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你有没有事?”江清柠绕过人群,小跑到江立业面前,见他捂着肚子低声呻吟。
江立业刚刚被孙家两兄弟联合对付,他虽然打架经验丰富,但对面两人的体格放在那里,还是吃了不少亏。
刚刚被那黑胖男人一脚踹在肚子上,一下子让他疼的蹲在地上发不了声,好半天缓不过来劲。
听到江清柠的声音,他吸口气,刚准备说没事,却看到江清柠悄悄按住了他的手。
“四婶,四叔受了重伤,马上叫救护车!”江清柠抬头大声喊道。
李香秀这才回过神来,急着蹲下问:“受伤了?业子,你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啊……”
“四婶!”江清柠开口打断她的话,问:“咱院里哪家有电话,你去打电话叫救护车,顺便报警。”
也许是江清柠的声音过于冷静,李香秀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道:“三大爷,三大爷家有电话!”
说着,她起身往不远处的正房跑。
对面的黑胖男人还在用手指着这里,“我告诉你,别想装病啊,刚你把潘主任头打破的事大家可都看见了。”
说着,他看向人群:“潘主任头上流血是大家都看到的,这小子一屁股坐在那里,一点伤都没有,绝对是在装!”
人群里有人点头:“是啊,看着没伤口啊。”
“八成是怂了,把人头打破了是小事么。”
“小伙子不学好,咋那么冲动呢,上来就扔砖头。”
江立业捂着肚子,听着耳边的议论,咬牙道:“我,我没有扔!”
黑胖男人立马道:“不是你是谁,刚发生的事还敢不承认,这么多人可都看到的啊。”
江立业想反驳,一激动扯倒了肚子上的伤,疼的又低下了头。
江清柠拍了拍江立业的手,让他别说话了。她起身看向人群,平静地问:“请问咱们院儿有管事大爷么?”
管事大爷是当年为了方便管理大杂院,化解邻里矛盾而选出来的,一般在院里颇有些威望。
“这位就是咱们院里的一大爷。”有个小年轻指着人群里穿着蓝色棉衣的老大爷介绍。
江清柠走到这位一大爷面前,开口道:“爷爷,现在院里发生了打架事件,在警察来之前,您应该就是现场秩序的维护者吧?”
一大爷点头:“没错,这事本该是由我管的,可他刚不是把潘主任打了么,潘主任可是我们厂的领导干部,已经有人报了厂里的保卫科,马上就要过来人了。”
江清柠道:“就算是保卫科来也得移交给警察,我四婶刚已经去打电话报警了,在警察来之前还劳烦您维护下现场,最起码不能让参与打架的人走了。”
黑胖男人嚷道:“你个丫头片子在那说谁呢?是他打的人,警察来了也是抓他,你以为谁先报警谁有理啊?”
江清柠没理会身后黑胖男人的话,只看着面前的一大爷,道:“爷爷,我四叔现在被人踢的躺地上起不来,他是在你们院里受的伤,到时候警察来了找不到肇事者,整个大院都得配合做笔录。”
一大爷看着面前孩子黑漆漆的眼睛,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咳了一声道:“这件事发生在咱们院,我肯定是要维持好秩序的,警察来之前你们俩打架的都别走啊。”
黑胖男人不买账:“我又不是你们院的,我要去找我哥。”说着就要走,眼神却在地上瞟了眼。
江清柠知道他在看什么,上前两步走到一块带血的砖头前,道:“警察没来之前,你要是走了就是逃逸,要受刑事处罚的。”
说着,她环顾了下四周围观的人群,冷声道:“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也听到了,我已经提醒过你,你要还是执意要走,到时候警察喊大家做笔录的时候,可以给你再加一条:明知故犯。”
黑胖男人伸手就要把眼前碍事的江清柠推开,却听到江清柠扭头喊:“爷爷,有人在你管的院里打小孩,你身为一大爷就这样看着么?”
一大爷被她一喊,硬着头皮上前,拉住给胖男人,劝道:“孙二牛,可别对人孩子动手啊。”
黑胖男人到底给这个一大爷几分面子,没有强硬着要推开,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凶狠的瞪着江清柠。
对上他要吃人的眼神,江清柠一点不怕,冷哼一声,就站在原地不动。
李香秀打完电话又跑了回来,“我叫了救护车了,也报了警。”
江清柠点点头:“四婶,你去看看四叔吧,他肚子应该是被踢出内伤了,别让他说话,等救护车来。”
李香秀忙蹲下关心江立业的情况,果然看到他身前衣服上有一个大脚印,气的扭头,狠狠盯着孙二牛。
“你们孙家欺人太甚!一群瘪三王八蛋,缺德带冒烟的玩意!”
