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是停在坊外的街上的,他并没带太多人,身后只有陈长史和另一似护卫的人。
城南的街与城北的大相径庭,沿途荒草丛生,杂树满地。方才日头还像一颗蛋黄,坠在树梢。可与李元吉见面时,蛋黄不见了。那句别来无恙说罢,黄昏最后一点余晖也不见了。
李星遥心中警铃大作。
她并不觉得,李元吉来这里,是来玩的。
“齐王殿下。”
按下心中焦急,她平静招呼了一声。
李元吉道:“早闻李小娘子大名,可惜一直未曾一见。上回李小娘子进宫,说起来,本该一见的。可惜我有要事在身,只能遗憾错过。”
顿了一下,“我的来意,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还是那句话,我要你的矿,价钱好商量。”
“齐王之意,小民明白。只是这矿卖不卖,不是小民一人能决定的。实不相瞒,这矿,并非是小民一人的。”
“可那手实上,可只有你一个人。”
李元吉说话间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李星遥心中的警惕和防备更重了,她总觉得,李元吉的话有些说不上的不对劲。再者,手实是前些时日才办妥的,李元吉竟然还看过了官府留存的手实。
“手实上虽只有我一人,可如此大事,自是家里人深思熟虑,再共同做下决定。”
“你的意思是,你家里人都不同意卖?”
“岂有此理,李小娘子,齐王出马,亲自来找你,你竟然不给……”
“住嘴!滚到后头去!”
陈长史突然插了一句,李元吉一鞭子甩过去,眉眼间俱是戾气。陈长史当即不敢再言,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你家中,是有许多人。我倒差点忘了,你阿耶,阿娘,大兄,二兄,还有你,加起来,一共五个人。五个人,意见很容易相左。不过你们家倒是同心协力,竟都不愿意把矿卖出去?”
“不,是不愿意把矿卖出去,还是,不愿意把矿卖给我?”
李元吉强调了“卖给我”三个字,李星遥正要说话,他又是一笑。那笑中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十万贯。”
李星遥扬眉。
“十二万。”
“十三万。”
“十五万,十五万卖不卖?”
李星遥暗中掐自己一把。
李元吉势在必得的决心竟然比自己想得还要大。从十万到十五万,他好像不把钱当钱,可这钱,拿着烫手。
“齐王殿下,对不住了,实在是……”
“都说亲兄弟明算账,我已经明算账了,结果,并无什么用处。可见老话说的不对,想来,还是亲戚情分有用。阿瑶,看在你我亲戚的情分上,怎么着,也该给我个面子吧?”
什么?
什么亲戚?
李星遥眉心跳了一下,心里也突兀地跳了一下,反应过来,还以为李元吉是在说自己姓李,他也姓李。
“小民一介布衣,不敢与齐王殿下攀亲戚。”
“阿瑶啊阿瑶,你这话可就见外了,我是你阿舅,怎么能算外人呢?”
李星遥怔住,她感觉,一瞬间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齐王客套了。”
“真的不给阿舅一个面子吗?”
李元吉只是笑,像是真的和自家外甥女说话一样,和颜悦色。他甚至驱马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也放轻了许多:“我和你阿娘的矛盾,是大人之间的事,我们毕竟是亲姐弟,又是一母所出,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呢?阿瑶,莫把大人之间的事当成事,碱矿我既然说了买,自然不会亏你。阿舅已经开了口,你总不好叫阿舅跟前的人见笑吧?”
“阿瑶?阿瑶?你怎么不回答?”
“可是因为你阿娘的事,还对阿舅有怨?”
“齐王。”
李星遥感觉自己的嗓子眼有些干,她定定地看着李元吉的脸,顾不得去看那眼里藏着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回应:“请恕我不能从命。”
“哎!”
李元吉叹气,像是极失望。
“罢了,其间误会,看来得找个机会,亲自对三娘和霍国公陈说。”
话音落,掉转马头,“看来今日,注定只能无功而返了。阿瑶,阿舅先走了,等误会澄清,再来寻你买矿。”
李元吉带着人纵马离去,等到离开曲池坊好远了,陈长史嗤笑,开口道:“这次,她必死无疑,矿最后还不是落在我们手中?”
一鞭子忽然再次甩过来,顷刻间,陈长史的嘴血肉模糊。
他慌忙从马上跌落,跪在了李元吉马前,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李元吉冷哼,“看来方才我的话,你都当成了耳边风。”
陈长史磕头如捣蒜。
李元吉纵马从他身上跨过,冷笑一声,“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罚酒了。不听话的人,不给她点教训,她怎么能长记性呢?”
