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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套路

作者:枕梦馍 当前章节:9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22

“你想干什么?”

赵端午面色不虞。

快走几步上前,顺手一拍身边驴车。但见驴车上放着的斧头上下翻飞。紧紧握着那斧头手柄,他挡在了白三郎前面。

白三郎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面色也同样不虞。

往日里,他出入各处,无人不是对他客客气气的。今日倒好,他专程赏脸来此,李家的小郎君,竟如此没有礼貌。

真是穷人爱咋唬,不知礼仪二字如何写。若不是为了那榨油机,他才不会踏足此处。

此处……

再看一眼面前简陋的屋舍和寒酸的陈设,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惦记着正事,只得将到嘴的呵斥咽了回去。又尽量耐着性子,道:“小郎君,你莫紧张,我们来,是来给你妹妹送一份大礼的。”

说到你妹妹,目光开始搜寻起李星遥的身影来。

可……没看到李星遥,却先看到了昨日那位女壮士。

“你怎么在这里?”

他冷哼,似想起了什么,嘴上阴阳怪气,道:“我倒忘了,你们是干亲。”

话音落,目光只往更后头望去。

李星遥从王蔷身后走了出来。

王蔷有些着急,李星遥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而后,“什么大礼?”

李星遥目光只落在白三郎身上。

方才,虽然王蔷第一时间挡在了她前面,可她还是透过间隙看清了眼前情况。今日,加上白三郎,一共来了八个人。

八个人里,有四个和白三郎一样,未剃发着僧衣者。这四人,昨日她见过,正是胜业寺的轧油人,听任白三郎差遣,昨日帮着白三郎打下手的。

至于剩下三个,着了僧衣,剃了头发的。不消多说,必是胜业寺的和尚无疑。

和尚亲自登门,还说要送她大礼,想来这大礼,烫手。

“什么大礼,一会你就知道了。”

白三郎卖了个关子,又颇有几分谄媚地指着和尚里头肚子最大的那个,道:“还不快来拜见圆通大师,圆通大师可是为了你才来的。”

“圆通?”

赵端午冷笑,先出了声。他看着圆通,直恨不得一斧头劈过去,好劈死这不要脸的老秃驴!

老秃驴分管胜业寺的硙课,先前,便是他授意硙户们占了自家的田。也是他,在住持景晖的支持下,与自家打擂台。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抬脚朝着圆通走去。

圆通却未注意到他眼中的憎恶,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李星遥,往李星遥跟前走去。

“我观李小娘子,似有不足之症。”

圆通拨弄佛珠,面上端的是悲天悯人模样。

不等李星遥回话,又道:“阿弥陀佛,都说佛家普渡众生。我们出家人,也一向以慈悲为怀。若不知李小娘子身染沉疴,也就罢了。既知晓了,便少不得,伸手一助。实不相瞒,我今日来,便是来助李小娘子的。不知,李小娘子可愿让贫僧渡你一渡?”

“如何渡?”

李星遥不动声色,还暗地里给了想发飙的赵端午一个眼神,示意他,先静观其变。

“佛只渡有缘人,这渡,说不容易,倒也容易。”

圆通模棱两可,说话间,放慢了拨弄佛珠的速度,还给了左手边陪着的小和尚一眼。

那小和尚便上前,伶牙俐齿开了口:“世人祈福,多添香油,捐功德。财力雄厚者,多求长生牌位。胜业寺香火旺盛,向来长生牌位难求。可难求,求之者依然纷至沓来。”

说到“纷至沓来”,小和尚似有几分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亦抬高了声音,又道:“圆通大师轻易不与人写长生牌位,今日他愿渡李小娘子你,是你的机缘。只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给你写了牌位,不给旁人写,若叫人知道,恐惹来些不愉快。为求两全,不知李小娘子,可愿投桃报李,以堵悠悠众口?”

“何谓投桃报李?”

李星遥面上好奇,似是真的动了心。

小和尚瞧在眼里,越发得意。难得,还给了她一个笑。

“燃灯古佛佛诞日在即,我们寺里正缺香油。素日里,长安城的香客,多有捐香油之举。此举为积德,亦为祈福。李小娘子,不若你也捐个什么?”

“那……”

李星遥迎着他期待的视线,“我也捐个香油吧。”

小和尚:?

