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李星遥一直在想萧义明的事。萧义明,萧四郎两个称呼交替在她脑海里出现。她回想过去种种,终于在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萧义明说,他家有一个水碓。水碓原是有钱有权者才能拥有的,萧家收粪起家,家中资产不薄。那时候听闻他家有水碓,只觉实力雄厚。
但现在想来,长安城里,权贵如云,先头有平阳公主和胜业寺水碓之争,仅仅有钱者,便能轻轻松松拥有一个水碓吗?
再者,她得了李渊赏赐那回,去萧家领赏。正发愁该如何把赏赐领回来,萧义明就突然带着驴出现了。
虽当时他说,是赵端午告诉了他内情。可现在想来,或许真相并非如此。
还有,赢得榨油机比赛的那回,有熟人找来,萧义明匆匆离开。那日,他应该是怕被熟人揭破身份,所以才找借口离开的吧。
萧义明。
义明。
谁能想到,萧家的四郎,名字不从兄长们,却是单独命了名。
她未打听过萧瑀家的事,但因时常往来,此次又需要萧家大郎从中穿线,助她从旁人手中买下石灰石,她便知道了,萧家大郎,名唤萧锐。
虽不知萧家剩下的子女名字如何,却隐约听过萧家二郎的名字,记得,是和大郎一样,单字,从金字旁。
她以为,萧家的郎君们,都是单名,从金字旁。却没想到,萧义明的名字,竟和兄长们的完全没有联系。
是义必明,将无所惑。
义明二字,出自《楞严经》,而萧瑀,最是笃信痴迷佛法。
是她疏忽了。
要和赵端午说吗?她有些犹豫。
这么久以来,冷眼看着,萧义明便是赵端午最好的朋友,而赵端午,似乎也是萧义明最好的朋友。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这友情,或许与身份无关。
可萧义明隐瞒身份,迟迟不肯表露,约莫是,心中有顾忌。他怕,泄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会失去最好的朋友?
说。
不说。
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她决定,还是先不说了。
回到通济坊,倒也没表现出异样来。赵端午不知道萧家发生的事,待问了买石灰石一事可有戏,得了肯定答案后,方放下一颗心。
“姓王的催了许久,我跟他说别急,他说他要饿死在长安了。”
又问:“阿遥,采矿工们也来问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采矿?”
“明日。”
李星遥回应。
翌日,矿工们果然齐齐聚集终南山下。采矿,非一锤子下去就能采出来的活。这是个麻烦活,也是个脏活,需要时间和耐心的累活。
好在李星遥有挖煤的经验,又兼前期疯狂补课,恶补了系统给的指引,不至于在现场两眼一抹黑。
等啊等,终于,这日,第一车铁矿石被采了出来。
李星遥看着那铁矿石,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有了铁矿石,生铁还远吗?熟铁还远吗?铁锅,还远吗?
正疯狂幻想着花样百出的炒菜,“姓王的”如同幽灵一样冒出来了。
王道生看着那高过人头的高炉,啧啧啧啧。啧完了,难得没有嘴臭说什么。破天荒头一回,他脸上写了“谦虚”两个字。
“这炉子和我以前用过的,好像有点不一样。不过,你是主家,你说用什么就用什么。但还是先说好,我以前是用炭来当燃料的。硬木闷烧成炭后,最好用。既然现在有了煤,那正好,不用白不用。你要生铁锅还是熟铁锅,快点选。”
李星遥被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唬”到了,心说,难不成这次自己押宝还押对了?
“算了,我自己去曲池坊取煤吧。要多少,我自己能掌握。”
王道生好没耐心,不等她回答便又说了。
李星遥自然不会阻拦,“行,我先要生铁锅。”
两个人说好,王道生便当真去曲池坊要了煤,回来后又略生疏地用高炉炼起了铁。
赵端午原本不当回事,见此,也被震惊到了。
“人不可貌相,赖皮脸原来是我错看?”
