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曲池坊发现一个煤矿的消息前脚传到太极宫,后脚尹德妃就知道了。
尹德妃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攥紧了还没来得及簪在头上的金簪。那金簪的一头划破了她的手心,她却恍然未觉。
“怎么可能?”
尹德妃还是不敢置信。那块地,向来偏僻无人问津。之前阿耶想在那里建杏园,不过是随口一说。毕竟城南荒芜,杂草满地,哪个有权有势的肯自降身份,往那处去。
争地争地,争的是一口气。
她尹家的人,是那么好欺负的?一个小郎君,竟然敢下此毒手,将她家中仆从射瞎。她本求了李渊,严惩凶手。
哪知道,凶手竟然摇身一变,跑到了东宫麾下。
那东宫的人,一个比一个恶心,言辞凿凿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误会,让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那小崽子。
她自然不乐意,可东宫的人搬出了李建成,还说什么,一切应该以大局为重。没办法,她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恶气。
东宫倒也知进退,之后又找到了李渊,帮她说了好些好话。青龙坊的地,够大,够好,她早就垂涎。
李渊本来一直不松口,这次竟然为了自个的儿子,松口了。
她拿了地,又磨了更多好东西,暂时让步了。
这些时日,心中那口怒气本来渐渐平息了。可,偏在此时,又知晓那块地里发现了煤。煤啊!那可是源源不断能生钱的东西!
那些钱,本该是她的!
心中又是气又是悔又是怨又是恨,再想到李悬黎也掺和进去了,心中更气。
“李悬黎要开矿,此事当真?”
“当真。”
值守的小宫人垂着头恭恭敬敬回应,又说:“万年县廨和屯田司,掌治署的人都去了,据说,官府已经过了明路,平阳公主要与那发现煤的小娘子一起采煤。”
“小娘子?”
尹德妃有些狐疑,“那地不是给了王家那个小崽子吗?”
要采煤,也该与小崽子一起采才是。怎么又钻出了一个小娘子?
“德妃有所不知,王……王家的那个小崽子,拿到地,就把地送人了,此事,也已经在官府过了明路。”
“呵!没想到,那小崽子竟然不完全是个冷血的,他竟然还有个相好的!”
尹德妃一把将手中金簪摔到了地上。
宫人头越发低垂,心说,这话说的也太难听。那块地正儿八经论起来,本来就不是尹家的。无主的地,就算先到先得,也得朝廷点头。更何况,尹家还不是先到的那个呢。
眼下,不过是财帛动人心,自家这位德妃,可是个心眼小的。从前,德妃本就与平阳公主因穆皇后金簪一事有过节,之后又因争青龙坊的地仇怨加深,此次,煤,王阿存,平阳公主,三者叠加,可真是……
要了命了。
果然,刚想到此处,尹德妃就出了声:“李悬黎说要采矿,那小娘子就答应了?她怎的,一点血性都没有?
“这……这,婢就不知道了。”
宫人忙摇头,越发恭敬道:“许是,那小娘子自知能力有限,所以求到平阳公主跟前的吧。”
“她一个小娘子怎么不去求别人,偏偏求李悬黎?此事,我觉得,有猫腻。你去,给我……”
尹德妃低声叮嘱了几句。
而此刻的东宫属衙里,诸人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属官们欲言又止,想说,到嘴的鸭子飞了,又觉,这话自己没资格说。可不说吧,又实在可惜。
那可是煤啊!
长安城里,何时出过这么大的煤矿?那些煤,若能为太子所用,便能成多少事啊?
“王十六郎啊……”
有属官开了口,言语间尽是惋惜:“你现在啊,可亏大了。”
“命里无时莫强求。”
王阿存却不见急色,他好像一点也不关心那矿,也忘了,那地是他给出去的一样。
“运气这回事,就是如此,这,也没办法嘛。”
王珪出了声,又无奈摊手。
话题就此终结。
可,等到下了值,出了东宫,王珪嘴皮子动了动,终是没忍住,问:“你不后悔吗?那块地里,可是出了煤啊,那些煤,做成兽炭,可是能让一个人十几辈子衣食无忧。”
王阿存依然往前走,他也不作回应。
王珪自讨没趣,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对了,忘了问你。都说那煤是一个小娘子无意间发现的。那小娘子,是不是就是那日我们遇到的那个?”