小和尚险些一个倒仰,他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回去。暗自腹诽,刚才他一定是瞎了眼,竟然以为,这李小娘子是三个里头最乖巧的。

乖巧?乖巧个屁!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想说话,他给了另一个小和尚一个眼神,那小和尚打配合,道:“捐香油,是小功德。功德与福气不对等,恐,招来大祸。依我之见,李小娘子不妨,将那台榨油机捐出来。如此,功德无量,福生亦无量。”

呵。

呵呵。

是谁笑出了声。

小和尚闻声看去,原是王蔷。

“真不要脸啊!”

王蔷实在忍不住,开口啐了一句。

白三郎脸色阴沉,“王小娘子,犯下如此口业,你必遭天谴!”

说罢,给了那几个轧油人一个眼神,撂下一句“今日这榨油机,你们不给也得给”,抬脚就往榨油机旁走去。

“我看谁敢?”

赵端午彻底怒了。

寻思着,三对八,大概率打不过。实在打不过,他就吹口哨。反正周围又不是没有自己人,自己人来了,先把这胜业寺的人打个半死。

可,未及行动,便见王蔷叹了一口气,随后眼前一花,王蔷已经风一样席卷到了那几个轧油人跟前。

“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蔷也没了耐心。

四个轧油人冷笑,伸手便要将她推开。

可……

邦邦。

王蔷两拳头,打倒伸手的两个轧油人。

又一拳,送走一个轧油人。

最后一个轧油人大吃一惊,回过神来,铁青着脸上前。

邦。

王蔷最后给他一拳,把人送走了。

四个轧油人皆捧着肚子,瘫坐在地上哎呦哎呦。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王小娘子,力大如牛,竟一拳,把他们肠子都快打出来了。

“哎呦哎呦!”

有个轧油人实在疼得受不住,嚎出了声。

白三郎脸色如猪肝一样难看,他把拳头攥的咯吱咯吱响。气呼呼地上前,王蔷却对着他,做出了捏拳头的架势。

他心头一怵,僵硬着身子定在原处。

“之后……再与你算账。”

撂下这句,他转过身,给了圆通一个眼神,二人带着小和尚落荒而逃。他们走了,四个轧油人面面相觑,也忙不迭连走带爬逃了。

……

院子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赵端午嘴皮子动了动,又动了动,终是没忍住,问:“你到底是武王转世,还是,项羽附身?”

“我谁都不是。”

王蔷放下了拳头,似乎对今日的战果很满意。

可,满意过后,她又心存担忧。

“那什么,我刚才虽然收着力了,但好像,还是给你们惹祸了。”

“惹了就惹了呗。”

赵端午并不在意。

他本就想借助“好心人”的力量,将这群无耻之徒打个半死。王蔷出手,正合他意。虽事情越闹越大,今日之后,胜业寺必会想方设法报复回来。

可,还有阿娘呢。

阿遥是阿娘的逆鳞,胜业寺此次,欺到阿遥头上。以阿娘心性,必不会心慈手软。

他并不担心,甚至还有心情开了句似玩笑又不似玩笑的玩笑:“大不了,我们暂时搬到别的地方去。”

“我们现在就去找萧仆射。”

李星遥与他同时出了声。

他转过头,眼皮子狠狠一跳,“找萧仆射?”

李星遥点头。

又说:“萧仆射想来,还不知此事。”

今日胜业寺第一个上门,大出她所料。昨晚李愿娘同她说,胜业寺不会善罢甘休,她虽认同,却以为,有萧瑀在,对方又不知她家中所在,暂时不会这么快出手。

可到底,是她天真了。

家中住址,除却那次萧瑀派人上门,并无人知道。换言之,只有萧瑀知道她家在哪。可,萧瑀还没派人上门,胜业寺却精准地找到了她家。这其中,必有她不知道的事。

比赛是萧瑀牵头的,眼下只有找到萧瑀,试探一番,才知事情究竟。

她心中着急,外头却又有人来。

是萧瑀派来的人。

见了对方,她便知,她猜中了,胜业寺上门一事,萧瑀并不知道。

应下了会立刻上门,顾不得多说,她交代赵端午:“阿兄,我一个人去。”

赵端午惊得嘴巴张了好大。

虽说他本就忧虑,这次,又该找什么借口,避开与萧瑀见面。毕竟按惯例,他是要陪着阿遥一道去萧家的。

可听到妹妹说,不让他同去,他一颗心不仅没放下,反而提起来了。

“为什么?”