风声裹挟着马蹄声渐远。
曲池坊坊门外,李星遥呆立于马上,马儿在原地打转。李元吉的话像一根又细又长的针,刺啦一下,刺的她心猛地一缩。
李元吉唤她阿瑶,说他和她是亲戚,他还说,她娘是李三娘,她阿耶是霍国公。怎么可能呢?阿娘怎么可能是李三娘,阿耶又怎么可能是霍国公?
平阳公主虽然姓李,可她如今幽闭在平阳公主府。幽闭之人,怎么可能在外头随意走动?
还有阿耶,他明明姓赵,大兄,二兄,都姓赵,没有人姓柴。
李元吉在骗人。
他一贯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他这样说,一定是为了自己的矿。他在骗自己。
对。
他在骗自己,他一定在骗自己。
可是……
一阵风吹乱了李星遥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的心。为什么,她的心越来越慌,越来越慌?
茫然地在原地等着,赵端午的声音突然传来:“阿遥,你怎么不动?快回来,坊门要关了。”
赵端午策马而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那些凑热闹的人已经走了,知道你从东门走了,可等了半天没见你回来。坊门要关了,再不进去可就进不去了。”
“我……”
李星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赵端午,没出声。
赵端午被她盯的有些发毛,擦了自己的脸一把,疑惑:“阿遥,你在看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怪怪的?是刚才人多,被吓到了吗?”
“没有。”
李星遥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在一边,眉头蹙了一下,道:“我总觉得,今日来的这些人,像是被人撺掇着来的。”
“那只能是齐王了。”
赵端午一口咬定,“他一肚子坏水,为了矿,定然不择手段。说来我那会也奇怪呢,城南这么远,他们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还来得这般快。”
“齐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啊?”
赵端午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样的人?他的风评,阿遥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他不是和太子,秦王,还有……还有平阳公主一母同胞吗?太子为东宫之主,秦王和平阳公主是那般出色人物,他,他与其他人怎么都不一样?”
“那谁知道呢?”
赵端午心说,他是个坏种,谁知道他为什么就是跟阿娘他们不一样?
“平阳公主呢?”
什么?
赵端午反应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问,平阳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便随口回应:“平阳公主风评肯定比齐王好得多。”
他没好多说,李星遥也没有再问。
回到通济坊,李愿娘和赵光禄问起今日之事,李星遥一一说了。本想说遇到李元吉之事,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的,她咽了回去。
是夜,她辗转难眠。
李元吉的话好似鬼魅一样,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回荡。
她睡不着。
折腾着睡去,已经是后半夜了。再醒来,天还是蒙蒙亮。她便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就这么放空了不知多久,外头起了动静,是其他人起来了。
“阿遥,我去盯坩埚炉和退火窑了。”
赵端午按照平日里起床时间,对着她屋子里喊了一声。坩埚炉和退火窑已经提上日程,这事,他得去盯着。
“好!”
李星遥隔着窗子回了一声。
再之后,李愿娘,赵光禄洗漱声响起。赵临汾这段时日一直在军营,赵光禄也要去军营,是以早早出了门。
李星遥起床,李愿娘隔着庖厨交代:“阿遥,帮我把割好的韭菜拿进来。”
李星遥依言。
将韭菜放下,想了想,她道:“阿娘,我想去终南山,看看王小郎君的伤。”
“那你等你二兄回来,一道再去。”
李愿娘不做他想,到底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便想等赵端午一会回来,让他兄妹两个一起去。
李星遥却摇了摇头,“王家阿叔一会就来,我同他一起去便是。”
“也行。”
李愿娘心思一转,王道生之前闹着要补偿的事,她是知道的。王道生要来拿补偿,顺便看看选好的造房子的地,如此,倒是的确可以一起回去。
她放了心。
不一会儿,王道生果然来了。李星遥与他打过招呼,便纵马与他一起往坊门外去。
到坊门口,王道生的马往左,李星遥却往右。
“你跟我一起去吗?”
王道生停了一下。
李星遥摇头,“还有点事,王家阿叔先去,我一会就来。”
“我等你?”
