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昏暗了下来,狂风不住地呼啸,把窗户刮得啪啪直响。
小小的厨房里,黄色的灯光亮了起来,温暖地照在一个个小小只的小人儿身上。
他们已经结束了“掰玉米粒”的活儿,正围坐在一块保鲜膜做的“盘子”前,睁着大眼睛,看着上面摆放的新零食,新奇地议论着。
“这个零食……看上去不还是米饭嘛!”
“我觉得不一样,这个是炸米饭!”
“宁嘉刚才说了,它叫大米锅巴,才不是炸米饭!”
“这个……果子巴,里面什么也没放呀,那不就是大米饭?能好吃吗?”
“是锅巴啦!!”
合萌边纠正,边神气十足地率先拿起一块硬币大小的金黄锅巴,“让我来尝尝味道!”
咦,这米饭怎么变得这么硬……
合萌迟疑了下,对着锅巴轻轻咬了一小口。
唔……还好,也没想象的那么硬,唔……脆脆的,咸咸的,还带点儿葱香,唔……让她再吃一口,仔细尝尝这是个怎么回事儿……
其他小人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见合萌捧着锅巴吃得嘎嘣脆,完全顾不上分享吃后感,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全都一拥而上,一人拿了一小块锅巴,吃了起来。
嗯,刚入口有点硬,嚼起来又有点香?咸香咸香的,还挺好吃?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玩意好像有魔力似的,越嚼越香,越嚼越香,越嚼越香……
等一块锅巴吃完,小人们瞬间就上头了!
他们嘎巴嘎巴地埋头吃着锅巴,早把吃爆米花的事忘到了脑后。
此时,料理台上的玉米山已经不见了,宁嘉端着个大筐,正在将筐里的玉米粒往铁锅里倒。
一阵扑鼻的香味很快占领了整个厨房,小人们也被玉米爆开的香气包围了。
合萌犹豫了下,抱着锅巴站了起来,正要往灶台那边跑,宁嘉已经直接把锅端了过来。
她举着锅铲,在保鲜膜盘子里,按人头数放了几颗爆米花,又说了句“小心烫”,就端着锅又回去了。
小人们看看手里的锅巴,又看看碗里的爆米花,一时不知道该吃哪个。
最后,大家干脆不选了,左手拿着锅巴块,右手拿着爆米花,吃一口酥脆咸香的锅巴,嘎巴嘎巴,再吃一口香甜酥脆的爆米花,咔呲咔呲……一时间,根本停不下来!
宁嘉正在将晾凉的一锅爆米花,装进一只大大的食品密封袋里,顺便抽空瞅了一眼小人们的沉浸式吃播。
见他们鼓着腮帮,不停地嚼嚼嚼,吃完甜的吃咸的,吃完咸的吃甜的,已经陷入甜咸永动机的无限循环,不由提醒道:
“别吃太多了,小心积食了,明天又拉不出。”
“拉不出”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让猛猛吃的小人们都清醒了过来。
他们恋恋不舍地吃掉了手上的零食,刚舔了舔嘴巴上的残渣,宁嘉已经快速地把剩下的锅巴都收走了。
啊——
一阵失望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宁嘉则笑眯眯地说道:
“行啦,都别嚎了,以后也不是吃不到了,有空再给你们做个锅巴菜!”
很快,客厅里的小人们,也都品尝到了香香脆脆的锅巴。
正当他们嚼得上头之际,突然发现,锅巴已经一粒不剩了!
哎——
这才刚品出点味儿,还没吃过瘾呢……
一时间,客厅里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遗憾的叹气声。
等宁嘉拎着刚做好的蛋卷和爆米花,一大袋一大袋地往客厅放,大家的叹息声又变成了惊喜的笑声。
小小人儿洛洛吸着手指,流着口水对团团说:
“台风天一点儿也不可怕,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好开心哦!”
团团回味着锅巴的美味,使劲地点点头:
“我也觉得,台风天真开心呀!”