他问。

李星遥道:“胜业寺虽悻悻而归,可难保不会卷土重来。阿娘还不知今日之事,若是她正好回来,与那些人撞见,恐,生出些是非。萧仆射府上,我是去过的,此次再去,想必,很快就能回来。我想着,事出突然,不若阿兄留在家附近,等着阿娘一道回来。”

“可是。”

赵端午还是觉得不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一个人出去,在半路上,又遇着他们。”

“不是还有我吗?”

王蔷本来在复盘今日出拳的姿势,闻言插了一句。

知道这兄妹二人都有顾虑,且他们的顾虑都有道理,她站了出来,主动请缨:“我跟着她一起去。”

“你?”

赵端午的嘴张得更大了。

虽什么也没说,可王蔷就是懂。

王蔷有些不乐意了,挥舞着自己的拳头,道:“我知道,你怕我去萧仆射府上,反添了乱。你放心,我把她送到萧仆射府上,就走。”

其实王蔷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过跟着一起进萧瑀府上的。毕竟萧瑀身份特殊,阿翁……若是能借他之力,找到阿翁,只会更快。

可,心中没下定决心,她觉得,还是先自己去找阿翁吧。等万不得已时,再上萧瑀的门。

掩下心中所想,她又发誓:“我保证让她完好无损到萧家。”

赵端午没接话。

心中天人交战。

点兵点将,他点到了……

“那,好吧。”

他点到了同意。

三人便说定,速去速回。李星遥顾不上耽搁,与王蔷收拾一番,急急忙忙出了门。

刚出通济坊的门,王蔷就抹了一把汗,这时节实在天热,走起来,浑身都在冒汗。

“要是我们也有一头驴,就好了。”

她由衷感慨。

李星遥深以为然。

李星遥琢磨着,自己想拥有一头驴,很久了。这具身子虽然比刚穿来时好了许多,可到底病了许久,与康健的常人,还是不能比的。

从通济坊到萧家,要走许多路。若是有一头驴,自是省力。

她在心中发誓,要快快把榨油机售卖一事办妥,回头就买一头驴。

正想着,眼角余光却瞥见,王蔷抬脚,朝着不远处的一辆驴车走去。她停在那辆驴车面前,不知与驴车主人说了什么,主人摇头。

下一瞬……

王蔷竟然攥紧了对方胳膊。

“王……”

一句王小娘子还没唤出声,王蔷已经捏着那胳膊,扭了两下。

旋即,胳膊的主人一脸震惊。震惊过后,看着自己的胳膊,喜得好像走路上捡了钱。

原来如此。

李星遥明白了。

果然,顷刻间,王蔷回过头,对着她喜滋滋地招手,“阿遥妹妹,快来啊。”

等她近前了,又说:“刚才,我帮他把胳膊接好了,他答应我们,送我们一程。”

“王小娘子怎知,他胳膊脱了臼?”

李星遥着实佩服她的目光尖锐。

王蔷道:“我有经验。”

说到有经验,心中感慨,这到底是什么天降的狗屎运。才想着驴车,就来了一个胳膊脱臼的人。脱臼,小问题,随便扭一扭,就好了。

扭好了,对方答应她,用驴车送她去萧仆射府上。

“对了,阿遥妹妹,一会到了萧仆射府上,你先下车。”

“王小娘子当真不同我一道进去?”

李星遥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王蔷摇头,“我进去,也没事做,你也知道,我要去……”

“找你阿翁。”

李星遥吐出四个字,见她点头,心下暗叹。

那会王蔷同赵端午说起要送她出门时,她就想过了,王蔷出门,定是要去找她阿翁。可,长安城极大,无头无脑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王蔷对她有恩,有恩,便要还。

今日她去萧瑀府上,虽是为榨油机之事,可若能顺便求得萧瑀,说不得找人一事事半功倍。

将心中想法说了,王蔷却有几分欲言又止。

“阿遥妹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王蔷别过了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方道:“可我毕竟是偷摸着进长安城的。长安法度森严,萧仆射,乃是官。你虽与他相熟,可难保,他不会秉公行事。榨油机之事,是紧要之事,没得让我拖累了你们。”