“不用了。王小郎君的手还没好,阿叔想来也不放心他一人留在山上。宇文侍郎虽说明面上没有动静,难保不会背过人上山。”
“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我得赶紧回去了。”
王道生再也顾不得多说,纵马就往城外去。李星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纵马也朝着反方向而去。
马儿在崇仁坊停下了。
再往前,便是平阳公主府了。
平阳公主府,之前她来过的。
原先公主府门前,是有仪卫和戟架的。如今,时移势易,公主府大门紧闭,再无仪卫和戟架。门外有人把守,可门庭冷落,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
公主府旁边,是霍国公柴绍府。
柴绍府邸门前亦有护卫,只不过同平阳公主不同的是,柴绍未被李渊下令幽禁在家。虽然如今李渊还未论功行赏,可柴绍是自由身,可以自由行走各处,是以柴家门前,倒没有公主府那般寥落。
李星遥在马上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眼睛都酸了。
“小娘子,天热,来一碗紫苏冰饮吧。”
身后有小贩在小声打招呼。
李星遥下了马,将马儿拴在一边,钻进了一旁的巷道里。小贩麻利地将紫苏冰饮打出来,李星遥接过,却不急着喝。
“此处有护卫,老丈不担心吗?”
“担心,坊内沽卖,怎会不担心?但,老丈我在这一带,已经卖了二十年的冰饮了。哪条路好逃窜,他们什么时候抓人,我都门清,小娘子,不必担心。”
“老丈在此处卖了二十年冰饮,可此处,不是王公贵胄们的居所吗?我从前听人说,王公贵胄们,常去东市吃喝,老丈的冰饮,只在此处卖吗?”
“那王公贵胄也不是成天喝鲜露,有时候他们也想尝一尝凡人喝的水。不是老丈我吹牛,平阳公主,咯,就你身后这座府邸,平阳公主就住这里,她以前,年年夏天让人买我的冰饮。”
“公主也喝冰饮?”
“喝,可能是给柴家郎君柴家娘子喝吧。不对,柴家娘子喝不得。”
“老丈这话何意?柴家娘子为何喝不得?”
“柴家娘子一直身子不好啊。冰饮这么凉,哪能给她喝。”
老丈摇了摇头,又看李星遥的确一脸茫然,还以为她是外乡人,便道:“柴家娘子小时候生病,平阳公主去赵景公寺给她求佛佑,好了后,还去寺里刻石碑像还愿。你想啊,能闹到去寺庙还愿,身子骨,能有多好?去岁不是还闹出尹德妃设计,将柴家娘子劫走的事吗?经此一遭,柴家娘子的身子骨,还不知道怎样呢。说起来,今年夏天,公主府还没来买过我的冰饮呢。”
提到没买过,老丈又叹气。
“好好的,谁能想到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公主没被幽禁之前,见到我也不曾让人驱逐于我,我在这条路上走,公主府的人,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唉!”
老丈很是感慨了几句。
见李星遥端着碗要走,忙提醒:“小娘子,碗,我的碗。”
李星遥回过神,连忙把碗还了回去。
老丈不敢久留,挑起担子又走了。李星遥解开马,纵马便朝着常乐坊而去。常乐坊在长安最东边,紧挨着东边城墙。
虽也靠近城北,可,越靠近赵景公寺,越显冷清和寥落。
寺庙山门无言耸立,李星遥下马,进去左右各是鼓楼和钟楼,她径直往前走。
月台两侧,没有。
天王殿里,没有。
碑廊里,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块碑。
左侧,数过了,没有。
右侧,第一块,不是。
第二块,不是。
第三块……
李星遥停在了第三块碑面前。
陇西李悬黎,为女柴瑶因患,先於此寺求佛。蒙佛恩力,其患得损。今为女敬造石碑像一铺,愿此功德资益弟子女及合家大小,福德具足,永无灾鄣。弟子李悬黎一心供养。[1]
李星遥的眼睛怔怔地盯着石碑上的李悬黎三个字。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看吧,这碑和你没关系吧。李悬黎和柴瑶,说的是平阳公主和柴家娘子,你阿娘叫李愿娘,你叫李星遥,这不是一回事。
可是。
可是。
李星遥指甲几乎掐进了手心里,她想啊,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萧瑀的孩子,正好是赵端午的至交好友。秦王李世民,正好住在她家附近。阿耶赵光禄随便交的朋友,就是史书留名的尉迟恭。
还有长孙净识,李承乾,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道玄……
更甚至,平阳公主有三个孩子,而阿娘,也正好有三个孩子。平阳公主府两位郎君一位娘子,自家也有两位郎君一位娘子。
阿娘说她不会骑马,可这次回来,她的马术那般精湛。
阿耶总是和霍国公同时间出征,大兄,也总是和柴家大郎差不多时间出征。
所以,是真的吧。
不然煤矿,铁矿怎么那么轻易就开采起来?不然曲池坊的地,怎么那么快就能落在自己名下?