王阿存脚下步子顿住。
正当王珪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抬脚,又继续往前走去。
“十六郎。”
王珪气了个半死,怕把自己气出好歹,又强迫自己笑笑,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平阳公主可没这么悠闲,带着一个小娘子在外头随意走,所以她们两个啊,彼此之间肯定有关联。不过,我倒是好奇,平阳公主既然要和她一道采矿,缘何却又不肯表明身份?难道是?”
“难道是,平阳公主不想露面,不想将事情闹大,得罪尹德妃?可,不对啊,她又不是没得罪过尹德妃。”
王珪越想越想不明白了。
于是他开始发散联想,终于,想明白了,“我知道了,平阳公主一定是想亲力亲为,她在试探那位小娘子呢!”
王阿存脚下的步子再次一顿。
王珪已经因为自己多日来的疑惑终于解开了而兴奋不已,“一定是这样!平阳公主要与人一起采矿,她肯定得挑品行好的人,若是一开始就表明身份,只怕对方碍于权势,隐藏自己。所以现在,那位小娘子,通过了平阳公主的试探!”
“对了。”
王珪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把那块地送给那位小娘子?
……
长安城里的争论闲谈,李星遥并不知晓,她既然与平阳公主说好了一起开矿,事情便按部就班的进行。
因平阳公主参与之故,所有流程都进行的又快又顺利,官府很快就出具了可以开采的文书。因那块地本来无主,原则上来说,属于国家,便按照唐律规定,定下相应的税。
李星遥对此,虽有些肉疼,可,一切规范化,她要交税,平阳公主也要交税,因此,她肉疼一阵,也就罢了。
很快,平阳公主就送来了挖煤人。
挖煤人之外,还有相应的用于巷道支护的人字架,以及用于煤井运输的拖筐和拖车。
此外,还有用于照明的火把和灯油,并辘轳,绞车。
见了那些东西,李星遥心中顿时庆幸,还好她找了个帮手。大腿就是大腿,调动资源的速度和能力,数一数二。
这些事,若是让她去做,一,没钱,二,得花费很长时间。
资源到位,人到位,一切都好说。
挖煤人们,从前便是做惯了挖煤一事的,是以,再上手,得心应手。李星遥见他们和气,心中也甚是满意。
只是,最初的寒暄毕,关于如何开采煤,大家却有了分歧。
平阳公主送来的人坚持,按照惯例,应该将煤田分区,在煤井南北两侧开辟主巷道,再在此基础上,布置分巷道,以此来将煤田分为八个采煤区。
李星遥却有异议。
根据系统索引,以及她从赵端午处打听来的关于曲池坊的地形变迁历史,她更偏向于,根据煤层的走向和厚度,只开拓两条主巷道,一条为通风巷,另一条则为运输巷。
将心中想法说了,挖煤人们却直摇头。
那带头的是一位叫陈三郎的高个汉子,他道:“李小娘子,你的想法,或许也不无道理。只是,从未被人尝试过的法子,不好轻易尝试,万一呢?”
说完了万一,又说:“从前我们一直用分区的法子采煤,从来没出过事。我们啊,都是采了十几年煤的老人了,李小娘子,你该信我们的。”
“我不是不信你们。”
李星遥算是真正意识到了,带团队的“难”。虽然平阳公主说了,公主府出人,人都听她的。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可事实上,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经验,因为经验不会骗人,他们并不愿意作出新的尝试,因为尝试的结果,没人能说得准。
赵端午见情况有些不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李星遥却暗地里对他摇了摇头。
“诸位阿叔,都是采煤采惯了的。平阳公主请了你们来,便说明,她是认可你们的。公主慧眼如炬,她信你们,我自是,也信你们。既是如此,那我就退一步。此处不止一处矿井,我想,与诸位阿叔们打个赌。”
“什么赌?”
