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自己的四叔，想了想，她开口安慰：“四叔，我最近在图书馆看到有本书里说：有的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对于这样的人，咱们想要发达就得早早远离。”
江珊点头：“没错，清柠说得有道理，对于李小波些人，还是要看清的好。”
江母摇摇头：“小波这孩子也是穷怕了，他爸又走得早，孤儿寡母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李香秀却道：“妈，您可别同情他了，谁家不是过惯了穷日子啊，他李小波要是坑别人我也不说什么了，业子可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啊！”
说到这，她有点心疼丈夫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业子，你也看开点，这种兄弟咱们不要了。”
江立业抹了把脸，深深吐口气：“既然是他不不义在先，我也不需要再和他讲什么感情了。”说着，他起身要出门：“我去和他说清楚，以后咱们一拍两散，顺带把他这段时间贪的钱要回来。”
李香秀点头：“没错，把钱要回来，不能白白便宜他了。”
“四叔，先别急。”江清柠喊住了他，指着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别做的太绝了，撕破脸皮对大家都不好，还是委婉点吧。”
江立业闻言停下脚步，走过去坐下，“清柠，你的意思是，算了？”
李香秀不乐意了：“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就和他撕破脸又怎么样，李小波那人怂的很，量他也不敢怎么样。”
江清柠心想：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四叔白天不在家，江家只有奶奶在家里，谁知道那个李小波会不会干出什么事来。
那人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货，四叔他肯定是不敢惹的，恐怕连四婶小姑他也是不敢对上的。
江家唯一的软肋就是江母了，哦，还有自己这个小孩。
欺负老人小孩他应该挺擅长的。
暂时大家都还住在一个院子里，江清柠觉得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涉及到人身安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能赌。
想是这么想，但江清柠嘴上还是换个好听的解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底是邻居，闹的太难看了也不好。”
江母赞同的点头：“清柠这话说的在理，咱们大院人多口杂，闹起来还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呢，人家可不知道咱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珊满不在乎道：“管他们说什么呢，一堆没事干的人，天天就知道东家长李家短的嚼舌根。”
江母点点她的额头：“你呀，说了多少次了，这个性子得改改。”
李香秀这次和小姑子一个战线，“小妹说的没错，大院里的人哪天不说人闲话啊，随他们怎么说，咱们不吃亏就行。”
姑嫂俩越说越激动。
江清柠道：“四婶，小姑，咱们冷静点。他也就这几天在生意上动了手脚，没有贪下去多少钱。不值当因为这点钱去和他吵，到底也是和四叔认识这么多年了。”
江立业眼神一黯，两人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李小波一直都是跟在他屁股后面业哥业哥的喊，谁知道他会干出这事。
江清柠继续说：“四叔，你就悄悄的过去，跟他说说咱们不准备要那个摊子了，让他出五百块，我们把摊子卖给他了，剩下的玩具什么的也都给一起给他。”
五百块也差不多是他这几天贪下来的钱。
李香秀算了下，觉得有点亏，“那个摊子现在就算生意不好了，一个月也能把五百块赚回来了，干嘛卖给他啊。”
江立业开口道：“这段时间我都在忙其他的事，也挺久没过去摊位了，一直是他一个人忙的。”
说着，他有些犹豫的开口：“今天，汪建设想要我和他一起买货车，我还在想这摊子该怎么办呢，既然清柠说要卖给他，那就卖吧。”
