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英不确定他们中午回不回来，但还是把菜给备上了，见他们回来，手脚麻利的开炒。
红烧鱼、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醋溜土豆丝、白菜豆腐汤。
鱼是苏父钓的，其他几个菜除了豆腐是买的，都是今天早上他们卖的菜，提前留了点自家吃。
江立业夹了块笔炒鸡蛋，竖着大拇指夸：“大嫂手艺好，鸡蛋炒的真香。”
苏桂英笑着说：“是这鸡蛋品质好，上午去给我妈送鸡蛋的时候，她一看到这鸡蛋就说好，说是土鸡下的有营养。”
江清柠点头赞同：“咱们卖的鸡蛋就是好吃，今天买了鸡蛋后回去尝了的人，明天肯定还会再来。”
江立业笑：“那看来咱们这鸡蛋还真是优惠对了，一天最少拉一百个客人过来。”
既然来买鸡蛋了，就少不了买点菜捎带回去。
苏桂英点头：“咱们这里好多都是双职工家庭，以后能在家门口买到菜，好多人应该都会选择在家做饭了，食堂老吃也腻的慌。”
“那赶情好啊，越来越多的人在家做饭才好呢。”江立业忙道。
江清柠突然开口：“妈，你有空在对面那条街两边看看，有没有人家想要租房子的。”
“咋了？你想租房子啊？”苏桂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问。
江清柠点头：“地方最好大一点，等卖菜生意做起来后，以后就可以把菜放店里卖，像是易储存的菜就可以一下子进多一点。”
想了想，她又道：“嗯，还可以卖些鸡鸭活禽，这个好像现在还没有限制吧。可以让想买的人提前一天预定，咱们再去下乡找人买。”
苏桂英眼睛一亮：“这个好，光咱们厂就有不少人特地跑乡下去买鸡鸭呢，上个月你姥姥家后院的吴奶奶家小媳妇坐月子，她跑乡下买了十只老母鸡回来，用麻袋装回来的，到家就捂死了两只，可惜的很。”
江立锋点头：“还是有个铺子稳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江清柠拔了口饭，“不急，赶在冬天前能找到就行。”
“为什么要冬天前啊？”江立业问。
“因为冬天太冷了啊，有店铺能存菜的话，就不用天天下乡了，也不用起那么大早的去买菜。”
江立业笑：“还是清柠当老板好，会体恤人。”
江立锋业点头笑：“是啊，其实我们这活哪里累呢，还得让我们补半天觉。”
他和苏桂英说了刚刚发生的事，“咱们以前在厂里三班倒都习惯的，哪需要补觉。”
苏桂英却笑道：“这是女儿心疼你呢，而且你现在又不是年轻你小伙子了，该到了注意身体的时候了。”
江清柠点头：“就是，爸爸当初咱们可是说好了，我是幕后老板，都得听我的哦。”
江立锋笑着点头：“行，都听你的。”
江清柠又和她们说了自己和售货员合作的事，“以后那个售货员姐姐肯定会想办法给顾客推荐咱们去拉货，咱们记清楚她介绍了几单生意，然后一个星期给她寄一次信件。”
江立业点头：“这个法子好，能去友谊商场买东西的可都是真正的有钱人，说不定还会遇到今天这么大方的客人呢。”
江清柠道：“我读英语报纸的时候，看到里面说国外人喜欢给小费，以后咱们帮忙搬东西的时候，服务态度好一点，说不定就有意外收获呢。”
江立业眼前一亮，“那肯定啊，出钱的是大爷，咱肯定给他好好供着。”
江清柠笑道：“四叔，你的这个理念和国外人一样啊，他们认为顾客就是上帝，要好好服务。”
“哈哈，差不多，差不多。”江立业笑。
“对了，四叔你有空也可以去几大商场转转，在家电和家具那边和售货员沟通一下，试试这个提成的法子。”
记得上次去商场买家电的时候，就是等到下午才送货的，对于有些心急的人，就可以花钱提前把东西搬回家了。
而且碰到节假日的话，恐怕商场送货的车得排到几天后呢。
江立业点头：“行，送钱给他们，哪有不乐意的。”
靠着几大商场的出货量，哪怕用车的人不多，应该足够养活他们一辆车的了。
想了想，江清柠又道：“也可以多印点名片，去新建好的商品房小区发一发，那些人买了房子，肯定是要买家具的。”
江立业举一反三：“也可以去写字楼转转，那里开公司的肯定也是要搬东西的。”
江清柠笑着点头：“对，市场需求还是很大的。”
江立业摩拳擦掌：“看来以后咱们的车一天功夫都停不下来了啊。”