黑胖男人上前两步:“你说谁呢?”
“吵什么,吵什么?谁打的人?”走过来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
黑胖男人眼前一亮,忙小跑过去,“三姐夫,是他,蹲地上那个,他把潘主任头打破了。”
保安队长带着人走到经江立业面前,道:“就是你小子打的人啊?起来吧,和我们走一趟。”说着朝身后的两人挥手,让他们去拉人。
李香秀拦在面前,“汪建军,你敢,你别想仗着自己是保安队长,就偏帮你小舅子一家欺负人!”
汪建军眼一瞪:“你胡说什么,你家男人在我们厂家属院把我们厂房管主任打了,我身为保安队长不应该管么?”
李香秀气道:“那你怎么不去把你小舅子抓了,他还把我男人踢的起不来呢。”
孙二牛立马道:“姐夫,那小子是在装病,赶紧把他抓起来,在我们厂惹事太嚣张了。”
李香秀气道:“孙二牛,你现在又不是我们厂里的人。”
孙二牛道:“我哥是厂里的人,我孙家住在厂里的家属院,我就是厂里的家属。”
汪建军挥手:“好了,别吵了。李香秀,让你男人跟我们走一趟保卫科吧,我们也是按厂里的规矩办事。”
说着就伸手要去拉人。
“厂里的规矩比法律还大么?保安比警察还厉害么?”身后传来清脆的童声,“我们老师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李香秀反应过来,立马道:“没错,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再说吧。”
孙二牛没有一皱,“姐夫,别管这娘们,赶紧把人带走。”
江清柠看向一大爷,提醒:“爷爷,保卫科来你院子里抓人,您不问问么?”
一大爷脸一僵,呵呵笑笑,装没听到。
江清柠准备提声音,就听到了熟悉的车笛声,救护车来了。
“他打了人,我们厂保卫科还要问话的。”潘建军对要抬人上救护车的医生道。
孙二牛也拦着:“就是,他是装病,压根就没受伤。”
医生皱眉:“病人被踢到腹部,很可能伤及内脏器官,你们确定不送医院么?”
李香秀一听急了,“送,快送医院!”
见医生语气严肃,潘建军一下子犯了难,李香秀把人用力推开,让医生夹起担架抬着江立业上了救护车。
“清柠,走,我们去医院。”上车前李香秀还不忘喊江清柠。
谁知江清柠摇头,“四婶,你陪四叔去吧,我在这里等警察,待会让警察叔叔陪我回去。”
李香秀哪里放心她一个小孩在这里,可救护车上还躺着江立业,犹豫间江清柠再次开口:“四婶你快上车吧,有一大爷在这照顾我呢,不会有人敢欺负我的。”
救护车上的医生在催促,“还走不走了?”
李香秀看向一大爷,道:“郑大爷,我家清柠就交给你了。”说完没等一大爷回话,转身上车了。
一大爷:“……”
救护车走了,一大爷扭头看着身旁笑嘻嘻的小女孩,陷入了沉默。
孙二牛眼珠一转,走到江清柠面前,“小孩,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赶紧回家吧。”
江清柠道:“叔叔,你是不是没听到我刚说什么啊,我在这等警察呢。伤者被救护车拉走了,你可不能走啊,不然警察来了看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不是报假警么,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等哦。”
孙二牛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反驳道:“又不是我报的警。”
江清柠道:“那人是你踢伤的吧,我四叔衣服上还有你的脚印呢。”
孙二牛一噎。
潘建军看了下现场的情况,松松肩道:“打人的既然去医院了,那我们先走了。”
孙二牛伸手要拦,潘建军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一会,警察也来了,询问现场情况。
孙二牛又开始把刚刚的那一套说辞搬出来,拉着来的警察说了半天,“大家都看到的,就是李家那女婿拿砖头把汪主任的头打破的,咱们这一片都知道,那小子就是个混混……”
“警察叔叔,这位是院里的一大爷,他最了解情况,你们可以问问他。”江清柠扬声,打断了孙二牛的话。
一大爷挺挺胸膛,走过去道:“警察同志,我就是这院里的一大爷,你们有什么可以问我,我对院里的事最了解了。”
江清柠走到一个年轻的警察小伙子身边,轻轻拉拉他的衣角,低声道:“叔叔,我带你看一件东西。”
年轻警察刚入职没多久,听到江清柠一个小孩用着神神秘秘的语气说话,微笑着问:“看什么啊?”