“买车？！”李香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忙问：“买什么车啊？潘建设怎么会突然想和你一起买车呢？”
江清柠挑眉，也有些好奇。
江立业便把今天下午去运输公司看车的事情说了，“潘建设手上的钱还差一点，他就想拉我入伙，这样我俩以后也可以一起去南方拉货。小棋子听了，也想和我们一起入伙。”
“小棋子？是你那个初中同学？”李香秀想了想问。
江立业点头，“对，就是他，五一那天过来帮忙的那个长头发。”
李香秀点头：“他家都是和车子打交道的，有他入伙，起码买的车没问题。”
“清柠，你觉得呢？”江立业想看看她的想法。
“我觉得挺好的，买的是二手车，没有溢价，以后想转手也不会亏多少。而且四叔你朋友会修车，以后万一车坏了也能找到人修。”江清柠点头，“趁这个机会去学个驾照总是好的。”
这年头好像还没有驾校吧。
江立业听她这么说，原本就八分意动的心也变成十分了，点头：“行，那我明天就去找汪建设。”
说完起身：“今天先去和李小波说清楚。”
李香秀还想一起跟过去，被江立业阻止了：“我自己去和他说就行，你就别去了。”
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江立业深一口气，迈出了家门。
……
四叔出门后，江清柠打了个哈欠有点困，江母见状放下手里的活计，“清柠困了啊，来，奶奶带你去洗漱，咱们睡觉吧，你明天还得上学呢。”
“哦，好。”江清柠乖巧的点点头，牵着奶奶的手去洗漱了，小学生不能熬夜。
第二天一早，江清柠醒来，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桌子上是豆浆油条，还有一瓶牛奶。
“早，四叔，昨晚睡得好么？”江清柠对坐在餐桌上的江立业打招呼。
“早，快来吃饭吧，我等会送你去上学。”说着把牛奶推她面前，笑道：“你奶奶一大早特地让我去奶站买给你喝的。”
江清柠接过牛奶，笑盈盈：“辛苦四叔了。”
昨晚不知道四叔去和李小波说了什么，不过看他今天的样子，想来应该结果还不错。
“五百块我要来了，等晚上你爸妈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我给他们。”江立业啃着油条说。
江清柠喝了口牛奶，“四叔，你把钱都给我啊？”
江立业点头：“嗯，后面我不是要去和汪建设一起买货车去了么，暂时没法和你再一起摆摊了。”说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
江清柠还真有些可惜，四叔真的是个挺靠谱的合伙人呢。
不过她面上不显，笑着说：“四叔你的事要紧，摆摊只是小打小闹，你先去学车要紧。”
她分的清事情的轻重，拿了根油条，道：“现在能买到一辆靠谱的二手货车可不容易，别错过了。”
这年头开车的人少，懂车会修车的人就更少了。这样看，别四叔身边还挺多人才的啊。
江立业笑着点头：“对，这货车可都是只有大厂才会有，我还没听过私人有货车的呢。”
越想，就越想去把这货车给买下来了。
江清柠咬了口油条，这年头货车司机南北拉趟货，少说能赚一两千块。
能做这生意的也不是一般人，首先得会开货车。在这个年代，会开货车的基本都是在各个国营工厂里，价格给的不够的话，没几个人愿意出来给私人老板开车。
而且货车的价格也不便宜，便宜的也要三四万一辆，普通工薪家庭十年的收入。
四叔的两个合作伙伴，一个有进货卖货的渠道，一个懂车会修车，听起来这门生意挺靠谱的。
……
吃完早饭，江立业把江清柠送到学校后，又跑去去找汪建设了，两人提着东西去了关棋家，拜访关棋他爸。
运输公司那边给开的价格是三万二，最低价了，不买人家就找别的买家，好几家工厂盯着呢。
“这批一共要淘汰换下来的八辆货车，已经有三家厂来预定了，这辆车后勤卖我爸的面子，只能给我们留三天，不决定就给别人看了。”关棋催他们下决定。
他回去后就和他爸说了这事，五千块是他爸准备用来给他买工作的钱，家里兄弟姐妹七个，就他还是个临时工。
他大哥、二哥那时候正赶上缺司机，两人初中毕业就直接工作了，一个在石油厂当货车司机，一个在机关大院当轿车司机。
他三哥当了兵，因为回开车又会修车，一进去就是汽车兵，待遇好得很，退役后直接分配到了兵工厂。
四哥赶上了上山下乡，不过因为会开车这门技术，在生产队当起了拖拉机手，也没吃多少苦，高考恢复后运气很好的考上了大专，毕业后分配在汽车厂造车呢。
五姐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当年舍不得她下乡，关母把自己供电所的工作给了女儿。
到他六哥的时候，京市找工作就已经很困难了，乡下大批知情回乡，一个工作岗位那是一群人打破头了要争。
