力赛中,撞上障碍按照规则是需要罚时的。陈宴在玩家圈子中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每年花费在改装赛车上的资金高大八位数,是绝对的发烧友。
黄嘉誉显然因这次的罚时导致心态有些变化,一连几个小弯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剐蹭,操作严重变形。
远程传播的镜头里会录入车辆内的语音,能听见黄嘉誉的车中冒出的污言秽语频率明显高了起来。
在后台的两人看着都有些尴尬,只沉默地对视一眼,扯扯嘴角,心照不宣地笑笑。
镜头很快转移到了陈宴身上,他已经换好了一身赛车服进入车厢。
这次比赛,他选用的车子是奥迪系改装的。本就稳重的底盘又再豪掷了几十万美金重新调配了配重,使车辆能适应各种各样的极端情况。
只是很可惜,此次赛道到底是城市赛道,能吃上地形红利的机会并不多。
林玄并不懂这些,只是将目光紧紧地粘在那张英俊的侧脸上。即便他如今开的是赛车,那模样也与平时无异。
她是不喜欢他以前开车浮躁的性子,但重逢以后他驾驶变得沉稳了许多,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冷静沉着,为他那张冰冷的脸添了几分神秘而禁欲的色彩。她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会望着那张脸出神。
以前偶有愠怒的他带着痞气,但如今处变不惊的他却像是沉淀下来的醇酒,细品还会带着回甘。
他已经完完全全变成她的理想型了。
“好帅。”她没忍住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听得身侧的凌淼连连翻白眼。
“够了够了,我真的吃饱了。”
以前她总听人说,对象太帅的话会看腻,她深以为然。直到遇到了陈宴,才发觉那张脸无论是黑夜还是白天,她都看不腻。
甚至随着年龄增长,她发觉他身上的韵味更加浓厚了。举手投足都带着英伦绅士的体面,她只是远远一瞥,都足够心动许久。
她总觉得他的身上像是嵌了一块独属于她的磁铁,不然要怎么解释她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要往他身上爬呢?
转瞬,画面切换到车外,林玄才堪堪将那花痴的眼神敛了敛。
陈宴的车子也来到了第一个U型弯道,他的作风明显与黄嘉誉不同,基本是在保证可控的情况下维持的最高速度。
过弯的半径稍大,在观赏性上稍差一些,但漂移还是极其娴熟,能看得出他还是有一定的车技。
而后紧接着是刚刚黄嘉誉撞过车的V型弯,林玄望着屏幕上那车子,没忍住握拳轻轻咬着指节。
撞上栅栏到底还是太危险了,一不留神或许还会直插挡风玻璃,对驾驶员造成伤害。
但陈宴并没有让她失望,在过弯前先是加大了绕弯半径,顺利地漂移进弯,丝滑极了。
林玄一直提溜在嗓子眼的心脏总算回落。她知道陈宴有将她的话都放在心里,会心一笑。
后面还有几个弯道,但都没有前两个的难度大,陈宴很快就回到了赛车场。
他将五指插在发丝间捋了捋,长舒一口气,而后才抬眼去望大屏幕上的成绩播报。
两人的差距并不算大,但由于黄嘉誉连续撞上人工障碍,加上罚时惜败陈宴。
“恭喜。”黄嘉誉挑了挑眉,与凌淼一同从后台出来,向陈宴道贺,“大礼我会亲手奉上。”
“谢谢,我也很尽兴。”他颔首,目光却一直朝后台瞥去,“玄玄呢?”
“她刚刚说肚子有些不舒服,还没看完全程就去洗手间了。”凌淼皱了皱眉,略带惋惜。
陈宴的确想让她看完全程,只是她现在身子不适,他更担心的是她的身体。
“去的哪个洗手间,我去找她吧。”他不知道林玄究竟是胃疼还是痛经,又或者二者兼有之,只是一回想她疼得捂肚子的样子,就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可能是感冒了吧,都说这里冷了,还穿那么少,真是的。”
“诶——”凌淼赶忙上前捉住了陈宴的手肘,把他拦下来以后光速松开了手,“到底是女厕所,你去不太方便,我去吧。你在这等等。”
她说的的确在理,陈宴也不好再拒绝,只好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好,拜托你了。”
不一会儿,凌淼就重新回到了后台,“回来了。”
等候的时间里,陈宴已然换回了那一身正装,干净利落。
原本还捧着手机眉头紧皱的他,听到动静便瞬间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门口,“亲爱的……”
出现在他面前的,并非是双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林玄。反倒是神采奕奕,光彩照人的,正如她锁骨下的那条项链散出的火彩。
她身着了一袭纯白鱼尾斜摆婚纱,胸口与腰间均缠绕了浅水珍珠,镶嵌碎钻。即便被身上的水貂外套遮挡住香肩,依然能看得出她腰间明显的线条。
今天她特地盘发,就是为了方便头纱与皇冠的佩戴。带着蕾丝设计的长头纱拖地,连身后的艳阳都格外宠爱今天的她。
光晕映射出她身上钻石的火彩,如今林玄的身上像是带了一层浅浅的黄白色描边。
她本就已经美艳得恍如从中世纪油画走出的美人,偏偏手里还握着一小捧陈宴亲手在花园栽种的阿努比斯黄水仙,衬得她更是脱俗。
“怎么啦?不好看吗?”林玄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男人的脸颊,笑话他的愣神,“怎么不说话?”
陈宴轻笑一声,只在这一瞬便捋清楚了一切。
原来今天整个陈家上上下下都鬼鬼祟祟,连自己的妻子都分外的奇怪,都是为了这一出好戏。
“好看。”他的手温柔地从她腰后穿过,将她揽到自己怀里,低下头去衔她唇瓣。
他克制着不去吻得太深,因为在这样的场合,林玄不会想要看到自己的口红花掉。
于是那一吻只是浅尝辄止,他便缓缓起身,正欲说些什么却又被林玄揪着衣领重新亲了上去。
那只握着黄水仙的手正圈在他的后颈,花瓣时不时摩擦着他的耳廓。
她的嘴唇绵软,即便含噘吮吸他的舌尖,他也并不觉得疼痛,只觉得像是被一阵柔软包裹得紧紧的。
心里荡起的涟漪一圈接一圈,就像林玄于他而言永远都有未发觉的惊喜。他后知后觉,原来心里那阵被填满的感觉,叫做幸福。
他是她无限黑暗的人生中唯一的救赎,她亦是他永不休止的奔跑中唯一的停靠。
茫茫人海,所幸她们都找到了彼此,于是决定就此共度一年四季,直至心跳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