“阿叔们用阿叔的方法,我用我的方法,谁的方法更好用,便用谁的。”
“好!”
陈三郎一口应下,他对自己的经验很有信心。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便大方道:“我分一点人给你们,你们按你们的法子办,咱们以一旬为期,一旬之后,自见分晓。”
“好。”
这次换李星遥应下了。
诸人便各自忙碌起来。赵端午想了想,小声问:“阿遥,你有把握吗?”
“方才阿兄不是想同他们说,平阳公主让他们听我的吗?”
李星遥笑笑,打趣了一句。
赵端午叹气,“我是想这么说。虽然,我相信你,可,咱们毕竟没采过煤。说实话,我这心里,也没有底。”
“阿兄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李星遥指了指他的肚子。
见他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忙又道:“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阿兄呢。先前我不是说,想建一个更大的砖窑吗?眼下,柴火的问题解决了,可砖窑,还没有着落呢。”
“你是想问,把砖窑建在哪里?”
赵端午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原本没发现煤矿时,砖窑建在哪里,都无所谓。可煤矿发现了,砖窑自是建的越近越好。这样,烧起砖来,更方便。
只是,这样一来,砖窑就得建在曲池坊了。
果然,李星遥道:“我已经想过了,砖窑得建在曲池坊。此事,说麻烦,倒也不麻烦。我会去一趟公主府,托平阳公主将建砖窑一事过明路。只是,烧砖要人,以前窑小,我与阿兄,以及灵鹊,足以。如今,却是不够了。取泥,闷泥,踩泥,脱胚,烧窑,看火,样样都要人。阿兄,我们得去外头,雇点人了。”
“我明白,这事交给我吧。”
赵端午一口应下。
兄妹二人便各分两头,一个去平阳公主府找平阳公主,帮着把在曲池坊建砖窑一事过明路,另一个去西市,雇烧砖人。
临出门前,李星遥将上次卖榨油机“专利”得的钱拿了出来,交给了赵端午。
赵端午本来不要,可拗不过她,又实在找不到好的理由推脱,便只得接住了。
待他把人雇回来,建窑一事便正式提上了日程。
考虑到原煤开采出来,还需要洗选。李星遥实地看过,又斟酌过后,定下了砖窑地址。又根据系统索引,改进了窑炉形制。
人多做事快,很快,曲池坊里,挖煤与建窑如火如荼地同时进行着。李星遥既当监工又当厨娘,一天下来,她暗暗在心里发誓,等大窑建好,卖出第一批砖,她就雇一个,哦不,需要两个。她要雇两个厨娘!
……
第一筐煤很快就开采出来了。
看着那黑黝黝的煤,李星遥心中难掩激动,饶是赵端午已经知道,自家得的那“六”,是用来烧砖的,却还是没憋住,不死心又问了一遍:“阿遥,咱们当真不把多出来的煤卖掉吗?”
“不卖。”
李星遥摇头,又加了两个字,“暂时不卖。”
煤可是好东西。现在,她拿来做烧砖之用,之后,说不得还有其他之用。而煤资源,本就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总得多想一步,为未来提前做准备。
此外,“卖煤,咱们卖给谁?长安城里,达官贵人们知晓平阳公主卖煤,定然会去买平阳公主的煤。出了长安城,又有几人舍得买煤?”