江清柠道：“所以让你和我爸一人轮休半天啊。以后时机成熟了，再培养几个司机，你们就可以有更多的休息时间了。”
江立锋挠头：“这，还要休息啊？”
“爸爸，你休息的越多，说明你手下加入的人越多，咱们给更多的人提供了就业岗位，这不好么？”江清柠一本正经地问。
“当然好了啊！”
“所以啊，爸爸你得盼着能多休息，你越清闲，说明咱们的生意越成功。”江清柠开始扭转他的观念。
江立锋还有点转不过来：“还能这样么……”
江立业拍拍他的肩膀：“大哥，咱们就听清柠的就好了，崩想太多了。”
江立锋点头：“行，听清柠的。”
吃完饭，江立业回去了，江立锋被江清柠和苏桂英母女催入午休。
一觉睡醒后，确实感觉精神了很多。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四点多了，一下子睡了三个多小时。
想了想，他又穿上旧衣服，拿上抹布出门了。
“爸爸，你去哪啊？”
“我去把车擦擦。”
江立锋很爱惜这辆车，每次拉完货回来都要给它擦的干干净净。
……
第二天凌晨，江立锋江立业兄弟俩依旧是凌晨三点起床就出发了。
江立锋开车，江立业在旁边啃着江母刚烙的大饼，里面还夹了煎鸡蛋和小菜，香的很。
“大哥我吃完了，换我来开，你赶紧把饼吃了吧，待会凉了。”江立业喝了把铝饭盒递给江立锋。
兄弟俩换着开，为了节省时间，就在车上垫巴一口，等卖完了菜再去吃顿早饭。
出了城就没有路灯了，幸好这车的车灯很亮，照的前方的路亮堂堂。
四点多准时到了刘家村，这里原先是叫红旗大队，十几年前大队改成了村委会，这里又叫回了刘家村。
刘家村地理位置优越，不仅离京市很近，还有条通往京市的马路。这条马路还是民国时当地的乡绅出资修建的。
村民们多了个进京的路，有人去城里找活，有人挑着农产品去买钱，经济条件比其他村子的好很多。
渐渐的，来刘家村落户的人也越来越多。
靠着这条修了快上百年的路，现在的刘家村已经是京郊人口最多的几个村子之一，有一千多户人家。
江立锋他们光在这里收菜就足够拉一车的了，他们直接提前和村长联系好，让他组织村民摘菜，省去一家家的沟通时间。
村委会有台电话，昨天上午江立锋就打过来提前预定了今天要的菜，把要哪几种菜，每样菜的斤数都提前说好了。
然后村长就开始给大家伙分配任务，谁家种了什么菜，哪家的菜品质好，村长心里都是有数的。
今天凌晨两点，村民们就爬起来摘菜了，等江立锋他们开着车到村口的时候，一排排的菜早就排列整齐的放好了，只等着上称。
“白菜三千斤，土豆两千斤，黄瓜一千五百斤，西红柿一千斤，还有加的两百斤丝瓜，一百斤青椒，一百斤茄子都在这里了。”村长指着空地上的菜给他们看。
“对了，着竹筐里装的是一百斤的鸡蛋，俺们都提前用稻草铺在下面了。”
江立锋笑着点头：“辛苦了，那咱们就上称吧。”说着和江立业两人合伙把车后面的台秤抬了下来。
村民着把菜一摞摞放到称上，江立锋在称，江立业拿着本子在旁边记。
有了昨天的经验，大家动作都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称完了。
然后就是算钱，他们也是直接把总价给村长，让他再分给村民们，这样也省大家的时间。
“辛苦村长了，过两天请您喝酒。”江立业笑着握了握村长的手。
村长笑道：“江老板客气了，这有啥辛苦的，给村民增加收入，大家伙都盼着你们以后天天来呢。”
江立业笑道：“您放心，只要我们那边生意稳定，以后一定天天来你们这，记得把好菜都留给我们啊。”
“那肯定的，这你放心吧，”村长保证：“咱们村家家户户都种了好多菜，别说一车了，四五车都能供上。昨天大家伙还在商量，咱们冬天也来弄个塑料大棚呢。”
江立锋点头：“这个可以弄，我们也准备长期做这卖菜生意的。”
收了菜，两人进步开车往回赶，比昨天还提前十分钟到了棉纺厂门口。
车刚停下来，喇叭还没开就围过来不少人了。
“小伙子，你们今天鸡蛋还是昨天的价格么？”一个大娘凑过来问。
江立业把硬纸壳竖在车前，上面是今天的蔬菜种类和菜价。
“还是2毛6，不过咱们今天依旧限购一人一斤。”
大娘心里不快活：“小伙子，你们每天多进一点鸡蛋不行么，昨天我听到消息后就跑来了，谁知道还是来迟了，一会儿功夫就卖完了。”