赵端午暗自嘀咕。
到了铁水正式从高炉底部流出来这日,王道生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知道,他成功了!
可怕最后结果打脸,也知道铁锅是个稀罕东西,他生生忍住,只对着赵端午放话:“赵小郎君,你等着吧。”
赵端午说:“我还真等着呢。”
生铁流动性好,适合浇筑成型。王道生将铁水浇筑在早已准备好的砂型里。等待时间冷却后,再脱模成型。
一口铁锅便这么成型了。
只是脱模后的铁锅并不是就能用的铁锅,脱模后还需要打磨抛光。
李星遥得了消息,期待与好奇之下,急忙赶往终南山。灵鹊得到消息,闹着要同去,于是两个人一起去。
结果临走时,黎明带着常开怀来了。
赵光禄正好无事,叫上李愿娘,李愿娘提前休假,也跟着一起去。
队伍就这么莫名壮大了。
当看到一串串好像被绳子串起来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王道生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一口铁锅,至于吗?”
还真至于。
不管是黎明夫妻俩,还是赵光禄夫妻俩,都对所谓的铁锅充满了期待。从无到有,谁不稀奇?
众人翘首以盼,王道生立刻开始拿乔:“不是嫌我大放厥词吗?我现在就让你们知道,谁才是打铁的祖师爷!”
“祖师爷,这锅真的能用吗?”
灵鹊毕竟没用过铁锅,有些好奇。
王道生心塞,见大家都不想听废话,只得道:“还差最后一步,喽,这里可以安一个木头手柄。”
“我来吧。”
赵光禄迫不及待。拿过木头手柄,“阿遥,今晚咱们就开锅,我去找牛粪,回头……”
咔嚓!
赵光禄话音止住。
低头看铁锅。
咦?怎么回事?
铁锅裂了?
“裂……了?”
灵鹊大失所望,同时大受打击。
“裂了?裂了??”
王道生呆滞一瞬,眼珠子都快怄出来了,他气急败坏去挤铁锅的裂缝,“你用那么大劲干什么?这是铁锅,不是你战场上的敌人人头!”
“我没用劲啊。”
赵光禄一脸你这铁锅行不行啊,不行别怪我的无语表情。
王道生还想再说,黎明已经出了声:“是没用劲。”
“对啊,我没用劲。”
赵光禄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以前我又不是没打过铁锅,一样的流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经手的,以前没裂,怎么这次就裂了?”
“你加石灰石了吗?”
李星遥打断了王道生的话,高炉和鼓风机都是按照系统指引建的,一应材料都是安排好的,流程也没问题,王道生既然有经验,正常来说,不会有问题。
赵光禄没用劲,那就说明,铁锅本身容易碎。易碎,太脆,里头……有硫?
“加了加了。”
王道生不耐烦回应。
“那煤呢,用了吗?”
“用了,我全用的煤,没用炭。”
王道生更不耐烦了,开玩笑,自己的手艺遭到了质疑,这换谁谁不气,“我跟你说,问题肯定出在你这煤上面,我以前用炭,屁事都没有,这次用了煤,锅就裂了,肯定是煤的问题。”
“你用的是筐子里的煤,还是堆起来的煤。”
“筐子里的啊。”
王道生理所当然,“那个离我最近,我又不傻,当然拿最近的了。”
原来如此。
李星遥松一口气,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行。
筐子里的煤是采出来的原煤,堆起来的是炼焦好的焦炭。原煤里硫含量太高,炼铁过程中进入高炉,导致生铁里硫含量过高。
“果然,焦炭就是比煤好用,阿遥你那个……”
赵光禄也反应过来了,险些脱口而出,你那个鬼果然有两把刷子。话到嘴边,好像被李愿娘踢了一下,赶紧咽下,改口:“还好你未雨绸缪,早做准备。”
“焦炭?什么焦炭?”
