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是你阿姊?”
赵端午的腿有些软。他看着那人畜无害,平日里瞧着明明很可爱,眼下却只叫他觉得可怕的小豆丁,急道:“你谁啊?”
小豆丁扭过了头,对着他也甜甜一笑。而后一下子扑到了他怀里,抱着他的腿,唤:“阿兄!”
他汗毛倒立,头发也险些竖起来了。
忙不迭把人提起,丢到一边,又用眼神暗示:你不要乱喊,我现在不是你阿兄。
“阿兄?”
李承乾有些失落。
他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本想说,阿兄你好像长高了。话到嘴边,想起来之前阿娘交代的,忙咽了回去。
“你就是我阿兄。”
他坚定地回说。又强调:“我阿耶也是这么说的。
“你……阿耶?”
赵端午面上颇有几分一言难尽。
他琢磨着,二舅舅明明带兵打仗去了,哪有机会说这话。这话,别是承乾小家伙瞎编的吧。
想到瞎编,心中又有些郁闷。
二舅舅先前搞偷袭,不声不响,早已换了身份住进了通济坊。今日倒好,他前脚走了,后脚承乾也来了。明明秦王府戒备森严,承乾不应该来这里的。
“你家里人呢?”
他意有所指问李承乾,心中盘算着,以防万一,得找借口把人赶紧弄走。
李承乾却手往不知道哪个方向一指,道:“我阿耶打突厥去了。”
不是。
赵端午汗颜,他想说的,明明是,“你……”
“你阿耶,也去打突厥了?”
冷不丁的,李星遥出了声。
她站在李承乾面前,微微弯了身子。
李承乾本就是为她而来,见她笑,也弯着唇笑,“对啊,阿姊,我阿耶也打突厥去了。”
说到“阿耶”,面上满是骄傲与钦佩,“你还没见过我阿耶吧,我阿耶很厉害的,他……”
“你家在哪?”
赵端午心中一个咯噔,连忙出声打断。
李承乾便顺着他的话道:“我家就在坊内西曲。对了,阿兄,阿姊,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说到名字,又献宝一样迫不及待道:“我叫黎钱,黎明的黎,好多钱的钱。”
“黎钱?”
赵端午表情难言。
李星遥却明白过来了,“你是黎阿叔的孩子?”
“你竟是黎阿叔的孩子?!”
赵端午见黎钱想说话,忙先他一步出了声。他一把将人拉住,作出关心的样子来。循循善诱,道:“你家到我家,有段距离。你一个人偷偷跑来,你家里人定然担心。这样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
黎钱却摇头。
他还颇为贴心地朝着身后一指,道:“我阿娘也来了。”
赵端午:!
他耳朵轰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转过头,便见,不远处,长孙净识正疾步而来。
“赵家二郎。”
恍惚间,长孙净识已经走到了跟前。
她颇为自来熟地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李星遥身上,笑了一下,又招呼:“李小娘子。”
“黎家阿婶。”
李星遥忙回应。
她已经知道,对方是黎钱的阿娘,黎明的娘子了。
记忆里,黎明上门走动后,李愿娘曾随口同她提过,只道是,黎明的娘子在晋州老家。因家中父亲生病在床,黎家又只得一儿一女,黎明娘子的兄长,在前线打仗,是以黎明的娘子留在了家中侍疾。
先前她并没见过黎明娘子,如今对方来了长安,想来,晋州那边,情况转好。
又对着对方招呼了一声,她客气笑笑,欲端了水来。
“李小娘子,不必客气。”
长孙净识瞧见她动作,忙把她叫住。又抱歉笑笑,指着一旁明显乖了许多的李承乾,道:“我姓常,名开怀。之前一直在晋州,赵小郎君和李小娘子,先前没见过我。昨日我回来,听阿婆说起先前之事,便准备上门拜访。哪知道。”
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快速从柳树上正歇息的喜鹊身上掠过。再开口,自然而然:“灵鹊这孩子,是个急性子,没等我把礼准备好,就寻着烟,往你家来了。”
“灵鹊……”
赵端午眉毛动了一下,又转过身,往自家烟囱上看。
李星遥顾不得这些,她看着黎钱,道:“灵鹊聪明,既知道他家中有人,我们便也放心了。”
“他。”
长孙净识摇头,给了一旁生无可恋的赵端午一个眼神,道:“空手上门,到底要不得。我先回去,等晚上你们阿娘回来了,再上门。”
“阿娘,我不回去。”
李承乾一听要回去,立刻急了。他迈着两条小短腿上前,一把抱住了李星遥的大腿,又喊:“阿姊,我不回去。”
他是特意为了阿姊来的,才不要这么快就回去。
“灵鹊。”
长孙净识下了最后通牒。
虽只有两个字,但,震慑意味极浓。
李承乾只得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又一步三回头,满脸失落地同长孙净识一道走了。
他们二人走了,李星遥回头看烟囱里的烟,若有所思,道:“灵鹊莫非遗传了他阿耶的机敏?”
