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英对旁边的女儿道:“清柠,你刚说什么呢。”
江清柠再次重复:“我说,我们家把那间屋子租下来吧,这样家里的地方不就大了么,小姑也不用和奶奶挤在一张小床上睡了。”
这句话让家里人陷入了沉默。
片刻,江母摇摇头:“不用了,费那事干嘛,马上老五就开学了,等他去学校你小姑就可以住上铺去了。”
江立业倒是觉得江清柠说的有道理,他这段时间跟着江清柠赚了钱,现在对这个侄女自然重视三分。
“妈,我觉得可以,虽然关大娘的为人我不喜欢,但她家那屋子确实不错,坐北朝南的亮堂又舒服。她家人少房子也保存的好,咱们这一片哪家也没她家住的舒服。”
江母:“你刚不还说她房子租不出去么。”
江立业笑道:“外人租她家是不划算,可咱不是在一个院子里么,等于多了间房,咱一家人还在一个院里,多好的事啊。”
江立锋也点了点头,“老四说的在理,家里确实住着太挤了,多间房子大家都能住宽敞点。”
江母还是不同意:“她家的房子就租几个月,到时候不还得搬回来么,一来一去的忒麻烦了。”
江清柠扭头道:“奶奶,咱们能松快一天是一天啊,几个月以后的事再说嘛。”
江立业:“哈哈,咱家小姑奶奶说的有道理,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妈,咱就先租几个月,您跟老六在那边住,赶明儿我再把香秀接回来,也让我们夫妻俩享受下二人时光嘛。”
啪!江母一筷子拍在江立业道脑袋上。
“当着孩子面胡说什么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到底是思量起来。
按说老四两口子结婚也好几年了,却一直都没个孩子。
想到家里的条件,一个木板隔着,外面就是小姑子和婆婆,老四媳妇也确实不容易。
苏桂英咳了一声,也劝:“妈,咱还是租下来吧,小妹也是大姑娘了,还和哥哥们住在一起确实不方便,以后关大娘回来了,咱们换一个房子租就好了,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房租,我们手上还有余钱......”
“大嫂,房租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江立业忙伸手打断苏桂英的话,“最近托咱家小姑奶奶的福,我手上也赚了一笔钱,这房租就我来付吧。”
江立峰犹豫下,道:“要不我们出一半吧。”
“不用,大哥你们就别管这事了。”他拍拍胸膛,“我来负责就好,吃完饭我就去关大娘家,把几个月房租都先交了,我花钱大手大脚你们也都知道,这钱不花在房租上也要花在其他地方的。”
这话说的,倒让人没法反驳,甚至觉得很有道理。
江母道:“你大哥养了这么多年家,现在也是该你们养家了。”
江立业点头:“没错,大哥大嫂为了咱们几兄妹付出的够多了,欠大哥大嫂的恩情我会一直记得的,现在我好不容易能挣点钱,该我来养家了。”
苏桂英忙道:“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欠不欠的。”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老三江立成开口:“那个,我,我出一半吧。”
江母摇摇头:“不用了,老三你又不住在家里,钱就让老四出,往后老五老六上班拿钱了再给老四补上。”
江立文和江珊点头应是。
江母体谅老三也不容易,虽然老三夫妻俩条件最好,但老三跟上门女婿也差不多,住在女方家不说,工作也是女方家给弄的。
况且两人也算是半路夫妻,人家前头还有一个儿子呢。
江家兄妹也都和江母想的差不多,自从老三腿瘸了,大家都不自觉的让着他。
租房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
元宵节一过,京市各个学校都开学了,江立业那边摆摊的人流量骤降,工作日也就只能赚百十来块钱。
江清柠也按照之前说的,只拿两成的分红,一天大概二三十块钱,碰到周末能有个五六十,一个月算下来六七百是有的,倒是比她爸妈加起来的工资还高。