王道生听不懂。
黎明道:“阿遥,等重新用焦炭炼出来铁,我也要一口铁锅。大小就比着你这次的来,抛光打磨嘛,我自己来。”
……
有了头一次的经验教训,到第二次重新炼铁的时候,李星遥亲自盯着王道生拿了焦炭作燃料。这一次,铁锅成型,赵光禄亲自在跟前,亲自动手打磨抛光,之后,又亲自安上了木头手柄。
这一次,无事发生。
赵光禄掂起铁锅,别提有多兴奋了。
“嚯,有点分量。”
他没忍住拿着铁锅在空中嚯嚯嚯舞了两下。
动作过于豪放,让王道生有些心慌。
王道生正想叫停,灵鹊已经天马行空开始联想:“这铁锅好像能盖在头上,要是下雨了,咱们是不是还能拿来遮雨?”
“可以。”
他阿耶黎明很认真回答了,还说:“若是有人偷袭,还能拿来防守呢。”
李星遥听笑了,当场提议,等铁锅开锅了,去自家吃饭。
一锤定音。
将铁锅扛回家后,赵光禄便要去找牛粪,“以前我见人用铁釜炒药材,先把牛粪和水搅和在一起,糊在铁釜里,再把铁釜放在火上烤,烤完,铁釜就能用了。”
同理,铁锅开锅前也可以糊上牛粪,牛粪还不好找?路上多的是。
见赵光禄行动迅速,李星遥赶紧把人叫住:“阿耶,猪皮可以拿来开锅。”
赵光禄想了想,“那还是猪皮吧。”
便打发赵端午去买了猪肉。
李星遥掌勺,打算做茭白肉丝、油焖春笋、芋头烧鸡、蕨菜炒腊肉、豆豉烧鱼、韭菜炒鸡蛋、素炒芹菜,另外,还有一盘素炒葵菜。
芋头是地里的芋头,鸡是黎明拎来,黎明当场现杀的。
腊肉和鱼,一样是家里本来就有的,另一样,是赵端午在土门塘打的。
至于蕨菜,韭菜,前者是常开怀在黎家附近采的,后者是李星遥家中的。而芹菜,其实是水芹。长在水边,一割便是一大把。
其他菜都好说,唯有蕨菜,处理不好便有股苦味。还好常开怀送来的早,前两日得了蕨菜,李星遥就放开水里焯过,撕开后又放在水了泡了一天。因此正式用时,倒还好。
赵端午烧火。
其他人先前帮着摘了菜又洗了菜,忙完一切,纷纷围在了庖厨里。
被六双眼睛围观着,李星遥突然觉得压力有点大。
“没事没事,你做你的,我们就在旁边随便看看。”
常开怀贴心的安抚了一句。
不说还好,一说,李星遥压力更大了。
硬着头皮舀了一勺猪油放在锅里,猪油渐渐化开。猪油是之前买了猪板油炼的,其实更适合炒素菜。炒荤菜,也没有其他适合的油,也只能先用猪油。
先炒的是茭白肉丝。
茭白切了丝,和肉丝分开放。炒之前,肉丝已经稍稍腌过。有的人爱吃一口鲜,不用调料腌。但吃了这么久蒸的煮的炖的,李星遥嘴里没味。
如今调料也有限,腌也是稍微有点味。肉丝先下锅,遇到铁锅释放的热,很快软绵绵的肉就变成了硬挺的肉。
肉变色很快,李星遥用勺子翻炒,不由得想到两个问题。
她好像还得让王道生帮着打一把铲子。勺子用起来,不太方便。不锈钢铲,最实用,还是得炼钢啊。
此外,中式炒菜,不可能没有油烟。家里的烟道,也得改进改进了。
Chuachuachua……
勺子翻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围观的几人看激动了。
黎明率先出声:“下一个菜,我来!”
赵光禄不甘落后,“第三个,我来!”
李愿娘和常开怀对视一眼,同时出声:“第四个。”
二人再度对视。
“我先。”
最终常开怀抢答,于是她定下了第四个菜的名额。
赵端午看得激动了,脖子伸的老长,眼睛也像粘在铁锅上面,“铁锅炒菜就是快,菜变色好快!你们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不,焦香了吗?”
