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立业吃了满满一大碗炒饭，又喝了一碗粥，才提着东西出门。
对面的李小波早就收拾好了，一直盯着江家这边的动静呢，见江立业出来，也跟着出门了。
“业哥，今儿个咱们去哪？”
李小波兴冲冲地跑过来问，他就喜欢和业哥一起出去，最起码不会被人欺负。
京市这几年发展迅速，每天都有新开的公司厂子在招人干活，但是这些老板鱼龙混杂，运气不好遇到欠薪的白干活不说，还可能在要钱的时候被‘打手’凑一顿。
江立业笑道：“跟着我来，咱们出去再说。”
大杂院人多眼杂的，这个生意他暂时还是要保密。
而且白天他不在家，要是都知道他赚了钱，保不住就有手脚不干净的摸进家里偷钱。
两人一路快走出了胡同，走了两条街道停在公交站台前。
“咱们先去棉纺厂家属院拿东西，然后再去什刹海摆摊。”江立业解释。
昨天的玩具消耗的差不多了，江清柠已经和苏母说好了，今天早上让江立业去苏家回收小杰不要的玩具。
“摆摊？”李小波一愣，“今儿去给人看场子啊，我记得什刹海那边是强哥的地盘吧。”
江立业解释：“不是看场子，是我摆摊，你来帮我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啊？业哥你摆摊啦！”李小波惊讶：“什么时候的事啊，咋没听你说呢，摆的什么摊啊？”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在李小波心里，江立业和摆摊是真联系不到一块去。
“也就这两天的事，诶，公车来了，咱们先上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江立业提着袋子冲缓缓驶来的公交车招手。
掏出两毛钱买了两张票，江立业看到后座正好还剩两个位置，高兴的和李小波走过去。
“咱们今天运气好，出门就有座，今天一定能赚大钱。”江立业笑呵呵地打开点车窗透气。
李小波心情也很好，听江立业这么说，跟着点头：“对，一定能挣钱。”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到了棉纺厂门口，两人下了公交车，江立业领着人往厂东边的门走去，那个门离家属院近。
看门的大爷也认识江立业，知道这是苏家大女婿的弟弟，这几天不知是什么原因，天天都过来。
也没把人拦下来盘问，笑呵呵让他们进去了。
江立业微笑点头示意，昨天刚给了这王大爷一包烟，这不今天态度就好多了。
“还是人家厂好，家属院都有看门的，哪像咱们那，什么人都能进。”李小波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附近，他还没来过这地儿呢。
确实是大厂，房屋建筑比他们厂新不说，街道都干净利落。
江立业道：“嗨，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处地能比我们胡同还杂的了。”
李小波叹气：“谁说不是呢，咱们倒霉，怎么就摊上那地儿了，当初我爸要是来城东就好了，随便进个厂也比咱们那强，说不定我现在也不会下岗了呢。”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咱们指望不上老子，就指望自己呗。”江立业很乐观：“等咱们挣钱了，去买商品房住。”
这个时候商品房属于极少部分人才能买得起，人均工资两百多，商品房最低一平也要1200，属于是‘天价’了，一般人压根买不起。
“嚯！那我可不敢想，”李小波直摇头，“能多一间我家那样的屋子我就满足了。”
江立业笑了：“出息，以后咱不仅要买商品房，还要去买外销房，你知道亚运村那边的外销房多少钱么？”
李小波摇摇头：“不知道。”
“两百美金！折合人民币一千八百块！”江立业伸出手比划个八的数字。
“啧啧，还有这么贵的房子啊？我都没见过美金呢。”李小波瞪着眼睛，“卖这么贵，谁会去买啊。”
“有钱人呗。”
“有钱人……可真有钱啊。”李小波发出感慨。
两人说着走到了苏家院门口，苏母昨天听了江清柠说了要收玩具的事，一口答应了下来。
昨天她从女儿家回来就开始收拾小杰玩腻了堆在床底下的玩具，一开始儿媳妇还不乐意，直到看着自己从口袋里拿出五十块才立马变了脸。
这些玩具堆在家里占地方，叶云霞早就想拿回娘家给侄子们玩，奈何小杰死活不愿意，撒泼打滚的不给拿。