这些小团子年纪还小,对森林里发生过的灾难,并没什么太深刻的记忆。
也许,当他们长大后,对台风天的印象,不再有恐惧和悲伤,而是……飘着幸福香甜味的温暖的家。
……
和无忧无虑的小团子们不同,他们的长辈,甚至只是比他们大一些的果果、星星,都对森林里大风肆虐的场景记忆犹新。
听着房子外越来越大的风声雨声,突然间,所有人就都沉默了起来。
当时的风,似乎也是这么的大,把那些大树,全都吹倒了……
刚才还热闹的客厅,渐渐陷入了一片沉寂。
就连正在互相打闹的小小人儿,也都被这凝重的气氛所感染,眨巴着大眼睛,乖乖坐在了大人身旁。
厨房里,宁嘉还在忙碌着,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把所有露在外边的东西,一股脑都收了起来,又拔掉了家电的插头,关掉了煤气阀门,检查了下窗户是否漏风。
等这些都做好后,她这才关上锁上玻璃移门,在移门上也贴了米字形的胶带,正式将整个厨房“封印”。
她赶紧去洗了个澡,吹了头发,把脏衣服洗了挂在卫生间,又去各个房间检查了下有无异常,自觉万事俱备后,才走进客厅,拿起遥控器,把客厅的空调也关了。
“好像降温了,不开空调也不太热了。”
她拔下空调插头,拿手机看了下最新的天气预报,果然,由于风雨的影响,温度已经下降了好几度。
这会儿到了晚上,甚至还有点点凉意。
“虽然空调关了,但温度也降了,大家晚上记得盖好被子哦。”
宁嘉边看手机,边对客厅里的小人们说道,说完才发现,并无人回应。
此时的小人们,全都围坐在茶几上,低声吟唱着什么。
那吟唱声听来温柔又忧伤,宁嘉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小脸,不由愣了下:
大家脸上的表情……怎么都这么的悲伤?
悠远的吟唱很快结束,只见苍兰慢慢站在了人群中心,缓声说道:
“那些忘不掉的事情,不必刻意遗忘,只有记住那些族人们做出的牺牲,才能更珍惜眼下的好日子……”
宁嘉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他们是在缅怀逝去的族人。
她默默地站在了一旁,没有打扰他们此刻的肃穆氛围。
之前宁嘉从未问过小人族,为何要千里迢迢的,从森林来到城市。
在这一刻,她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么多张写满悲伤的小脸,突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冬葵的母亲、合萌的父母,还有雪草、甘草的父亲……
那些平时从未被他们提及的族人们,大概都长眠于遥远的森林里了吧。
见小人们小手合起,纷纷向树神低声祈祷,宁嘉也在心里默默祷告了起来……
……
等小人族结束了缅怀仪式,各自散开后,刚才那股沉重的气息慢慢散去,大家脸上的表情也和缓了许多。
但和平时的活泼轻快相比,今晚的小人族还是太安静了,就像被乌云遮住的天空一样,不复之前的晴朗与明媚。
眼看小人们都没精打采地窝在了沙发上,宁嘉赶紧也过去坐下了,边喝水边观察了下各人的表情后,突然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反正距离睡觉还早,不如,来点儿睡前小娱乐?”
小人们都兴趣缺缺地摇头:
“今天不想踢足球了”“也不想唱歌”“也不想玩抢凳子……”
果果积极地举起了小手,“能看猫和老鼠吗?”
宁嘉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能哦,今晚不能开电视的。”
果果失望地放下了手,又举了起来,“那我能再吃一颗爆米花吗?”
“……也不能哦。”
“好吧。”
果果轻轻叹口气,重新钻回和星星合盖的手帕被子下,也不吱声了。
见大家趴在沙发上、毫无兴致的模样,宁嘉觉得,这时候玩小游戏,可能不是个好主意,那还能干什么呢?
她脑中突然闪过大学时卧谈会的场景,眼珠一转,突然说道:
“要不,我们来讲鬼故事吧!”
月黑风高夜,正是谈鬼时。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宁嘉经常和室友在熄灯后举办“鬼故事比赛”,来增加寝室生活的刺激感,她可是攒了一大堆有意思的小故事呢。
宁嘉正在思考,先从哪个鬼故事讲起,雪草忽的抬起了头,大声问道:
“宁嘉,鬼是什么?”