“闻到了!”
灵鹊猛吸一大口。
李星遥心中憋笑,吸的,应该是锅气吧。炒菜风味之所以远胜蒸菜,概因炒菜时触发美拉德反应。
好香!
她也猛吸一大口。
又惦记,之后还是得再打一口熟铁锅。生铁锅储热久,适合炖,煮,煎,炸。熟铁锅导热更快,中式爆炒也更适合熟铁锅。
现在,因为着急使用,她先要了生铁锅,但,有条件了,熟铁锅为什么不要呢?
生的熟的,她都要!
……
菜上桌了,都是自己人,没有分餐,众人把菜摆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桌子上。
毕竟是自己做的菜,每个人都多了几分期待和垂涎。黎明先道:“阿遥,今日我们一家有口福了。这样吧,要不你们别请冶铁的人了,我来帮你们冶铁打锅,就当这顿饭的回报?”
“那敢情好啊。”
赵光禄当这句话是玩笑,笑着应了。
黎明便没说什么,只后知后觉想起来,“阿遥,你驾轻就熟的样子,可比长安城里食店的厨子还要老道。”
“铁锅热得快,若不翻炒快一点,我怕菜焦了。”
李星遥连忙给自己找理由。
好在黎明也没多问,腹内馋虫早已勾起,菜上面还冒着丝丝热气。有的菜李星遥额外加了蒜爆香,天光映衬下,菜上面裹着的油在泛着光。
咕噜。
灵鹊的肚子叫了一下。
众人笑开。
正式动筷子,灵鹊先夹茭白。
“哇!我宣布,我再也不爱吃蒸出来的软塌塌水叽叽的菜了。我爱炒菜!我要铁锅!”
赵端午夹一筷子腊肉。
“腊肉的油好像被煸出来了,要是裹着胡饼吃,胡饼岂不是也渗了油,更好吃?”
“芋头入味了,很绵软!”
“别的不说,先说颜色,炒菜的颜色就是亮丽。”
“鸡蛋也吸油了。”
“香味还是很浓!”
……
一顿饭,吃到最后,风卷残云,彻底贯彻了什么叫做光盘行动。
李星遥惦记着熟铁锅和铲子的事,又去找了王道生。王道生果然是老手,她还没说到钢铲,才说到自己想要一个兼具硬度与韧性的铲子,王道生就了然于胸。
“钢铲嘛,很难吗?”
李星遥:啊?
难道不难吗?
是钢啊,钢啊,在这时代,钢很好炼吗?
“钢有什么难的?等着吧。”
王道生打了保票。
没多久,黎明也上了终南山。见到黎明,王道生有些紧张,他以为,是来跟他抢饭碗的。
李星遥道:“黎阿叔是来打自家的铁锅的。”
又说:“放心吧,我已经决定留下你了。”
王道生这才放下戒心。
而与此同时,于恭,柴玄龄几个也不知打哪得了消息,纷纷找上了赵光禄。
于恭:“老柴啊,给我也打口锅呗。”
赵光禄:呵呵。
“我姓赵不姓柴,你又叫错了,你往后排排吧。”
于恭:……
柴玄龄马上笑眯眯顶上:“老赵啊,大王第一个,那我就排第二个吧。”
常无忌:“第三。”
杜如晦:“第四。”
于恭只能当第五。
黎道玄不做饭,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他还没找到赵光禄,赵光禄已经截住他,也不说话,只是笑。
意思很明白了:他们都买了,你好意思不买吗?
黎道玄当然不好意思,于是顺理成章成为第六个要锅的。
王道生打了保票,果然没多久就把熟铁锅打出来了。李星遥掂了一下,的确比之前的生铁锅轻便不少。
有了熟铁锅,下一个便是钢铲了。
她观察王道生手法,用的竟是……灌钢法!