还有……
从前胜业寺的倒台,裴寂的谪贬,都和自家有关吧。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隐姓埋名?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却独独瞒着自己?是因为自己吗?是和自己有关的吧?
心里头突然很乱。
李星遥垂下了眼睑。
她不敢再细想下去,只觉体内有股说不出的冲动,那冲动驱使着她,让她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逃。
她转身,朝着山门外快走起来。
走着走着,跑了起来。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一口气不知道跑了多久,回过神来,到了一处空地。
四面吹来的风让她无处遁形。
她在原地清醒了好一会儿,又有些垂头丧气。
知道了,又如何?又该如何?
她该怎么办?
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很多声音。一个说,知道了就知道了,你又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想问就去问吧。另一个说,不要去问,当做不知道,现在这样就很好,若揭穿了,再回不到现在。
还有声音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顺其自然,不问,就不说。问了,再说之后的事。
木然回到山门,找到马,天大地大,一时间,她竟然有点不敢回去。
慢悠悠地,慢悠悠地由着马带着她四处乱走。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
黄昏的光给远处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她叹了口气,先回去吧。再不回去,家里人就该急了。
便加快了速度,回了通济坊。
李愿娘还以为她是从终南山回来的,见她神色疲惫,道:“终南山来回一趟,颇为不易。盛夏已经来了,日后要是想去,坊门一开便去。晚上坊门关门时间往后推了,等太阳落了再回来,也是来得及的。”
“好。”
李星遥应下。
她仍是心不在焉,李愿娘摸了摸她额头,见她并无生病迹象,又催她快些洗漱,早点上床。
她又应。
上了床,还是同前一晚一样,辗转难眠。
家里人不知她已经知道真相,赵端午忙于做坩埚炉和退火窑,有时候也要她从旁指点。忙起来,她就顾不得想这些事了。
坩埚炉需要搭配风箱,从开始建到烘干,少说也要半个月。退火窑是箱式窑,建起来相对容易,工期也比建坩埚炉短得多。
退火窑旁另设了一个火塘,加上烘干和测温,时间也往半个月去。
李星遥白天忙完曲池坊的事,回到通济坊,一闲下来,就忍不住回想李元吉的话。为了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她给自己找了个活。
做肥皂。
古法肥皂,做起来并不难。原本这一项不在她的主计划之内,可如今,她不得不将其提上日程。
碱已经有了,油脂,也不算难找。家中还有许多胡麻油,可胡麻油做出的肥皂太软,不容易成型。
动物油脂倒是好用,但,拿猪油来做肥皂,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她没舍得。
心中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想要洗个香香澡的念头占了上风,她决定,做些薄荷艾草皂。
薄荷和艾草就长在坊内无人的沟渠边,采些回来,用石臼捣烂,汁水流出来的时候,沁人心脾的清香就随之飘了出来。
赵端午买了猪板油回来,撂下东西,又往曲池坊去。
李星遥开始熬猪板油。
虽然前世不爱吃猪油,可,当猪油炼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用手捻了一块猪油渣。猪油渣还是滚烫的,上面呲啦呲啦冒着油星子。
一口下去,酥酥脆脆。
她又是不住哈气,又是在原地打转。终于,嘴里不烫了,将炼好的猪油盛出来,放凉后加入碱水,再来回搅拌。
她只恨,没提前做个打蛋器。
搅拌是个力气活,一开始不累,可,持续不停的搅拌,到最后,整条胳膊都酸了。
好不容易,皂液变得粘稠,她将过滤好的艾草薄荷汁倒进去,继续搅拌。觑着皂液均匀了,拿过提前准备好的竹筒,倒了进去。
接下来,便是等待了。
三天后,肥皂冷却成型,她前脚才将一整块肥皂切割成小块,还没来得及将切好的肥皂放在笸箩里熟化,后脚赵端午就来了。
赵端午带来一个消息:“黎阿叔要去洛阳了。”
又说:“黎阿叔还是不改原来想法,圣人没耐心了,听说叫他进了一趟大内,结果,不欢而散,之后圣人就下旨,说秦王一意孤行,让他去洛阳好好反省。”
李星遥心中一动。
“之前便想着,肥皂做好了,送一些给黎阿叔他们。现在我得去一趟黎家,提前把肥皂送给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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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感觉李渊的《草堂寺为子祈疾疏》写的很好,就拿来引用了。内容稍作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