其他人也被引发了好奇心,一迭声地问道:
“鬼是好吃的吗?”“是果子吗?”“我觉得应该是点心”~
小人们煞有介事地讨论了起来,仿佛忘记了刚刚才吃过美味的小零食,越说越离谱,有的人馋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一旁的宁嘉:……
差点忘了,小人族的信仰和这边不同,思维里根本没有“鬼”这个概念,……
她简单解释了下“鬼”到底是什么,又顺嘴说了几个有关鬼的小段子来举例,小人们果然听得一头雾水,叽叽喳喳地问起了各种问题:
“既然红衣服能招鬼,那女主穿其他颜色的衣服就行啦,为什么还要穿红衣服,她是傻子吗?”
“真奇怪,鬼又看不到,又摸不着,那不是一点攻击力都没有,有什么好怕的呢?”
还有的小人则说道:
“我觉得鬼好可怜哦,不仅没法被人看到,还吃不到好吃的!真是太可怜啦!”
“因为吃不到好吃的,鬼很生气,所以才去吓唬人……”
“总之,鬼就是很可怜啦!”
眼看话题已经彻底歪了,宁嘉无奈地放弃了精心准备的精彩小故事,转而说道:
“算了,发生在城市里的鬼故事,你们可能比较难理解,要不,我讲个古代的吧。”
她想了想,就非常自然地想到了,那个非常有名的书生和女鬼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突然下起了大雨,荒郊野岭外……”
宁嘉自觉讲得绘声绘色,非常生动,岂料,整个故事都快讲完了,小人们也没什么反应,还七嘴八舌的,指出了宁嘉的种种常识性错误:
“晚上的森林才不是那样的呢,你都讲错啦!”
“我们一族在森林里活了好久好久,也没遇到过你说的这什么小倩……”
“就是就是!”
“还有那个什么树妖,大树怎么可能是坏人,你乱说!”
“树神在上,宁嘉刚刚都是胡说啦,千万别当真哟~”
宁嘉面上闪过几分无奈,完全讲不下去了:
小人们怎么那么多问题啦,搞得她自己现在都很出戏!
“不是,你们就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吗?”
小人们已经打起了小哈欠,“为什么会害怕?”
“因为讲这些故事,就是为了增加夜晚的神秘感,增加一些刺激的氛围,这样才好玩嘛。”
结果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大家一点儿都不害怕啊,说好的刺激的暴风雨的夜晚呢?
小人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宁嘉讲鬼故事,是为了这个目的呀。
可是她刚才说的那些故事,真的一点儿也不吓人呀。
正觉得百无聊赖的小人们,一时也颇为遗憾,还对宁嘉说道:
“快想想,还有没有更可怕的故事?”
宁嘉精神一振,又分享了几个珍藏的小故事,然而,她嘴巴都快说干了,小人们的反应,也只有越来越多的小哈欠。
再这样下去,鬼故事就成催眠故事了!
宁嘉的眼里闪过几分挫败,脑子里不停地搜寻着,有没有什么能吓到小人族的故事……
她就不信了,今晚就吓不到小人族。
外面的风声呼啦呼啦的,敲打着窗户,宁嘉眼珠一转,突然说道:
“你们知道,森林里的黑山老妖吗?”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静的客厅,一下就变得喧闹起来,小人们尖叫声不断,吓得小身躯直抖,和亲友紧紧地靠在一起。
年纪大些的小人阅历丰富,并没被吓着,年纪特别小的也根本没听懂,只有中不溜的青壮年小人,此刻全都吓成一团。
白苏、雪草、橘叶、稻芽几个女孩子,在沙发的一角抱成一团,橘叶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不怕不怕,都是假的,世上根本没有黑山老妖……不怕不怕,都是假的……”
正念着,窗外忽的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敲打声,橘叶吓得大叫一声“老妖来了”,飞快地把小脑袋蒙进了手帕里。
石英则独自坐在一旁,看着甘草和冬葵、苏木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小脸紧绷着,努力强装镇定。
但听着呼呼的风声,他的心里毛毛的,越来越恐惧,越来越恐惧……没几秒就破功了,飞快地挨着甘草坐下了。
还是大家挨在一块儿,比较有安全感!