赵端午无言以对。
心中倒也明白过来了,阿遥所言在理。煤虽好,可,并非人人用得起。明面上,自家阿娘得了那四成煤,定然会做成如今贵族们时兴的“兽炭”,亦或者做取暖生火之用卖出。
达官贵人们给阿娘面子,定然会去买阿娘的煤。
出了长安城,百姓们不会买煤。因为他们习惯了采薪取暖,薪,是不用花钱便能轻易获得的。而煤,再便宜,也要花钱。
所以这煤啊,还真卖不动。
他叹气,倒没再说什么。
李星遥见他想通了,便没多说。煤层不同,所出的煤,种类也可能不同。眼下,受条件所限,她只能用朴素的洗选办法,借河流之便,简单洗煤,以做烧砖之用。
之后,待更多的煤采出来,她便要,捣鼓新的煤炭加工办法了。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这日,她在屋子里数钱。
因工匠的工钱是日结的,煤矿那边,平阳公主有言在先,人由公主府出,工钱也由公主府结,是以她不用多管。
可烧砖的窑工,却需要她实打实的出工钱。
之前筹备建大窑的时候,她已经花了一部分钱。建大窑,除了人,还得有东西。小到运土的担畚,捣碎土的碓舂,过筛的竹筛,大到和泥浆的泥池,用来阴干砖坯的晾房,都需要花钱。
钱就如扔到水里,连声响都没听到,就迅速变少了。
如今,砖窑已经建起来,一窑能烧五千块砖。第一批砖还在烧制中,没有进账,还是只能花“存款”。
存款越来越少,眼看着先前赚的第一桶金越来越少,她心中说不郁闷,是假的。
正算着钱,灵鹊忽然蹬蹬蹬蹬地跑了进来。
“阿姊,你快去看看吧,窑上起了点争执。”
话音落,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刚才我看到……”
姐弟两个一前一后忙往窑上去。待到了通济坊,便见,原本应该看着窑,注意着窑温,时不时加把柴或撤点柴的窑工正一脸委屈的站在一旁。
而在他旁边,十分不快的,是赵端午。
“阿遥。”
赵端午见她来,面色稍微和缓了几分。
可,还没来得及细说眼前情况,那委屈的窑工便开了口。
“李小娘子,你可算是来了!”
窑工姓刘,窑上人皆喊,刘大郎。
刘大郎此时恍若看到了救星,说了一句,忙噼里啪啦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道:“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一窑砖烧出来,总归会有坏的。种菜的时候,还有种子不发芽呢,有的母鸡,也还不下蛋呢。我同李小郎君说,这一窑砖,坏的多,再正常不过,可李小郎君不信,非说,是我没做好,坏了一窑砖。”
“刘大郎莫急。”
李星遥出言,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来的路上,她已经听灵鹊说了,今日这一窑砖,开窑后,坏砖率太高。赵端午诧异之下,多问了几句,结果不知怎的,刘大郎就与他争执起来。
示意二人都先别急,她上前几步,蹲下来,细细看那砖。
只见那砖,粗看并没问题,但仔细一看,并不似最初脱模时那般方方正正。用手摸了摸,手感也与先前烧出来的砖有所不同。
“这批砖,的确用不了了。”
她起了身,话里倒听不出来什么,脸上也未见任何异样。
刘大郎叹了口气,“出现这种事,我们也不想的。哪个窑工不想将砖烧好,可,烧砖这事,说白了,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少不了。李小娘子,我心里也不痛快,但,此事,的的确确与我无关。”
“是啊。”
有人出了声。
是和刘大郎一道从西市上雇来的窑工。
“烧砖这件事,看着容易,其实做起来,难呢。没有哪个窑工敢拍着胸脯保证,说每一块砖,都是好的。”
“以前,咱们也不是没有遇到类似的事。李小娘子,李小郎君,我们都是烧了十几年砖的老人了,不会骗你们的。”
三三两两又有窑工开了口。
李星遥点头,“你们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何事?”
刘大郎依然一副老老实实样,客客气气问了一句。
李星遥道:“长安城外不缺砖窑,建窑之前,我曾经去各砖窑打听过。好一点的窑,坏砖大概,百中五六,差一点的窑,坏砖多一点,可,也不过是倍之。今日这一窑砖,坏砖,应该有十分之三吧?”
“不止。”
赵端午出了声,又道:“我看有三分损一!”
“哪有那么夸张?”
刘大郎不乐意了。
他一张脸半拉了下来,反驳道:“李小郎君,你不要空口白牙胡说。今日的坏砖是多了些,可绝非你说的那么多。”
“你敢不敢数?”
赵端午不肯退让。
刘大郎道:“我说是好砖,你肯定觉得,不够好,如此,如何数?”