“什么?”
赵端午没听清。
“没什么。”
李星遥便笑笑,又说起之前的借肥料一事。
*
却说回黎家的路上,李承乾从路上采了两朵野花,递到了长孙净识的手上。他蹦蹦跳跳,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忘了问阿娘,他为什么叫灵鹊了?
便停下步子,仰起头,问:“阿娘,灵鹊是我的新名字吗?”
见长孙净识点头,又问:“为什么阿娘要叫我灵鹊?”
“因为。”
长孙净识心虚笑笑,张口就来:“喜鹊是很有灵气的鸟,今日喜鹊登枝,你阿姊他们,没料想我们来。阿娘给你起名叫灵鹊,是想让你像喜鹊一样充满灵气,想飞多高,就飞多高。”
“原来如此。”
李承乾恍然。又说:“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的小名,就叫灵鹊了。”
他喜欢灵鹊这个名字。
阿娘说,今日喜鹊登枝。是啊,他见到了阿姊,是好事。
往日里,他找阿姊,寻阿姊,他去了平阳公主府找,也去了霍国公府找。可找啊找啊,都没找到阿姊的影子。
后来阿耶告诉他,阿姊不在城北,而是在城南。
他问阿耶为什么,阿耶说,因为城南,也有阿姊的家。阿姊生病了,李参军说,她只有忘记自己,忘记自己的身份,才会慢慢好起来。
他记下了这话,他央着阿耶带他一起来。阿耶答应了,可是不巧,他带兵打突厥去了。
阿娘便践行承诺,带着他来了。
今日,他实在迫不及待。他见到了阿姊,阿姊……
“阿娘,阿姊像柰,甜甜的。”
想到见到李星遥时,心中第一时间冒出的感觉,他小大人一样说了一句。
长孙净识哭笑不得,“像柰?”
本想说,你阿姊又不是吃的,怎会甜甜的。转念一想,承乾这话,乍一听没头脑,仔细一想,还真有道理。
阿遥可不是像柰?
虽然她安安静静站着,人的确还虚弱,可是她一开口,便叫人如沐春风。柰,是甜丝丝的,阿遥,也的确是甜甜的呀。
“那你以后,可要记得,多听你阿姊的话。”
交代了一句。
李承乾用力点头,道:“以后,我要存很多很多的柰,全部拿去,给阿姊吃。”
长孙净识摸摸他的耳朵,只当他童言童语。
至傍晚,天色暗了下来,赵家院落里,灯油刚刚亮起点着。
赵端午将白天发生的事说了。李愿娘听罢,说惊讶,倒也不算十分惊讶。
大抵已经习惯了弟弟一家子的作为,也或许是猜到了,弟弟都来了,长孙净识还会远吗?
她笑笑,道:“上门即是客,你黎阿叔一家,不是不知分寸的。他们若以诚相待,你们也以诚相待便是。”
“嗯。”
赵端午应下了。心中只叹,这场戏,可越来越难演了。但愿,承乾,哦不,灵鹊那小家伙,早日回去。
想到灵鹊,又觉嘴疼。
用脚趾头想他都知道,这名字定是二舅母随口乱起的。也不知,二舅舅回来……不,二舅舅回来,定然没有异议。
回想二舅舅和二舅母日常相处,他揉头发,感觉牙有点酸。
大概灵鹊与他“心有灵犀”吧,前脚才想到灵鹊,后脚,灵鹊就来了。
是长孙净识带着一道来的。
见到李愿娘,灵鹊颇有几分惊喜。许是因为长孙净识也在的缘故,这一次,他没表现出过分的亲昵来。
长孙净识便把先头说过的客气话说了一遍,又把黎明去打仗了,所以没能遵守承诺去终南山,等人回来,再将前头的承诺践行这话说了。
一番其乐融融。
天色更晚了一些,长孙净识提出告辞。
赵端午总算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说了告辞,母子两个,便回秦王府了。可,三日后,他才发现,他那口气,松的太早了。
长孙净识再度上门,道晋州那边,突然传来消息,消息与黎家阿婆有关。她欲带黎家阿婆回一趟晋州,因路途遥远,不想带着灵鹊一道,因此想暂时将灵鹊托付给李愿娘,请求李愿娘帮着照看些时日。
李愿娘自然……应了。
灵鹊就这样,被送到了赵家。
“灵鹊,你会听话,对吗?”