想到这她就来气，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结果儿子和她娘家侄子一点不亲，都是表兄妹，对大姑子家的清柠倒是好的很，听说要把玩具给清柠，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听到婆婆说大姑家给了五十块回收她这才没说什么，那些玩具虽然看着挺新的，但是拿去回收站可卖不来这个价，大姑子她家要就要吧，就当作人情了，反正这些年她也习惯公公婆婆老是补贴大姑子家了。
“妈，大姐也太见外了，还给什么钱啊，想用说一声呗，我亲自给送过去。”叶云霞笑呵呵道。
苏母语气淡淡：“亲兄弟明算账，桂英做姑姑的不沾侄子便宜。”
叶云霞：“大姑子就是客气，都是一家人，什么沾不沾便宜的。”
面上这么说，心里却悱恻：她家便宜还占的少了啊。
苏母和这个儿媳妇相处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无非就是觉得自己偏心大女儿家，哼，她自己不也是偷偷贴补自己娘家。 。。。
江立业来过一次苏家，知道这院子正方的三间屋子都是苏家的，走进院子就径直往正房走，中间的客厅门开着呢。
“大娘，给您拜年了，新年好啊。”江立业满面笑容的在门口打招呼。
苏母忙热情把人领进来：“是清柠四叔吧，哎哟，又长壮实了啊，快，进屋喝茶，吃早饭了么？”
江立业笑道：“已经吃过了，这是我朋友，我们一起来您这领东西的。”
苏母笑盈盈：“快，快，都进来坐，清柠昨天刚和我说了，我一回来就收拾东西了，呐，都在这呢，你看看够不够。”说这指向放在地上的大纸箱子，里面堆满了玩具。
“够了，够了，谢谢大娘了。”江立业笑着点头。
苏母：“嗨，你这孩子忒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嘛。”说着又转身去倒茶抓糖果。
“大娘，您别忙了，我们拿上东西就走，还得赶着去摆摊呢。”江立业忙阻止她的动作，笑道：“下次有机会再来好好拜访您。”
苏母还是留他们喝了杯茶，又一人给抓了把糖果硬塞进口袋里，才笑着送他们出门。
玩具装了两大袋子，江立业和李小波一人扛着一个袋子。
“苏大娘人真好，好热情啊。”李小波笑着说。
江立业点头：“老太太性子敞亮。”
其实他知道苏大娘是爱屋及乌，因着江清柠母女的原因，这些年遇到江家人都是客客气气的。
李小波感慨：“江大哥运气真好，大嫂就不说了，连丈母娘人也这么好。”
他们大杂院那一片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子们，谁不羡慕江家大哥，家里负担这么重还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想到早上刚骂了自己，让晚上不拿钱就不准进家门的自家媳妇，李小波长叹了口气。
江立业道：“我大哥人也不差啊，十六岁就工作养家了。再说了，婚姻这种事是天注定的缘分，说不准的。”
“也是，都是命。”李小波低声道。
江立业撞了下他肩膀，笑道：“年纪轻轻的认什么命啊，咱们偏不认命，你跟着哥好好干，咱们一起翻身改命。”
李小波受他鼓舞，紧了紧手上的袋子，笑着点头：“诶！”
两人很快到了什刹海，黄国庆已经出摊了，老远就看到他们，抬着手打招呼。
“小波今天这么也过来了啊。”都是住一片的，彼此间熟的很。
“我喊他过来帮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江立业边说边把东西放下，转头教李小波该怎么摆放。
黄国庆点头：“我听说张氏兄弟已经换地方摆摊了，这段时间估计是不会再过来这边。今天你这边的顾客量肯定增加，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江立业笑道：“他们可被那帮小伙子整怕了，再过来还等着被整吧。”
黄国庆也笑了，“张氏兄弟在他们那片破地方霸道惯了，忘了这四九城可是藏龙卧虎的地儿，不注意就惹到什么了不起的主儿。”
江立业点头：“谁说不是呢，咱们做生意还是得和气生财啊。”
经过这事，也给他提了醒。
东西摆放后，江立业脸上挂起标准的笑容，热情的招呼着路过的行人，脑子里自动响起了江清柠之前招呼人的话，他有样学样的跟着说。 。
江清柠今天美美的睡了个懒觉，前面几天为了摆摊早上七点多就起床了，大冬天的早起真的太难受了。