又对着李星遥,认真劝道:“李小娘子,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可此时,实在不得不说。你与你阿兄,对烧砖之事上心,是好事,可你们没有烧过砖,不知个中曲折。今日坏砖多,我承认,但绝非你们说的那么多。你说,外头的窑,不会坏这么多砖,我敢问一句,李小娘子,你可是阴雨天去外头看的?”
“确实是阴雨天。”
李星遥顺着他的话回应。
“这就结了。”
刘大郎一摊手,又下巴朝着天抬一抬,道:“今日天不好,烧砖这事,本就和老天爷的心情有关。眼下,又入了秋,外头温度越来越低,可不是烧出来的砖,坏的就多了?再者,长安城里,本就没人用煤烧砖,我劝过你们,你们不听。”
“你的意思是,这事不怪你,怪天?怪煤?”
赵端午听笑了。
问了一句,刘大郎砸吧砸吧嘴,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意思却是承认的。
“天好不好,是影响烧砖,里头窑温若达不到,砖料很难结成砖。煤和木柴烧起来的效果,也不一样。刘大郎,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李星遥的声音依然不急不慢。
刘大郎点头,“是啊,李小娘子,你总算明白我的意思了。”
“可。”
李星遥却话锋一转,“先头试窑时,你并非没用煤烧过砖。今日,我明明让人多送了好些煤来。”
“这……”
刘大郎却突然语塞。
一旁瞧了好久热闹的灵鹊终于逮到机会,适时出了声:“之前你会用煤烧砖,今日怎么就不会了?你说窑温够不够,只看烧的柴火足不足。今日天冷,阿姊特意让人多送了煤来。我都记下了,窑温不可能达不到的。”
“灵鹊。”
李星遥摸摸小灵鹊的脑袋。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但,意图却很明显了。
窑温影响烧砖成功率,这一点她早就知道。刚才她也没有说谎,她去外头看别的砖窑时,是阴雨天。入秋之后,天气本就不好,可说白了,天气的好坏对窑温的影响微乎其微。
木柴,能当烧窑的燃料,煤,则是更甚一筹的燃料。
刘大郎几个,试窑之时,就用过煤了。她看对方,灵活知变通,做事也确实稳妥,不是多事之人,便将人留了下来。
哪里想到,利益动人心。
大抵还是倒卖煤的利益比做工赚钱来的快。不知何时,刘大郎起了贪念。
刚才灵鹊告诉她的便是,刘大郎今日偷偷将送来的洗过的煤昧下了。
煤如今藏在哪里,她也知道。
灵鹊是个机灵的,早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急着说出来。
煤不够了,窑温自然达不到,烧出来的坏砖,自然而然便变多了。
“刘大郎,那些煤……”
她故意不说了。
小灵鹊好似童言无忌一般,随口接话,道:“每日送来的煤,我都记下了,今天一共出了……”
“李小娘子,你说的……说的也有道理。”
刘大郎有些慌了,瞬间改口,又暗中对着某个窑工使了个眼色。
那窑工便趁人不备跑开了,不多时,又捧着一大包煤回来。
“嗷哟,这里怎么还掉了些煤?怪不得今日的坏砖这么多呢,原来是煤掉了,呵呵。”
他还呵呵。
刘大郎也想讪笑,可……
“煤是公主府的人送过来的,接收,也是用推车。那推车,昨日刚加固,并没有间隙。”
李星遥再度开了口。
刘大郎的脸一僵,“李小娘子,你这话是何意?”
“你莫非是怀疑我,偷了你的煤?”
刘大郎气愤极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怎么冤枉人呢?
“清者自清。”
他还撂下了这么一句,见兄妹几个不为所动,一时恼羞成怒,道:“真是没想到,认认真真干个活,竟被人说成是贼。罢了罢了,这活,我是干不了了,我走,你们家的活啊,我再也不会来了!”
说罢,气冲冲拂袖便走。
他走了,跟着他一道来的窑工也不干了,那些窑工念叨着岂有此理,不受这委屈,也跟着撂挑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