江立业那边,去掉给江清柠的分红,还有李小波的工资,再加上回收玩具的开支,一个月能赚个两千块呢。
不起眼的小摊,倒是不少赚。
苏元杰手上的玩具已经回收完了,前段时间他去了趟外销房小区门口,专门回收玩具,但是收到不少好东西。
关大娘家的房子到底是租下来了,一次性付了六个月的房租,四百二十块钱。
听说是江家租房子,关大娘挺满意的,都在一个院儿住了几十年,房子租给江家放心多了。
起码不用担心锁在隔壁房间的电器被人偷偷搬走了,那里可放了电视机、冰箱、收音机、缝纫机这些大件呢。
江家在这边住也算是帮她家看房子了。
关大娘一高兴,大方的表示屋里的家具就不搬到隔壁了,留给他家用。
江立业看着屋里的一个旧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连张床都没有。呵呵笑了,还以为她大手一挥说要减点房租呢。
得,反正他也不在乎这几个钱,爽快的把钱付了,笑着接过了关大娘家的钥匙。
不管怎么说,家里总算是住的开了。
房子租好了,等关大娘家一走就准备搬家了。
正好江立锋这天休息,连续加班了半个月厂里才放半天假。
江清柠也跟着过来了,都在一个院里,东西搬起来也方便。
家里讨论了下,还是让江母和江珊过去住,那边到底是正房,屋子大点不说,也更舒适。
江母虽然在这房子里住了几十年,但是也没多少东西,把架子床搬了过去,剩下的也就一个大木箱子抬了过去。
江珊高兴的打开大木箱子,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在衣柜里,虽然是旧衣柜,但也比让衣服叠在箱子里方便多了。
江母拿着毛巾擦拭桌子上的灰尘,这间正房比厢房大不少,把自家的架子床和大箱子搬来也不见得挤,还空的很。
自家的房子一下子也宽敞起来,窗户边没了架子床,阳光透了进来房间明亮起来,门边没了大箱子感觉利落多了。
家里的那张小圆桌总算能正正的放在屋子中间了。
江清柠在两个房子间跑来跑去,屋子宽敞了,人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江母不时提醒搬东西的几个儿子,让他们注意点,别把孩子碰到了。
江立业笑着应道:“您老放心吧,这丫头精着呢,看到我们搬东西进来都离的老远,生怕我们碰到她。”
江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扭头笑着说:“四哥这话说的,看到危险不知道让的,不是傻子么。”
江立文拿着扫帚在扫地,也微笑着接话:“清柠这是有危机避让意识。”
“妈,你看到了吧,咱家清柠聪明着呢,你就甭操心了。”江立业冲着江母道。
“那你也得注意点。”江母说着,伸手喊江清柠过来在旁边椅子旁坐下,“清柠,过来奶奶这坐,奶奶给你拿糖吃。”
江清柠听话的小跑过去,仰起笑脸道:“奶奶,我小心着呢,我是给你们看着有什么东西忘了拿。”
江奶奶笑道:“那可辛苦你了,放心吧,两间屋子都在一个院儿里,忘了再去拿就行。”
江立业和江立锋两人抬着架子床靠墙放好,江立锋摇了下,稳稳地不晃,点了点头,“有空我去找木工重新再打张床送来,这屋子里还能再放下一张床,到时候小妹也不用爬上爬下了。”
江珊高兴的欢呼一声,“谢谢大哥,这下子我睡觉可算能安心的翻身了。”
江母点头:“到时候上铺就给老五放假回来住。”大小伙子爬上爬下不用担心。
江立业道:“这下子老五周末也可以常回家了。”
江立文微笑着挠挠头:“我接了个家教的兼职,周末也不怎么回来。”
江立业大手一挥表示:“你哥现在赚的钱足够你生活费了,你周末也别做兼职了,有那功夫多学习吧,咱家可就你一个大学生,可得好好读书,也给清柠做个好榜样。”
江立文道:“那我开学找个近点的家教,不耽误多少功夫。”虽然钱少一点,但能省不少时间。
江立业道:“缺钱随时跟我说,现在哥不差钱。”
江珊挑眉:“呦,四哥这语气真是财大气粗啊,我差钱用,四哥你多给我点钱呗。”
“不是刚给你一笔零花钱么。”江立业瞪她一眼。
江立锋对江立业道:“对了,老四,你有空把你媳妇接回来吧,都多长时间了,你们真没闹矛盾?”