今天不用去摆摊了，一觉睡到了九点多。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今早醒来后感觉身体很是轻松，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母又炖了汤送过来，“听说你病了，今天一早你姥爷就去了趟东单菜市场，买了只老母鸡回来炖汤给你补身子，这汤炖了一上午呢，可香了。”
“哇，我都闻到香味啦，谢谢姥姥姥爷～”江清柠笑着凑过去闻苏母手上的保温盒。
自己的一番心意能得到孩子积极的回馈，苏母很是开心，“姥姥给你留了大鸡腿，这就拿碗给你盛出来。”
这年头，苏家的条件虽然过的去，但一个月也顶多吃一次鸡，家里的鸡腿向来是留给苏元杰和江清柠的。
江清柠高兴的直拍手：“我最喜欢吃鸡腿了，姥姥对我最好了。”好话一溜的从她嘴里冒出来，哄的苏母眉开眼笑。
苏母每次都把鸡腿留的很大，苏清柠用两只手拿着啃，鸡腿比她的脸还大。
“慢点吃，”苏母慈祥的看着江清柠，不时的拿抹布给她擦嘴和脸，“哎呦，咬起来费劲么？下次再炖烂点。”
江清柠摇头：“不费劲，就这种有嚼劲的鸡才好吃呢。”
苏母点头：“就是，现在好多不良摊贩卖的鸡都是假鸡，肉跟散的一样，一咬就碎了。”
旁边吃饭的苏桂英好笑道：“鸡还有假鸡啊，人家卖的是养殖鸡，喂饲料长大的就那样，肉嫩的很，听说连肯德基里面用的都是养殖鸡。”
苏母道：“什么养殖鸡，又是从国外传过来的吧，跟那喂饲料长大的猪一样，臭烘烘的，哪有咱们中国的鸡和猪好吃啊。”
江清柠点头：“对，还是姥姥买的鸡好吃。”
苏母高兴了：“清柠喜欢吃啊，过几天让你姥爷再去东单菜场买。”
苏桂英道：“妈，你们怎么老爱去东单菜场啊，要坐好几站公交呢，下次就去厂后面的社区菜场呗，去年秋天不是刚开业的么。”
苏母却摇头：“那个新菜市场不行，没几样菜不说，买的几样菜还不新鲜。关键是那价格还贵，光白菜一斤就贵一分，鸡蛋一斤贵一毛呢。哪像东单菜场，什么菜都有，价格还便宜，里面的菜都是当天从郊区菜户家收上来的，上头还挂着露水呢，新鲜的很。”
苏桂英便道：“那下次你们要去东单菜场，可以等立锋和我休息的时候让我们去呗，那边人又多又挤，爸年纪大了就别让他去受罪了。”
“你们现在一天天忙的哪里有时间，我和你爸都在家没事干，去个菜场就当运动了。”
“那你让爸平常注意点。”
“放心吧，你爸身体好着呢。”
江清柠终于把鸡腿啃完了，拿起桌上的湿抹布擦手，“姥姥，我的病已经好了，明天可以去小姨家了吧。”
苏桂英微微蹙眉：“清柠，你刚发完烧，乖乖在家休息，等几天再出去玩。”
江清柠道：“妈妈，我都好了。你和爸爸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啊，小人书都看完了。”
苏桂英道：“那你就去姥姥家看电视。”
“不要。”江清柠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苏母见状劝道：“就让清柠一起去吧，你哥已经叫了出租车，明天他们坐车去，不会受凉的。”
苏桂英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江清柠高兴的冲姥姥比了个耶。
……
太阳下山后，江立业和李小波开始收摊。
“这天这么黑的这么快啊。”李小波意犹未尽，“要是像夏天的时候就好了，最起码还能再摆两个小时。”
江立业之前也这么想过，笑道：“夏天哪有人来着滑冰啊。”
李小波拍了下脑袋：“对啊，夏天这湖也不结冰。”
两人很快把东西收拾好了，江立业拿出二十块递给了李小波，“你今天的工钱，收好。”
“这，这太多了业哥。”李小波不好意思接，以前打零工一天顶多挣七八块不得了了，五块钱一天是现在零工的市场价。
江立业把钱塞他手里，“跟我还客气什么，今天一天幸苦了，明天继续。”
五块钱算在成本里，这是昨天和江清柠商量的价格，另外十五块是江立业自己掏的钱。
李小波接过钱，挠头憨笑：“谢谢业哥。”
江立业交代：“你先拿着钱回家，我去一趟我大哥家，把今天的钱给清柠汇报一下。”
今天李小波也听说了，这摊子是江立业和自己侄女合伙弄的，他一直以为主导的是江立业呢，毕竟江清柠才是个七岁的孩子。
“业哥，你还要天天向你侄女汇报工作啊？”
江立业点头：“当然了，这摊子本就是她的，是生病了才交给我管的。”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家里人该急。”
“哦，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小波把两个袋子都拿在一起，今天一天的功夫已经去了半袋子，还有一袋半的东西，也不重。“我把东西给你拿回家，交给江大娘行么。”