没办法，他爸只能把六哥收到自己手下当学徒，这也就意味着关爸手里的这份工作以后是要传给六哥了。
轮到他这工作就更难找了，还是他凭本事自己考了个临时工。
家里一直觉得亏欠他，兄弟几个也凑了笔钱，准备找机会给他弄个正式工作。
这次听说要买车做生意，家里人一合计，觉得他家男人跟车子有缘，都是靠车吃上饭，说不定老七的饭碗是在这呢，商量一下也就同意了。
不仅把找工作的五千给他拿去买车，他四个哥一个姐每人还私下悄悄补贴他五百块钱，六哥还是学徒没多少钱，给了他两百。
一下子又多了两千七。
后面三人商量了下，汪建设出两万，江立业出
七千，关棋出七千，总共凑了三万四。
买完车还能剩两千——当作后期去南城进货的本金。
就这样，三人几天的功夫就把一辆货车给买了下来。
买完车后，潘建设、江立业两人就跟着关棋学开车，等学会了把证办下就立刻出发去南城。
……
江清柠这边，把套圈摊子的最后一笔收入存进存折后，上面的数字已经破八千块钱了。
既然四叔去开货车了，她得换个别的法子赚钱了。
江清柠站在衣柜的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着下巴思考：嗯，现在自己还是个七岁的小孩，没有大人帮忙的话，能干什么呢？
“清柠，收拾好了么，要去姥姥家了。”客厅里，苏桂英的声音响起。
“来了，妈妈。”江清柠应了一声，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笑着转身出房间。
今天是端午节，是回姥姥家吃饭的日子。
不过到了姥姥家，却被告知今天中午不在家吃饭，“你舅舅请咱们去饭店吃，他都定好包厢了。”
“啊？好好的在外面吃干什么啊，家里吃着不挺好的么，花那钱干嘛啊？”苏桂英奇怪了，他们家可没有去饭店吃饭的习惯。
苏母道：“你哥说是庆祝他升职。”
“哥升职了！什么时候的事啊？”苏桂英很惊讶，她和苏桂林在一个厂，还没有听说这个事。
“上周才来家里吃饭，也没听他说啊。”
苏母道：“你大哥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事情没确定下来是一句话都不会往外说的，非得十拿九稳了才放心。”
“不说你不知道，我和你爸也没在家里听他说起过，还是前天去买菜遇到了叶主任，她来恭喜我，我这才知道的。”
说到这，苏母语气有些埋怨：“你哥现在什么事都不和我们说，像是防着我们一样。”
她口里的叶主任，是儿媳妇叶云霞的堂姑，亲家那边的人都知道了儿子升职的事，自己作为亲妈倒不知道，苏母心里不快活。
苏桂英道：“妈您真是的，刚还说不确定的事情大哥不往外说，怎么现在又怀起他来了，大哥也是怕你们空欢喜。”
“算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苏母轻叹口气。
苏桂英拉着她的手道：“儿子升职了您叹什么气啊。”
坐在椅子上一边吃核桃一边听大人说话的江清柠抬起头，“姥姥，不能叹气哦，叹气就不漂亮了。”
苏母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姥姥都这个年纪了哪里还漂亮的起来啊。”
江清柠认真道：“在我心里，姥姥一直都漂亮。”
苏母被她哄的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道：“走，咱们去饭店吃饭，给你点大鱼大肘子吃。”
“好耶，我还要喝可乐。”江清柠欢呼。
苏桂英问：“咱们不等小妹他们来么？”
苏母一手拉着江清柠，一手拿着手提包，“咱们先去，你大哥昨天已经打电话通知过他们了，让他们今天中午直接去饭店。”
苏桂英点头：“行，那咱们也走吧。”
一家人来到饭店，这家饭店离棉纺厂不远，老板听说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收益不错。
苏桂林特地在二楼定了包厢，菜也提前点好了，就等人齐了上菜。
苏元杰在包厢里窜来窜去，看到江清柠他们来了，忙跳过去：“你们可算来了，我都饿死了。”
大舅妈叶云霞正在数碗筷，闻言责怪道：“一上午跟个皮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能不饿么。”
苏桂林拿着两瓶饮料进来，一脸容光焕发：“等你小姑小姑父来了咱们再开饭，你们饿了要不先喝点饮料。”
苏母道：“早知道我就把家里的粽子带来几个了，昨天晚上包了好些呢。”
苏元杰立马摇头大声道：“我不要吃粽子！”
大舅妈瞪他一眼：“那我看你还是不饿。”
苏桂林今天脾气很好，“我来给你们倒饮料喝吧。”