看着眼前快乐的不得了,脸上全然没有因为家人要“远行”而难过的李承乾,赵端午心中的弦绷紧了。
虽然李愿娘同他说了,不打紧的,让他放宽心,相信李承乾。
可他做不到啊。
童言无忌,谁知道三岁的李承乾,会说出什么让他吓掉魂的话。
“你阿娘走之前交代了,让你全听我的,你记下了吗?”
他再次强调。
李承乾点头,乖巧极了,“阿兄,我都听你的。”
“阿兄。”
李星遥看笑了,她实在不明白,为何阿兄看到灵鹊,总是很紧张的样子。猜测是,三岁的孩子,狗都嫌,便没当回事。
她好心安慰赵端午:“常娘子说她很快就回来,我会帮着阿兄,一道照顾灵鹊的。”
“谢谢你啊。”
赵端午有气无力回应。
心中腹诽,阿遥啊阿遥,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很快,其实,可能也没有那么快。
晋州来信是真,消息同黎家阿婆有关,也是真。
当初黎家阿婆因逃难而来,又因遇到二舅舅,得二舅舅照拂,才在长安有了立足之地。二舅舅虽忙,却也没忘了,帮她寻找战乱时走散的家人。
此次晋州来了消息,言称,有了黎家阿婆家人的消息。黎家阿婆自然着急,二舅母便派了人,同她一道去晋州寻亲。
承乾不想回秦王府,可二舅母,却不能在通济坊久待。如此,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展望之后的生活,赵端午突然觉得,好累啊。
他提议:“阿遥,明日我带着灵鹊,一道进山吧。”
“阿兄决定明日就进山?”
李星遥有些惊讶。
原先她与赵端午说好了,等两日,天气凉快点,她与他一道进山。
因萧瑀帮了她的缘故,她便想投桃报李,送对方一台榨油机。做榨油机需要木头,家里的木头,又都用完了。
她本想去外头买现成的阴干好的木头,可赵端午因为先前的木头有灵气事件,打定主意,要再去终南山碰运气。
她当然不好说,这都是系统干的,只能应下来。
赵端午说,明日带着灵鹊进山,约莫是想,消耗灵鹊的精力?
“那我明早煮点莲子水带上。”
她并无异议。
哪知道,赵端午却摆手,道:“阿遥你就别去了,你不是要买驴吗?明日,你可以租头驴,骑上先去西市看一看。若是有看上的,改日我同你一道去买。”
“那……也行吧。”
她便没再坚持。
左右之前想跟着一道进山,是为了完成系统给的下一阶段任务。去山里,是走路,去买驴,也是走路。于她而言,并无什么区别。
当天晚上,赵端午将灵鹊带去了黎家睡,他还给出理由,道:“灵鹊年纪小,正是需要有人陪着的时候。他阿娘和阿耶都不在,突然换个地方,去别人家睡,我怕他睡不安稳。反正都在坊内,我陪他,去他家睡吧。”
李星遥听罢,只觉他贴心。
当晚,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不知何时,雨势渐大,轰隆一声雷鸣,雨又噼里啪啦更大了。
那雨声好似响在耳边,扰的人睡不着。
李星遥睁开了眼。
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她回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一幕。
两个月前,长安城暴雨如注。那日,她在屋中席上坐着,忽然间,墙塌了。赵端午吓了一跳,她也吓了一跳。
之后,又一堵墙塌了。
今夜,雨势同那日一样,盛极。不,今夜的雨,好像比那日的雨更大,更急。
也不知,家里的墙能不成支撑的住?
翻了一个身,想到赵光禄将所有的墙都加固了,心中稍安。正准备再翻一个身,蓦地,恍似听到,院子里有声音。
心中一凛,又听得,赵端午说话的声音。
忙起身点了一盏油灯。
推开门,便见赵端午犹如落汤鸡一样,浑身湿透站在檐下。他怀里抱着的,睡得小猪崽一样香甜的,正是灵鹊。
“阿兄,怎么了?”
她问赵端午,又欲接过灵鹊。
赵端午道:“墙塌了。”
又说:“黎家的墙塌了。”
说到“塌了”,心中实在气苦。
他怎么这么倒霉呢?不就是想,将灵鹊转移到别的地方,防止他乱说话吗?可,才去黎家一日,黎家的墙,就塌了。
那墙,是跟他有仇吗?
还好他反应快,也跑得快。怕一面墙塌,更多的墙会塌,他便将灵鹊抱着,回了自家。
“黎家的墙塌了?”