江立业点头：“行，你路上注意安全。”
揣着今天赚钱，江立业一路小跑来到江清柠家。
“大哥今天还没下班啊？”江立业问。
苏桂英给他倒水，“是啊，说是最近都要加班。”
江立业摇摇头：“厂里最近怎么这么忙啊。”
苏桂英把水杯递过去，“听说是接了个国外的单子，整个厂都在加班加点。”
江立业喝了口水，挑眉：“呦，那怪不得呢，这是给咱国家赚外汇啊。”
苏桂英笑笑，“今天包了饺子，我去下饺子，你们叔侄慢慢说。”
“诶，谢谢大嫂，您辛苦了。”
江清柠见江立业进门的表情就知道今天生意不错，趴在桌子上笑着问：“四叔，今天生意怎么样啊？”
果然，江立业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放下手上的杯子兴奋道：“今天的生意和咱们前两天差不多，张氏兄弟一天都没来，听说去了别的地摆摊了。”
江清柠点头：“那挺好的，他们去了别的地方也能赚到钱，干嘛非和咱们在一起。”
江立业拍了下大腿，“可惜了，还是让他们学会了咱们的法子，去了别地儿还能照样挣钱，想想就气。”
江清柠无所谓道：“四叔，钱是赚不完的，咱们这小打小闹挣的三瓜俩枣压根入不了真正的有钱人眼里，既然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和他们计较了，不值当。”
“哈哈，还是咱家清柠通透，说的有道理。”江立业笑道：“以后不提他们了，有提他们的功夫不如多琢磨怎么赚钱吧。”
江清柠满意的点头，对，四叔这么想是最好的，他多赚钱就是自己多赚钱啊。
“来，咱们看看今天赚了多少钱吧。”江立业熟练的掏钱，一把把的零钱放在桌上，他嘟囔：“看来我得备个钱包了。”
江清柠赞同：“买个大的。”
“对，不然可装不下我们这么多的钱。”
两人数完钱苏桂英正好煮好了饺子端进来，笑着问：“今天赚了多少钱啊？”
江立业拍拍桌上叠起来的钞票，“去掉被套走的钱，一共赚了六百五十零五块，去掉回收玩具的成本，净赚六百零五块。”
江清柠补充：“还有五块钱的人工费，净赚六百块，我们一人正好赚三百块。”
江立业挠挠头，疑惑道：“我还以为今天最少也能赚到七百多呢，人流量和第二天比不少的啊。”
江清柠拍拍江立业肩膀，道：“今天都初七了，该拜的亲戚也拜完了，大家手里没红包拿了啊。”
江立业点头：“是哦，今天都已经初七了，好快啊。”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江清柠在的时候，会用话术让没套中的人多玩几次，还时不时的故意引起别人较劲。
江立业其实也是有意识地想这么做，可是他察言观色的能力还差了一点，没法精准的拿捏想拿捏的人。
“要是这年能再多过几天就好了，我们也能多赚点钱。”江立业以前最烦过年了，这个时候家里到处要花钱不说，还不好找活干，这才摆两天的摊儿就又觉得还是过年放假好。
大家都出来玩，他才有钱赚啊。
江清柠给他打预防针，“等元宵节后咱们的生意会更少，那时候学生都开学了。”
江立业叹气：“诶，可惜。要是寒假也像暑假一样就好了，放他个两三月的。”
苏桂英把装饺子的盆放在桌子上，拿出三个小碗，先给江立业盛了满满一大碗。
“先吃饭吧，一天赚人一个多月的工资还不够多啊，你们叔侄俩还在这唉声叹气的。”又给江清柠盛了一小碗，“说出去都没人信。”
“哈哈，这事搁几天前我也不敢信啊。”江立业低头吃了口饺子，连连竖起大拇指：“好吃，这饺子味道真好吃。”
苏桂英坐下笑道：“用的是你朋友送来的白菜，新鲜的很。我今天包的多，在窗台外面冻了些，等吃完饭应该冻的差不多了，你都带回去给妈他们尝尝。”
“谢谢大嫂。元宵节你们都回来吃饭吧，到时候我请咱们全家去吃烤鸭。”江立业笑着邀请，“就算大哥来不了，大嫂你和清柠可得到场啊。”
江清柠很捧场：“没问题，难得四叔请客，我一定去。”
江立业好笑：“以前请你吃的肉饼还少啦。”
“肉饼哪能和烤鸭比呢，我要去全聚德吃。”江清柠狮子大开口。
江立业点头：“行，咱们要吃就吃最好的，到时候咱全家一人吃一只，敞开吃个够。”
“嗨，我还以为四叔你说让咱们吃一只扔一只呢。”
“再有钱也不能浪费粮食啊。”
“嗯，四叔说的有道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夹子，更新时间放在晚上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