江清柠拉着他走到刚刚自己一直站着的地方,指着地上带血的砖头,“叔叔你看,这个就是把人头打破的砖头。”
年轻警察挑眉,蹲下来看了眼,上面的血迹还没干透,点头:“看来应该是。”
孙二牛突然跑过来,伸就要去拿砖头,被江清柠抢先一步拿了起来。
年轻警察忙道:“小朋友,这块砖头疑似是凶器,不能拿,快放下来。”
江清柠指着跑过来的孙二牛,道:“我是看这个叔叔要抢才拿的。”
孙二牛自然不承认,“谁说我要抢,我就是过来看看。”
江清柠指着砖头上的一块油渍,对身边年轻的警察道:“警察叔叔,这个砖头这个胖叔叔扔出去砸到人,你看这上面还有他手上的油。”
孙二牛下意识把手往衣服上擦,“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呢,谁说是,是我砸到,明明是你那个四叔砸的。”
江清柠把砖头放在年轻警察面前,“警察叔叔,现在是有一种技术叫指纹检测吧,只要有人拿了这块石头,就可以测出他的指纹是吧?”
年轻警察点头:“是啊,这两年多刑侦案件上确实开始大面积使用指纹检测技术,你这孩子懂的还挺多的啊。”
江清柠道:“我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她转头看向孙二牛,挑眉:“孙二牛叔叔,你确定现在还敢当着警察叔叔的面说你没用砖头砸人么?到时候要是查出来是你砸的,那可是欺骗警察哦。”
孙二牛心里一惊,急着说:“我……我想起来了,我,我之前拿过那块砖头,可,可我没砸人,是你叔叔砸的,大家都看到了的。”
江清柠再次看向那群看热闹的人,一字一顿地问:“你们谁,亲眼看到我四叔拿起过这块砖头?”
人群一下子沉默了。
江清柠看向一大爷,问:“一大爷,你亲眼看到了么?”
一大爷摇头:“没,没看到,我就是听见有人说,说李家女婿把人头打破了。”
有人附和:“对,大家都这么说。”
江清柠又看向人群中一个年轻小伙,问:“你看到了么?”
“我就看到有砖头飞过来砸到了潘主任的头,至于是谁砸的,我没看到。”
江清柠再次看向孙二牛,“你看,大家都说没亲眼看到是我叔叔拿砖头砸人,现在这种时候,孙二牛,你还要在几位警察同志的面前坚持是亲眼看到我叔叔拿砖头砸的人么?”
“我……”孙二牛一愣,他心一横,准备硬着头皮说。
江清柠却伸手打断了他,“你可要想清楚了,要是在这块砖头上没检测出我四叔的指纹,你想好怎么和警察解释了么?”
听到她这话,孙二牛嘴里的话硬生生噎住了。
江清柠冷着脸,质问:“你到底有没有亲眼看到?”她故意在亲眼这两个字上咬重音。
孙二牛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虎背熊腰的一个大男人被个小女孩完全压住气势。
其实几名警察早就在孙二牛心虚的表情上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所以也就没拦着江清柠的一连串发问。
倒是要看看这个小姑娘能问出些什么。
孙二牛对上江清柠漆黑的眼神,心里莫名生起一股寒意,这孩子也太邪门了。
“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孙二牛一顿,接着语气坚定道:“对,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我被他打了。”
说着用手捂着嘴角的伤,“我被打懵了,不知道是谁砸的潘主任。”
江清柠笑了,“你的意思是,那块砖头可能是你哥哥砸的喽,毕竟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不是我哥。”孙二牛立马摇头。
“那是谁?”江清柠脸突然冷下来,质问:“难道你又想冤枉我四叔么?这块砖头到底有谁的指纹你心里应该清楚吧,想好了回答,否则……”
“是我,是我行了吧!”孙二牛怒吼:“我说是我!是我拿的砖头,你满意了吧。”
江清柠满意了,点点头道:“早这么说不就得了,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个死丫头……”孙二牛气的握紧拳头,抬手要揍人。
“干什么!”一道声音呵斥了他,年轻警察拦在他面前,“你要干什么?想打人么?”