他从桌子上拿两个杯子，拧开手里饮料的瓶盖，给江清柠和苏元杰一人倒了一杯。
“好了，你们两个坐在旁边慢慢喝，别乱跑了。”
大舅妈撇撇嘴：“你也是的，哪有客人没来就把饮料打开的。”
苏桂英笑道：“没事，待会再来一瓶。”
大舅妈还是不满意：“待会他小姑小姑父来了，看到桌上的半瓶饮料长什么样子啊……”
苏母听这话不乐意了，“都是自家人，那么讲究干什么，不过就是小孩子饿了先喝点饮料垫垫肚子，又没有先吃饭。”
苏元杰一边喝饮料一边点头：“就是，谁让小姑家每次都来这么迟啊。”
“苏、元、杰！谁让你这么说长辈的？”苏桂林脸一板。
苏元杰低头吐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苏母瞪了儿子一眼，“孩子说的哪里不对了。在家里吃饭多好，非要跑来饭店挨饿。”
“妈，这不是还没到饭点么，小杰他早上不好好吃饭。”苏桂林无奈。
苏父咳了一声，道：“咱们先坐下喝茶吧，桂林，让饭店上个果盘来，咱们一家人坐下说说话。”
苏桂林笑着点头：“好咧，我这就去喊服务员。”
叶云霞刚一直低头在一边没说话，知道婆婆刚刚其实是在说自己，她心里忍不住抱怨：你自己怠慢自己女儿女婿没人说你，今天可是我们请客……
苏桂英和江立锋也有些尴尬，江立锋本来就不是多会说话的人，再加上又是女婿，实在不适合开口。
“妈，咱们坐下吧。”苏桂英走去扶着苏母，把她带到旁边的椅子旁坐下，“咱们喝茶吃水果。”
苏母道：“你爸就会享受，还知道饭店有果盘。”
苏桂英笑：“对啊，爸，你什么时候来饭店吃过啊？”
苏父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摇摇头，“没来吃过，可我听人家说过啊，前院儿老王天天下棋的时候就说他在饭店吃饭的见闻。”
叶云霞这时笑着开口：“王大爷年轻的时候是咱们厂销售科的科长，不夸张的说，京市大大小小的国营饭店，还有单位食堂，他肯定都吃了个遍。”
苏父啧了声：“他那也是拖咱们厂的福。”
苏桂英笑道：“您今天托儿子的福，可比王大爷有面子。”
苏父笑呵呵点头。
江清柠喝了半杯可乐，打了个小嗝，摸摸肚子还真觉得有点饿了。
正好这时苏桂林端着果盘进来了，“来来，先吃点水果。”
果盘里有杏子、切片的桃子橙子、一些青枣和龙眼。
“清柠，小杰，快过来吃水果吧。”
江清柠从椅子上跳下来，走过去拿了个枣子吃起来，笑着问：“舅舅，你这次升了什么官啊？”
苏桂林还没来得及回话，叶云霞就笑着说：“你舅舅这次可是升了副厂长！是咱们厂里最年轻的厂长。”
江清柠天真地问：“副厂长很厉害么？管什么啊？”
叶云霞笑：“咱们厂除了厂长书记，就三个副厂长最大，你舅舅以后要分管销售科、后勤科呢，还有厂里的附属幼儿园和小学也归你舅舅分管。”
“我们小学也归舅舅管了么？那校长是不是也要听你的话啦？”江清柠就在棉纺厂的附属小学读书。
苏桂林咳了声，道：“小学的事还是归你们校长管，我是负责对接他们而已，学校需要申请物资补贴会来找我。”
“哦，这样啊。”江清柠点头，笑着恭喜：“舅舅好厉害啊。”
苏桂林笑着递给她一个杏子，“正常工作调动而已。”
江清柠接过杏子，歪着小脑袋，问：“舅舅，你现在管这么多，能把我妈妈换到不加班的岗位么？”
苏桂林一愣，“呃……”
身边的叶云霞抢着说：“人事这块暂时还不你舅舅负责呢，等他以后升了厂长的。”
“清柠，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苏桂英喊她，“妈妈忙完这段时间就不用加班了。”
叶云霞笑道：“一线工人虽然忙，可工资高啊。”她对江清柠说：“你妈妈还不一乐意换岗位呢，咱们厂好多人想拿加班费都没机会加班呢。”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苏桂英，笑道：“我说的对吧，小妹。”
苏桂英微微笑着点头，道：“孩子不懂事，估计是看我最近老加班，随口说的。”
她伸手把江清柠拉到身边，柔声道：“妈妈过几天就能把这批货干完了，到时候带你去公园划船好么，你不是一直想去么。”
江清柠点头，“好，爸爸也要一起去。”
江立锋在旁边点头：“行，到时候我请假。”
低头乖乖吃水果的江清柠，垂眸遮住眼里的沉思，舅舅还挺‘大公无私’的啊，怪不得小说里自己妈妈下岗前一点预知都没有。
按理说，已经升到副厂长的舅舅，几年后，厂里要工人大规模下岗前，肯定是会提前知道消息的，他竟然一点也没给自家妹妹透露。
‘无私’的好领导。
对面的江母听了江清柠刚刚的话，心里却思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