“王小娘子这话,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李星遥不赞成她的话,还想再说,王蔷却心意坚定。

没办法,二人便约定,申时三刻,在萧家门口见。若是见不到王蔷,那便说明,她有了她阿翁的消息。

至萧家门口,王蔷果然没下车。二人分道扬鞭,因萧家的仆从已在门外候着,李星遥只得按下心中的担忧,先行进去。

*

到萧家院内,萧瑀已经候着了。

萧瑀开门见山,颇为熟络道:“李小娘子想来已经知道,今日我请你来,所为何事?”

“萧仆射可是为了昨日之事?”

李星遥客气回道。

萧瑀点头,“之前李小娘子你找来,说是让我出面,办一场榨油比赛。彼时我只当小娘子你少年心性,哪里想到,是我一叶障目,低估了小娘子你。”

说到“低估”,萧瑀很是有几分感慨。

之前因为曲辕犁的事,他对李星遥颇有几分好感。可,未及生出更多好感,李星遥却找上了门。

听闻李星遥想办榨油比赛,还想参加比赛,他心中难掩失望,只觉少年人惯爱争强好胜,不懂何为低调。

虽对那榨油机有些好奇,之后也的确叫人去李家确认了榨油机真假,可长安城里,榨油生意做得最好的,是各佛寺,是诸如他这样的官宦人家。

他以为,那榨油机好,但,不至于好到鹤立鸡群的地步。哪里想到,却是他想错了。

那榨油机,一鸣惊人。

昨日比赛结束,消息传来,他大吃一惊。方知,是自己狭隘了。曲辕犁的成功,不是偶然,这李星遥,是有几分天赋在身上的。

欲往李家寻人,可各佛寺上门,纷纷向他打探,李家何在。他不好厚此薄彼,心中亦有其他打算,便统统搪塞了回去,只道,过两日再告诉大家。

今日一早,他迫不及待派了人上门,想问的便是:“李小娘子此次赢了比赛,不知,之后有何打算?”

“萧仆射询问,我自是,知无不言。”

李星遥依然客客气气的,并没有因为赢了比赛,而志得意满。萧瑀看在眼里,对她更满意了几分。

他问:“你想做榨油生意?”

“是。”

李星遥回答的干脆,觑着他的神情,又道:“我一开始,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榨油生意做起来的。”

“萧仆射也知,我家中有五口人。两位阿兄,皆慢慢大了。阿娘和阿耶,也总有一日会变老。前头虽然萧仆射帮我们争来了好多东西,可说到底,坐吃山空要不得。为家中长远计,我便想,做点生意,让家中一直有进益。”

“你是个孝顺的。”

萧瑀闻言,面上笑意更甚。

李星遥盯着他因为高兴而抖动的胡子看,却又听得:“长安城的生意,不好做。你有此打算,也是人之常情。为家中人努力,原也无可厚非。可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又似有其他之意?”

“萧仆射慧眼,我不敢瞒萧仆射,眼下,我的确不打算做榨油生意了。”

“哦?”

萧瑀话音一顿,“为何?”

李星遥却为难了。

萧瑀更不解了,“难不成,是那榨油机,坏了?”

“并非如此,只是,榨油机险些被人抢了。”

“被人抢?”

萧瑀眼皮子一跳,只觉这话不对。

他并没有向各家佛寺说出李家所在,旁人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查到李家底细。通济坊又偏僻,几乎人迹罕至。这所谓的有人,“是何人?”

“是……胜业寺。”

李星遥等的便是这一句。

话音落,又把早晨的事说了一遍。

萧瑀听罢,大怒,“岂有此理!”

昨日他明明同各家佛寺说了,皆不许妄动,等他号令。旁的佛寺,皆听话,按他说的做了,可这胜业寺,竟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

冷笑两声,他撂下三个字:“你放心。”

还欲再说,外间突然有仆从过来传话。

李星遥自觉住了嘴。

她只看到仆从不知说了什么,萧瑀一张脸越来越黑。到最后,那张脸上已经隐隐有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心中好奇,她越发收敛了声息。

萧瑀挥手让那仆从退下,视线一转,却落在她身上。看了一晌,叹气,“罢了。”

李星遥被这一声叹气搞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偏偏,萧瑀却没多说的意思,他就着刚才话题,继续往下道:“既然榨油生意不好做,你有没有想过,做榨油机的生意?”