王道生将熟铁条弯曲盘绕后,中间放入生铁块,放入高炉,用泥巴封住炉口后鼓风加热。
里头的情况,李星遥看不到。但她知道,生铁熔点低,会先熔化,生铁中的碳含量高,碳会一点点渗进熟铁中。
待铁取出来反复锻打后,便能成为钢。这是先前就有记载的法子,只是记载并不多。宋代之后,关于灌钢法的记载才多起来。
王道生果然有两把刷子。
试验大获成功,李星遥这才认真思索起之后的事来。这么大的铁矿,才开采就遇到朝廷的阻碍。朝廷垂涎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先说如今,银,铜,铁,锡,以十分为率,官取三分。朝堂允许用实物来缴纳矿税,也就是说,开采的铁矿,产出的实物,百分之三十充作税交给官府,余下百分之七十,才由她自行处置。若自行处置部分对外交易,再额外给付交易税。
当然,交易税远比矿税要低得多。
这百分之七十该如何安排,她得好好想一想。
和煤不同,煤没有被严格管控,除却和平阳公主分成,剩下的除了交税,都充作燃料使用。
一个砖窑,再加眼下的一个铁矿,这两样上用量极大,所以煤没有对外售卖。当然,蜂窝煤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铁却不同。
生铁也好,熟铁也罢,亦或者是现在新冶炼出来的钢,她暂时没有其他用途。所以与其留着,还不如……
她想卖铁锅。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生根,就再也无法拔除。可又和砖不同,砖自产自销,要砖的直接去砖窑买,而通常来说,能买得起砖的人,不会只要一点砖。大批量的买卖,自产自销是划算的。
可铁锅呢……造一座房子,需要成千上万块砖,可一户人家里,通常只需要一口铁锅。卖给散户,还是开个铺子的好。
东市?西市?
两个市场在脑海里一一晃过,最终她将目光定格在了西市。
买铺子又是一件麻烦事,得先和赵光禄他们商量。
心念即动,她回过头便和家里几个人说了。
赵端午第一个表示赞同。
李愿娘提出异议:“先不说买铺子不是说到就能立刻办到的事,就说,铺子买了,怎么保证把东西卖出去?再者,谁来负责这个铺子?”
赵光禄也提出异议:“既然要卖铁锅,那是不是还得分生铁锅,熟铁锅?都卖了铁锅,那是不是还得配套卖铲子?”
李星遥拿回的钢铲子十分好用,配套熟铁锅,正是绝配。
李星遥道:“生铁锅和熟铁锅耗费的工艺和精力不一样,二者用途也有差异,自然可以两者都卖。铲子已经做出来了,既然好用,自然也配套卖。”
“至于阿娘说的怎么保证把东西卖出去,我想过了,东西好,人家自然上门买。怎么让人知道东西好,我也有了打算。谁负责,这点嘛……”
“阿娘,你有没有想过,从平阳公主府辞工,日后就在铺子里看管铺子?”
平阳公主愕然,“你想让我看铺子?”
这难度可有点大了。
“公主府挺好的,这……你突然这么说,这一时半会的,我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你。”
“阿娘不用现在就回答,日后再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李星遥也不着急,她知道李愿娘舍不得,可,如今家里和以前不一样了,总不可能一辈子在平阳公主府做活吧?
再说了,平阳公主府,也不知还有没有一辈子。
这些话她暂时咽下没说,私下里却开始留意起空缺铺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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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矿产税,我查了下,唐代历史上,大部分时间,矿山(主要针对银,铜,铁,锡,这些可以铸币,造兵器)都由国家垄断,官采,官收,官铸。开采矿山的劳动者劳动即服役。但在特殊历史时期,比如唐德宗时期,在某些地方放开限制,允许民间开采。“依建中元年九月敕,以十分为率,官取二分,其八分许坑户自便货卖”。当时已经是安史之乱之后了,对比并综合考量下来,也为了后文行文,在这里,我把矿税定为“官收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