孙二牛刚刚升气的怒气一下子笑了下去,摇头:“没,没有打人,是这个死……不是,是这个小孩说话太气人了。”
江清柠站在警察叔叔身后,探出个脑袋,“实话总是伤人的,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说中了你做的坏事。”
孙二牛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孩子,内心气的吐血,面上还是强装淡定,“我,我是被那小子打懵了,一下子脑袋没反应过来。”
江清柠道:“你可把我四叔打进医院了,现在还不知道伤的有多重,还好意思说我四叔打你。”
说到这,又提醒:“记得到时候赔我四叔医药费、营养费和误工费,后续可能会追诉精神损失费。”
年轻警察同志笑着拍了拍江清柠的脑袋,“好了,小丫头,后面的事让你家大人出面解决吧,现在我们要回警局了。”
他看向孙二牛,严肃了语气:“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吧。”
孙二牛低下了头,认命的跟上了警车。
江清柠也坐上了警车,警察叔叔准备把她送到医院去。
坐在警车里,江清柠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街景,人生新体验+1。 。
医院里,李香秀听到医生说没有大碍松了口气。
病房里,江立业醒了过来,之前疼晕了过去。
“这是……”
“你醒啦。”李香秀高兴的趴在床边,“业子,你感觉还疼不疼啊?”
江立业摇摇头,“还好,我这是在医院?”
“对,叫了救护车把你送来的,你吓死我了!”李香秀后怕的拍拍胸口。
江立业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放空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清柠呢?”
“她还在我家那呢,我把她交给一大爷照顾了。”
江立业立马起身:“胡闹!你家那院的一大爷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怎么能把清柠就在那呢,不行……嘶!”
他痛呼一声,捂着胃躺在了床上。
李香秀忙道:“你别激动,医生说你被踹的胃筋挛,得好好休息。”
江立业气的捶床:“你脑子有问题是不是?清柠才几岁,你就把她一个人丢在那?”
李香秀委屈:“我,我喊她和我一起来医院,是她自己非要留在那的,当时车上的医生又在催我,我……”
“四叔,确实是我非要留在那的。”病房门口传来江清柠的声音。
江立业和李香秀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不是江清柠又是谁。
“清柠,你怎么来了?”李香秀忙问。
江清柠笑着走进来,“是警察叔叔把我送过来的。”她把刚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
“孙二牛已经被带去警局问话了,之后也会过来找四叔你问话,还有孙家那个背着汪主任去医院又高又胖的男的,警察也去传唤他了。”
李香秀道:“他叫孙大虎,当年他还是厂里的一个食堂学徒,长得又瘦又干巴,我爸可怜他家孤儿寡母的时常接济他家,可他家到好……”一想到孙家她就气的咬牙切齿。
“还有那个该死的孙二牛,小时候在我家蹭吃蹭喝,现在不就靠着卖猪肉发了财了,鼻孔都长到天上去了,一天天狂的不得了,这次他拿砖头肯定是要砸业子的。”
说到这,她又笑了:“那个潘主任被砸也是活该,都是一伙的。”
江清柠听到关键,问:“潘主任和孙家有亲么?”
李香秀点头:“是有点亲,今天的那个保安队长汪建军你也见到了吧,是孙家兄弟大伯家堂姐的丈夫,潘主任是汪建军的姐夫,亲姐夫。”
国企里面这样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很常见。
江清柠想到那本小说里的剧情,为什么有四叔把房管主任打成重伤的情节了。
孙家兄弟咬死把事情推到四叔头上,当时的情形又很混乱,就算有人看见是谁扔的石头,在孙家和李家两家势力之间,也不会站出来说出真相。
今天要是江清柠不在,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就会是保卫科,潘建军把人带到保卫科问话,不用想就知道会偏向谁了。
至于受害者潘主任,因着他小舅子的原因,也不会说出真相的,反正有人赔他钱。
要是说出真相,因着都是亲戚,还不一定好意思从孙家要钱呢。
这样一来,江立业可真是百口莫辩了,只能背了这个锅。
甚至于四婶家的房子,也不要想着拿回来了。
“幸好,幸好老天有眼。”李香秀高兴的双手合十拜了又拜,“就该让孙二牛蹲大牢。”
江立业躺在床上,好笑道:“你应该谢谢清柠,没有她在,今天这事可真是赖在我身上了。”
李香秀点头:“对,对,谢谢清柠。”她笑着拍拍江清柠的肩膀,“你四叔上次和我说跟着你做生意我还不信,今天可是见识到你的本事了,太厉害了!”
江清柠嘴角微微扬起:“四婶,这才哪到哪啊,你等着吧,这次不仅要孙家狠狠出一笔血,顺带把你家房子也一起拿回来。”
李香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