“榨油机的生意?”

李星遥抬起了头,“难不成,是要我把榨油机卖出去?”

说到“卖出去”,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了,“萧仆射一言点醒梦中人,这榨油生意不好做,我的确可以做榨油机的生意。毕竟,榨油机眼下只有我手中的一台,我若独自占着,只怕,引人争抢。还不如退而求其次,将榨油机卖出去,如此,也能为家中赚得些许钱财。”

话音落,满室皆静。

萧瑀不言。

可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泄露了,他就是这般想的。

李星遥心中越发有底了,递话,道:“昨日所见,各佛寺,是最紧缺油的。若是,我将榨油机卖给他们,萧仆射觉得,如何?”

“你的榨油机,自是,你来决定。”

萧瑀终于出了声,一颗心,也在此时缓缓放下了。

昨日各佛寺找来,打的,便是这个主意。他因笃信佛法,心中自是也希望,各佛寺能得了榨油机,多往菩萨面前供灯油。

可说到底,榨油机不是自己造出来的,自己没法决定。眼下,李星遥既然愿意,他自是欢喜。

不过……

想到这“卖”,是因为胜业寺上门威逼,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心中的欢喜,又减淡了不少。

再忆起方才仆从所言,心中对胜业寺更厌恶。

“你愿意把榨油机卖给佛寺,我自然乐见其成。只是,榨油机我毕竟没亲眼瞧过。不知,你可愿让我去家中,亲自一瞧?之后,卖给佛寺一事,我愿从中牵线。”

“萧仆射大义。”

李星遥欢喜之极。

虽意外于,萧瑀要去自己家中,却没有多想。只当他谨慎惯了,不亲自看过,不敢随意做主。

“择日不住撞日,那便今日吧。”

萧瑀一锤定音。

……

屏风后头,正伸长脖子偷听的萧义明浑身一抖,只觉,天塌了。

天塌了,自家阿耶要去赵端午家了!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来人来人!”

他催促身边仆从,着急忙慌压低声音道:“速去通济坊,给赵家二郎递话!”

*

胜业寺里,一伙人也正准备出门。只他们的举动,鬼鬼祟祟,一看就是要去做什么坏事!

为首之人白三郎故意穿了一身黑衣,见身后各人都听自己的,同样穿了黑衣,心中称意。

“三郎,那圆通大师当真要跟着我们一起去?”

一人压低了声音,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

白三郎不耐烦道:“怎么,不能去吗?”

“去是能去,只是,这种事,怎好劳烦大师出面?”

问话之人陪着笑,心中却着实迷惑。自己一伙人要去干的,可是偷东西的勾当!偷东西,那能是什么见得了光的好事吗?圆通大师再怎么说,也是寺里的大和尚。大和尚亲自出马,跟他们一起去偷东西,这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德高望重的大和尚和他们一起去偷东西,这事,想想,竟叫人有些兴奋。

“那一会儿,到底是我们偷,还是我们看着大师偷?”

“废话,当然是我们……看着大师偷。”

白三郎一脸你真不懂事的嫌恶表情,“大师身份尊贵,自然以他为尊。一会儿,你们可不要跟他抢。但,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跟在大师后头,一起偷便是了。”

毕竟,那榨油机那么大,大师一个人,可偷不动。

想到“偷”,心中意动。姓李的小娘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上门讨要不给,那就悄无声息上门挪走吧。

挪完了嘛……

白三郎眼睛里凶光乍现,朝着山门里头瞥一眼,“一会儿手脚都麻利点。”

话音刚落,便见圆通同样一身黑衣,脚步匆匆从夜色深处而来。

“这老秃驴……”

白三郎轻笑,收回视线,打了个响指。诸人待圆通走近,趁着夜色加深,纵马便往通济坊疾驰而去。

却说此时萧家院内,萧义明没心思睡觉,他心神不宁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正踱着,前去递话的仆从回来了。

“怎么样?消息传出去了吗?”

“没有。”

仆从愁容满面,“赵二郎君不在,坊内坊外都找了,没有人。”

萧义明心中一个咯噔,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声音:完了,要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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