旁边的人点头：“是啊，今天我可是起了个大早呢。”
江立业陪着笑脸：“实在不好意思各位，鸡蛋运输太不方便了，你们看，我这都是在篮子里小心翼翼的垫上稻草。乡下都是土路，车子颠簸起来太容易碎了。”
他指着硬纸壳上写的字，“来，大家伙看看啊，咱们今天有新菜啊，茄子、青椒都是只有一百斤，先到先得啊。”
大娘忙道：“那给我来一斤鸡蛋，一斤黄瓜，一斤茄子。”
“我也要一斤鸡蛋……”
“还有我，小伙子今天可别忘了我的鸡蛋啊！”
江立业挥挥手：“别急，都别急啊，大家排队一个一个来。”
今天早上江清柠就没过来了，她在家里睡觉，小孩子觉多。苏桂英过来的时候，鸡蛋都已经快卖完了。
“鸡蛋卖的这么快啊？”
“昨天没抢到的今天早早就过来了，刚还有个大爷说他是隔壁街道的，听说这里有便宜鸡蛋，走了二十分钟赶过来的。”江立锋笑道。
旁边一个大爷接话，“你们的鸡蛋才卖2毛6一斤，东单菜场都卖到2毛8了，还有街道的菜站，可要卖3毛呢。”
刚抢到一斤鸡蛋的老大娘笑着说：“这鸡蛋昨天我回去吃了，一斤鸡蛋没一个坏的不说，味道还香的很呢。”
江立业忙道：“咱们家的菜和鸡蛋都是凌晨三点去京郊刘家村收的，全是村民们凌晨起来现摘的，保证新鲜。”
“呦，那你们好辛苦啊，起那么早。”老大娘感慨。
江立业笑道：“我们也就赚个辛苦钱，也是为了让大家吃上新鲜蔬菜，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啊。”
“行，我家以后菜都在你这里买了，还省的我跑那么远。”
“对，去菜市场来回要一两个小时的功夫呢，耽误做事。”
“还是在家门口方便，桂英啊，以后你们家这车是天天都在吧？”有个苏家老邻居问。
苏桂英点头：“在的，白大妈，以后我们每天这个时候都来卖菜。”
白大妈点头：“那我今天就不囤大白菜了，给我来两斤黄瓜，昨天吃着还行。这个茄子和丝瓜多少钱啊？”
苏桂英指着旁边的硬纸壳，道：“茄子3毛2一斤，丝瓜2毛5一斤，都是和东单菜场一个价。”
“那都给我来两斤吧，回去正好做蒸茄子和丝瓜蛋汤。”白大妈开始掏钱。
旁边的人摇头：“啧啧，这茄子比鸡蛋都贵了，白大妈你家真舍得吃。”
白大妈笑道：“老汪你这话说的，你是四级钳工退休的，工资可比我们高多了。”
“就是，老汪你也太省了，那么多钱不花干嘛啊。”旁边有人打趣。
苏桂英笑着说：“汪叔，茄子一年也就吃这两个月，到下个月可就不好吃了。”
白大娘点头：“对，秋茄子发苦了。”
汪大爷想了想，道：“那也给我称一斤茄子吧，天天吃大白菜也确实腻，换换口味吧。”
“好咧，这就给您称。”苏桂英笑着应声。
今天虽然菜比昨天多，但是还是赶在八点前卖完了——通常买菜的人都是这个点出门。
“回家吃早饭吧，出门前我在锅里煮了粥，回去吃正好。”苏桂英拍拍手上的灰道。
江立业摸摸肚子，“早上吃的饼刚好消化完了。”
家里江清柠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桌子前看书呢，听到开门的声音，就知道是他们回来了。
“爸爸妈妈，四叔，你们回来啦。今天菜卖的还挺快的啊，”江清柠看了眼时钟，“我还以为得迟一点呢。”
江立业走过来坐下，笑道：“今天早上人可多了，隔壁街道跑来好些人呢，还有推着板车过来买白菜土豆的。”
江清柠挑眉：“还没到冬天就囤菜啦？”
江立锋倒了两杯热水，解释：“囤菜一板车也不够啊，他们那是家里人口多，像那一家十几口的，一板车白菜一周不到就吃完了。”
“啊？那不是天天吃白菜啊。”江清柠头直摇，每年冬天吃大白菜的痛苦回忆又来了。
“便宜啊，总比干吃饭好吧。”江立锋道，“我们小时候别说白菜了，能吃口大米饭就不错了。”
江立业笑着点头：“白菜确是便宜，要是买茄子吃，十几口人一顿吃个五斤不过分吧，那可是1块6，能买三十斤大白菜了。”
苏桂英手脚麻利的端着粥进屋了，还煎了饺子和鸡蛋。
江立业笑：“早上出门前妈也煎了鸡蛋，咱家现在可不差鸡蛋吃了。”
江立锋拿碗筷，“还记得你小时候，老是骗小六鸡蛋吃，回回让她哭个不停。”
“那时候不是年纪小嘛。”江立业挠头笑：“以后小六的鸡蛋我都给她包了，一天三顿都吃。”
几人吃完早饭，便开始算今天的账了，收的都是零钱，还是一天一算保险点。