江立业跺脚:“大哥,你咋就不信我呢,我真没和她吵架。”
江母把桌子擦干净,又拎干麻布去擦床,“你大哥说的对,快把香秀接回来吧,家里现在也有地方住了,她娘家拆迁的事一时半会也急不来。”
江立业点头:“行,知道了,我最近不是忙着生意抽不开空么,等下周一,我中午抽空去接她回来。”
周一中午是人流量最少的时候,摊子让李小波看着就行。
江清柠眼神微动,想到小说里提到的剧情,四叔回四婶娘家,把岳父厂里的一个主任给打住院了。
按照小说中关于四叔的设定——游手好闲、惹事生非,对照组女配那‘伏弟魔’丈夫的弟弟,惹出这种事倒也不让人意外。
可江清柠了解四叔,虽然外人看起来不正劲,但绝对不是冲动的人,特别是最近做了生意之后,人也变得圆滑多了。
经过之前张氏兄弟打架被带走的事,江清柠觉得四叔不可能会做出一言不合就打人的事。
她倒要去亲自看看,事情会不会还和小说里发生的一样。
……
等到了周一,上午最忙的点过去后,江立业和李小波交代几句就准备先走,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童声。
“四叔,你去哪里啊?带我一个吧。”
江立业惊讶的转过身,低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大红棉袄的小女孩,笑盈盈地看向自己。
“清柠,你怎么来了?”江立业看她身后没人,“你自己来的?”
小姑娘点点头,脑袋后面高高的马尾随着一起摆动,“对啊,这么近,我都来过好几趟了,不会迷路的。”
江立业道:“我待会还要去办事,走,我送你回家。”说着伸手过去牵她,“你这样偷跑出来,等你妈下班回家找不到你准着急。”
江清柠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他伸来的手,“我不回去,我早上就和我妈说过了,我中午去姥姥家吃饭,她中午不回家,在食堂吃。”
江立业挑眉:“那我送你去你姥姥家,你姥姥找不到你也急啊。”
江清柠笑道:“嘿嘿,我刚来之前已经和我姥姥说了,说四叔要带我去吃饭。”
江立业伸出手指点她,“好啊,你个丫头是两头骗啊。”
江清柠扬起下巴:“我不管,反正今天中午我跟着四叔你一起吃饭。”
江立业耸耸肩:“行吧,那你中午就跟我一起吧,正好我去你四婶家,说不定运气好能吃顿好的。”
李香秀家住在药厂的家属院,药厂自来都是好单位,家属院的环境比棉纺厂那边还好呢,胡同干干净净的,院子里也宽敞。
只是李家的房子分的不好,她家就一间屋子不说,还分在后院耳房,门前被东厢房堵的严严实实,进出不方便不说,大白天的屋里都黑黢黢的。
按说李香秀她爸也是厂里的第一批职工,不该分个这么样的房子。
这里面也有一段历史,当年分房子是时候,药厂是先给正式工人分房子,李香秀她爸虽说是药厂的锅炉工,但人家也是正式工人,没分到正房,但是也分在了东厢房。
当时这间耳房是分给了厂里的临时工孙家,两家成了邻居处的挺好。
孙家的老太太有一年生病了,孙家便商量着想换李家的房子住,说那耳房不见光不通风的不好养病,想借住一段李家的房子给孙家老太太养病。
一般人听到这么个理由都不得同意,可李家还真就同意了。
李香秀她爸外号李老蔫儿,最是老实憨厚的一个人,娶的老婆也是一老实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夫妻俩听孙家那么说,还真信了,觉的两家关系好,就暂时把房子换了过来。
结果这一换就是二十年,孙家再也没提过换回来。
现在房子都要拆迁了,到时候拆迁补偿可是按现在住的房子面积大小赔偿,东厢房的房子足足有耳房这一小间一个半大了。
李香秀这次回来也是因为这事,她知道自己爸妈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把房子要回来,但是不闹一闹她心里这口气又出不去。
江立业熟门熟路的领着江清柠来到药厂家属院,看门的大爷他也熟,笑着打个招呼就进去了。
刚进院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看热闹呢。
江立业一把抱起江清柠往人群里挤,嘴里嚷嚷着:“让让啊,让让,有孩子呢。大家都围在这看啥热闹啊?”
有个人认出他,笑道:“看你家热闹呢。”
江立业也笑:“我家有啥热闹啊?”
隔壁有个小伙子喊道:“李家的混混女婿来了,都让让啊,让他过去。”
人群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给叔侄俩空出了一条道。
江立业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家媳妇红着眼睛向自己扑来。
“业子,这些人欺负我,你给我狠狠凑他们!”