李星遥眼皮子一跳,本就担忧的心,更担忧了。
正想说话,屋里头,李愿娘也起了身。待问明缘由,将灵鹊抱起,又招呼他们二人:“阿遥,你来我屋里,二郎速去换件干衣裳,换完,也过来。今夜雨大,黎家的墙塌了,我这心里,不踏实的很,得把你们都放在眼皮子底下。阿遥一会跟我睡,二郎铺张席,睡我床边。”
“阿娘。”
赵端午下意识想拒绝。
李愿娘却神色严肃地对着他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一下,便没多言。
是夜,雨声更大。
李星遥本来睡不着,可,或许是前半夜折腾了一遭,她困了,又或许是,有李愿娘在身侧,她胡思乱想着,想着想着,倒也睡了过去。
一觉至天明。
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可推门,便见檐下极深极深的积水。
赵端午已经早早爬了起来,正清理着院子里的积水。
“还好阿耶挖了引水渠,不然昨夜,咱们家的屋子怕是要被淹了。”
一边清理,另一边他不忘庆幸。
李星遥也有些后怕,拿过箕帚,也跟着一道清理。
本想多问几句关于黎家屋舍的情景,屋里头,灵鹊却醒了,一声声唤着:“阿兄。”
赵端午隔着窗户回他:“别喊了,干活呢。”
“阿兄,我们怎么在这里?”
灵鹊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何又出现在了这里?
问了一句,赵端午笑了,很是无奈。
“你梦游,走过来的。”
“啊?我会梦游?”
灵鹊惊恐极了,下了床,又迈着小短腿奔向了门边。他看到李星遥,立刻紧张地问:“阿姊,阿兄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
李星遥实在没法昧着良心骗三岁小孩,便摇头,说:“昨晚下了好大的雨,你们家的墙塌了。阿兄怕出事,便抱着你回来了。”
“哦。”
灵鹊恍然。
下一瞬,“墙塌了?”
他怎么没听到“砰”的声音?
“灵鹊啊。”
赵端午终于忍不住了,他说:“你是属猪的吗?”
末了,又说:“本打算今天带你上山的,算了,林子里湿漉漉的,路不好走。一会你跟我曲池坊,挖点土,修墙吧。”
“修墙?”
灵鹊眨巴眨巴眼,下意识想说,不用了吧,赵端午眼疾手快,一锤定音:“就这么决定了。”
早饭后,他便带着灵鹊去曲池坊挖泥了。
李星遥将晌午要吃的菜准备好,便往西市去了。从出家门,她就开始计步,数到第一千步时,她步子顿了一下。
而后,迈出第一千零一步。
一千零二。
三千步。
五千步。
她累得够呛,几乎每走一千步,便停下来休息一下。终于走到九千步,她双腿几乎瘫软,只觉,腿不是自己的腿,人也恍恍惚惚不知置身何处。
稳了稳心神,她扶着一颗树缓缓坐下。
虽说,一万步以内,她是安全的。可眼下,她必须要歇歇了。
叮当。
耳畔忽然传来铃铛声。
她本没有在意,可听到有人问及“驴价几何”时,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结果便见,有人在买驴。
卖驴人牵了五头驴,五头驴的成色,都不错。问价的那人牵着一头驴走了,她留心细看,想了想,也上前,问那买驴人,其中一头颜色偏黑的驴,价格如何?
卖驴人道:“八贯。”
她眉心一跳,面上不显,又指着另一头问:“这头呢?”
“还是八贯。”
卖驴人咬死了八贯。
她便不再问了。
卖驴人却道:“你不买,你问什么问?”
“我不问,怎知你坐地起价。”
她实在无奈。
本不想挑破话头,哪知道,对方竟有此一问。
八贯,实在太贵,远远高于市场价。
而市场价,最好的驴,也不过七贯。
之前她说要买驴,赵端午便专门同她“科普”了外头的驴价行情。只道是,正经买驴的地方,在西市。西市的驴分三档,上贾七贯,中贾五贯,下贾四贯。西市官员虽每隔十天,对驴价进行市估,可大体,行情便是如此,错差不会太大。
因在西市交易,需要市券,有人嫌麻烦,又或有人,无法进入西市交易,便催生了私底下的交易。
私下的交易,因没有“保障”,所以价格远比西市的低。似眼前成色的驴,最贵也不会超过五贯。
可卖驴人说,八贯。明明方才,她已经瞧见,前头那位买驴人给了三贯。本以为,剩下的驴,纵然因品相不一,价格也不一,哪怕比三贯贵,也不会贵到哪去。哪知道,是她天真了。
不欲多费口舌,她便起身,准备往西市走。
那买驴人不情不愿,喊住了她,道:“五贯,五贯我卖你一头。”
“我只要三贯!”
又一个声音斜刺里突然插过来。
紧接着,一个一瘸一拐的阿叔牵着驴走了过来。那驴,毛色发亮,步伐稳健,竟比卖驴人手上的要好上许多。
高下立见,李星遥瞬间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