“今天土豆卖了两千斤，白菜三千斤，这个一斤的利润是2分，咱们赚了100。”
“黄瓜一千五百斤，利润5分，赚了75。”
“西红柿一千斤，利润6分，赚了60。”
“丝瓜两百斤，茄子一百斤，青椒一百斤，这些利润都是1毛，赚40块。”
“鸡蛋扣除掉自家吃的和破损的，赚了5块。”
江清柠在本子上边写边念：“咱们今天卖菜一共赚了280块。”
江立锋道：“看今天的买菜的人反馈，我觉得明天茄子和青椒还可以多加几百斤。”
江清柠点头：“爸爸你决定就好。”
江立锋道：“那等会我就去打电话和村长说一下。”
“咱们这一分一毛的不起眼，没想到一车就能赚280块呢，这已经比得上咱们以前平均一天挣的钱了。”江立业是真没想到卖菜还能赚这么多钱。
江清柠道：“这种小生意，光听着利润这么低，好多人都不愿意干了。”
江立业点头：“也是，这年头有货车的，第一个想的就去南方拉货，再不然也是给厂里拉货，或者去工地那边。”
话硬刚落，他口袋里的BB机就传来声音。拿出来看了眼，随即眉开眼笑，“得，友谊商场那边一大早就来活了。”
江立锋把杯子里的水仰头喝完，道：“那咱们出发吧。”
江立业点头：“今天我已经让我两朋友在我家门口等着了，咱们待会顺路过去稍带着一起过去，到时候大哥你把咱们昨天的规矩和他们说吧。”
说着他挠挠头：“都是熟人，让我去说分钱的事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大哥，今天上午就你去开车吧，我回去补觉，下午我来开车。咱们可得严格按照清柠制定的规矩办事啊。”
江立锋笑：“行。”
……
友谊商店家具区的售货员金叶，一大早刚上班就迎来了第一位客人，一位海外华侨，看中了一套进口全皮沙发。
“先生，您这套沙发需要我们送货上门么？”
“肯定要啊，这么重的东西，我怎么搬回去啊？”
金叶脑中浮现昨天那个小姑娘给自己的十块钱，她顿了下，随即微笑道：“先生，很不好意思，我们商场的车派去外地拉货了，最早也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话硬刚落，果然见顾客皱起了眉头，“先生，您要是急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人，今天上午就可以把沙发搬回去。”
“那你联系吧。”
“好的，”金叶点头，提醒道：“先生，临时联系人过来是需要收费的，人民币五十起送。”
“这么便宜啊，没问题，你快联系吧。”
金叶笑着去联系昨天给的那个号码了，这位顾客眼睛眨都不眨的买下上万美金的沙发，说服他再出个五十人民币送货上门，很轻松的事。
江立锋很快就带着人过来了，他加上昨天两个前同事，还有今天新加入的两人，一共五人。
金叶看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样子，虽然都穿着旧衣服，但是干净整齐，给人印象很好，她满意的点点头，引着他们去楼上搬沙发。
和人合作也是要看看对方靠不靠谱的。
沙发很快搬走了，金叶看着货车尾，心里默默想：两句话的事情，十块钱就到手了。
她也不怕对方赖账不给她钱，说好了一星期一结的，下个星期他们要是不给钱，以后这家商场的生意他们就别再想接了。
自己到时候可没损失，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友谊商场的家具区是比较清闲的岗位，一天顶多就两三单而已，平常没事的时候，金叶就爱和隔壁家店区的售货员聊天。
快十点的时候，来了对中年夫妻，穿金戴银的一看就是下海发财的，带着外汇券来买进口冰箱。
听到今天东西到不了家，男人大嗓门的嚷起来：“你们是不是故意的？不是外国人还不给送货了？”
尽管家店区的售货员给他解释，这对夫妻还是不依不饶。
金叶走过去，缓缓开口：“先生，您要是想要享受加急送货的服务，是需要加钱的。”
“钱？老子有的是钱！”男人瞪着大眼睛，“别以为就那些洋鬼子有钱！”
金叶笑了，得，十块钱又到手了。
两单生意而已，已经比自己一天的工资还高了，赚钱原来也不难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