江立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败家娘们,人家媳妇都深怕自己的丈夫惹事,她倒好,唯恐天下不乱。
果然,这话刚落,对面就有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吼道:“想打架么,谁怕谁啊?李香秀,别以为你嫁个混混头就了不起,一天天威胁咱们平头老百姓,惹急了我们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我们老孙家也不是吃素的。”
“就是,你们李家这么多年欺负我哥的事我可都记得了。”有一个黑胖男人站出来说,“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你们李家这些年来隔三岔五就找我哥吵架,李家女婿还是混**的,见天的威胁要找人弄我哥,现在可是新社会,当心我们报警。”
江清柠在路上已经听四叔把来龙去脉都说了,这孙家倒打一耙是有够欺负人的。
李香秀气的直哆嗦,咬牙狠狠道:“你。。。你们孙家一群王八蛋!当年骗我家房子,赖着几十年不愿意还,现在还,还血口喷人。”
“谁骗你家房子了?”中年男人眼睛直瞪,“明明是你家当年非要和我家换的。”
角落里的中年女人帮腔:“没错,就是你家自愿换的,李香秀,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老插手娘家的事干嘛啊?”
中年男人点头:“没错,你回去问问你爸妈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挑衅地看向一旁的耳房,门口黑洞洞的看不清屋里。
黑胖男人不屑道:“有本事让你爸李老蔫儿出来啊,再不行让你弟出来,大老爷们缩在屋里让娘们出来像什么话。”
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向李香秀走过来,拉着她的手道:“香秀啊,当年确实是你爸妈非要和我家换房子的,那时候你还小不记事……”
李香秀气的把手一甩,“谁说他们是自愿的,明明是被你们家骗了。”
话音未落,只见那老太太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江清柠眉头一跳,暗道一声不好。
人群中一整惊呼,对面的中年男人立刻嚷道:“好啊李香秀,我妈好心和你说话,你竟然把她推地上,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你也不放过啊。”说这就上前要动手,被江立业一把拦住。
“谁推人了,是她自己倒地上的。”江立业皱眉。
中年男人一把拽住江立业的衣领,大声道:“好啊,你婆娘打我妈,你要打我是么?”
后面的黑胖男人吼道:“哥,我来帮你。”冲过来就要动手。
江立业气道:“好啊,今天是碰瓷来了是么,小爷满足你们。”
三人扭打在一块,人群叫嚷开,“哎呦,别打了,别打了。”
“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
“香秀男人脾气也太爆了,一上来就动手。”
“是啊,怪不得说是小混混呢。”
……
江清柠人小个子矮,被挤到一边,乌泱泱的人头在前面堵成一道墙,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阵阵惊呼。
她也没强行往里面凑,转身准备去找保安来。
“快,快让开,汪主任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江清柠见不远处走来了三四个人,为首的身穿黑色中山装,一脸严肃。
围观的人群自觉的让到两边。
“都给我住手!”中山装吼了一声,可惜打急眼的三人根本没听到。
中山装脸色更黑了,转头朝身后一起跟来的人道:“给我把他们拉开。”
江清柠见有主事的人来稍稍放了心,垫着脚尖想看看情况,却听到有人喊:“哎呦,谁把潘主任的头砸了。”
“头流血了!快,快送医院。”
“是江立业,江立业把潘主任的头砸破了。”
刚安静的人群再次传来轰乱,很快,江清柠看到刚还在打架的孙家中年男人,背着中山装潘主任从人群里出来,向医院跑去。
刚跟在中山装身后一起来的几人,也急匆匆的护送在后面。
呼啦啦走了一群人,还留下几人围在旁边,有人指着蹲在地上的江立业指责:“你竟然把我们厂的潘主任打了,你等着吧,可要倒霉喽。”
有个年纪大的妇女看向站在旁边愣住的李香秀,叹气:“潘主任是厂里的房管主任,人家就是专门管咱们厂这次的拆迁的,你怎么能让你男人把他打了呢,头都打破了,啧啧……”
“是啊,”有人附和:“流了那么多血呢,怪不得人家都说李家的女婿是混混呢,这也忒坏了。”
孙家那边,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背着汪主任走了,黑胖男人捂着脸在旁边喘气,刚被江立业一拳打到嘴上了。
“你,你小子就等着倒霉吧,我们要报警!”黑胖男人用手指着江立业,大声嚷:“大家都看到了,是你把潘主任头打破了。”
之前还躺在地上的孙家老太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哆哆嗦嗦道:“哎呦,怎么能把人头都打破了呢,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冲动呢。”
李香秀还愣在那里,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怎么就给潘主任打了呢?
不远处的江清柠,看着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四叔,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四婶,还有对面嚣张嚷嚷的黑胖男人,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她抬脚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