年轻一辈里最大胆的合萌,也吓得不轻,瑟瑟发抖地裹着小手帕,把自己包裹成了一只细长的粽子,抓着泽兰的手一下不放:
“妈,妈妈,我害怕!”
泽兰轻声安慰了几句,又转头,朝正在安抚其他族人的苍兰无奈地笑了笑:
年轻人就是什么都容易相信,这世上哪来的什么黑山老妖?
真正可怕的,可不是这些个并不存在的妖魔鬼怪,而是那些从天而降的天灾人祸……
……
宁嘉也没想到,区区一个“黑山老妖”,竟引发了如此骚动。
看着吓得魂不附体的一众小人,她后悔不已,赶紧又补救地说了好些个引人发笑的小段子,又报了一堆承诺未来会给小人族做的菜名,终于把小人们安抚好了。
刚才还热闹的客厅,重又安静了下来。
在铺着柔软毯子的沙发上,小人们横七竖八地睡着了,还有的则三三俩俩的,躺在茶几下的空间里,裹着小被子呼呼大睡……
这回,真的到睡觉的时间了。
“呼,累死我了……”
折腾了一天,宁嘉只觉得一阵倦意上涌,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很快歪着头睡着了。
夜半人静,只有窗外呼啸不止的风声。
宁嘉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就感觉手上痒痒的,吓得一个激灵,立即睁开了眼睛!
她慢慢坐起身来,靠着小夜灯的淡淡光线,仔细一瞧——
什么啊,原来是合萌这家伙!
只见小人儿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浅色头毛,目光急切地在宁嘉手边,像个大弹簧似的蹦来蹦去。
“……合萌,怎么啦?”
宁嘉凑近了小人儿,小声问道。
合萌一脸急切地夹着小屁股:
“宁嘉,我,我想尿尿!”
宁嘉:“那就去卫生间呀。”
“可,可我害怕呀!”
合萌又急又怕,不停地蹦啊蹦:
“我好怕,你不是说,黑山老妖每次都是晚上才出来吗!!”
宁嘉:???
合萌突然不蹦了,拉住宁嘉的一根手指,小脸上满是哀求:
“你就陪我一起去嘛,求你啦。”
“好吧,我陪你去。”
见合萌可怜兮兮的,宁嘉也是哭笑不得,将她一把抱在自己肩头,轻手轻脚地去了卫生间。
等合萌像个小炮弹似的,跳进了小人族专用厕所里,宁嘉则站在门口,像个门神似的,充当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谢谢宁嘉~”
合萌顺利解决了生理问题,心情又好了起来,裹着小手帕甜甜睡下。
没过多久,她突然皱了皱小鼻子,觉得小脸痒痒的。
啊啊啊是黑山老妖!!!
她吓得浑身一抖,小手使劲攥住了小被子,紧紧地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熟了,在心里不停默念: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但这招根本不灵!
在凄然的风声中,一道女声幽幽地响起:
“合萌?……合萌?”
“合萌,你睡了吗?”
合萌吓得小心脏砰砰直跳,差点就不能呼吸了:
啊啊啊,黑山老妖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知道?!
完啦,真的要被吃掉啦!
“哎,原来睡着了吗?”
那道女声似乎有些失望,渐渐低了下去。
咦,合萌动了动小耳朵,总觉得这声音特别耳熟,忍不住悄悄掀开一点眼皮缝,眯着一只眼看了过去——
只见一道巨大的人影,弓着腰在沙发旁,面上还有些焦急的样子。
什么嘛!
合萌倏地睁开眼睛,有些无语地钻出了小被子,几下跳到了人影的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
“宁嘉,你干嘛啦,好好的突然吓人!”
啊啊啊啊!
胳膊上的异样,让宁嘉吓得差点当场尖叫,发现居然是合萌后,又转惊为喜:
“合萌,原来你没睡啊?”
合萌没好气地说道,“本来刚要睡着,就被你吓醒了。”
“sorrysorry,”宁嘉有些不好意思,但又非常急切地问道:
“那个,合萌……”
“怎么啦?”
“……你能,陪我去上厕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