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遥从梦中醒来。
耳畔是轰鸣的雷声,转瞬,瓢泼大雨落下。啪嗒啪嗒的声音好像也带着湿气,钻到人耳朵里。耳朵有一瞬间的失声,不过眨眼,外头声音再次涌入。
李星遥坐在床上,出了一会儿神。
方才她做梦了。
梦到赵临汾被人一刀刺中了胸口。
梦里面,也是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赵临汾倒下时,血肉模糊。雨幕将他的身影逐渐隐去,渐渐地,连他的脸也看不到了。
是梦啊。
还是……预示?
一颗心怦怦怦怦,她稳了稳心神,目光落在窗外,心思却跑到别处。
大兄此次是跟着柴家大郎一道上战场的,先前,他是跟李道玄一起的。历史上,李道玄死于武德五年的那场大战,他麾下的士兵,也同样死于那场大战。
可如今,历史已经改变,李道玄没有死,大兄也平安归来了,可恰在此时,她做了这样一个梦。
若是胡乱做的梦,也就罢了。可若是预知梦,是不是表明,她以为的人定胜天,只是她以为。一时的侥幸作不得数,历史终将会回到它的轨道,每一个人,也终将走向他的宿命。
……
一夜不得安,第二日醒来,她果然头疼难捱。
李愿娘见她脸色发白,心下着急,二话不说就向平阳公主府告了假,又急急忙忙去外头请了郎中。
郎中看过,倒也没说什么,只说是受了凉,不碍事,喝几味药就好了。
赵端午本早早去了窑上忙活,前一夜下了雨,还不知窑上情况如何。
得了消息,他也急忙赶回来。只是心中到底不解,便问:“阿遥,难不成昨晚你屋子漏雨了?”
“没有。”
李星遥强撑着回他。
“那怎么会受凉?睡前,我看过你们的窗子,都关的好好的啊。”
“是我下床喝水时,打了光脚,所以才受了凉。”
李星遥随口扯了一个借口,话音落,咳了两声。赵端午便没问了。
他忙着去火炉前煎药。
李星遥看着他忙碌,缓了一下,哑着嗓子问:“二兄,我听人说,出去打仗的时候,兵器都是自带的。可大兄身上,为何并无兵器?”
府兵制的特色便是兵农合一,赵光禄的兵器是一把横刀,她见过的。可赵临汾身上,好像并无任何兵器。
“大兄的横刀。”
赵端午下意识回答,声音突然顿住。心中懊恼,他们竟然疏忽了这么小的一个问题。当兵,轻武器是自备的,打仗时带走,打完仗带回来,这是事实。
可大兄,他……
“他不用横刀。”
他张口就来,还说:“大兄常用障刀,障刀是短刀,你可能没注意,不过我是见过的。”
“他只用障刀吗?”
李星遥又咳了一声,咳完,想到梦里赵临汾是没有着甲的,便又问:“那打仗的时候,大兄会着甲吗?”
“这……不一定。”
赵端午拿着扇子对着炉子扇了两下,感受到药味出来了,方转过头,道:“傻阿遥,铠甲就那么多,怎么可能人人都有。朝廷战时给人发铠甲,可铠甲肯定是紧着先锋部队。大兄可能着甲,可能没有。”
“那,除了横刀和障刀外,将士们会用长刀吗?我听说,秦王手底下有位悍将,那位悍将最擅长使用马槊。马槊那般长,就没有与它一样长的刀吗?”
“没有吧。”
赵端午顾不得细想那位尉迟悍将挥舞马槊的样子,快速过了一遍,军中还真没有特别长的刀。
“谁说没有。”
李愿娘做完饭从外头进来了,她接茬,道:“辽东一带,已有长刀。我听你阿耶说,好像叫陌刀。那陌刀长一丈,利于斩马。若是征戍大唐北部,说不得,便能见到那陌刀。”
“陌刀利于斩马,我大唐军中却没有,是因为,还没有传过来吗?”
李星遥嗓子眼有些痒,强迫自己将咳嗽之意压下,急忙问了一句。
从李愿娘这话中,她基本可以确定,梦里刺向赵临汾的那把刀,便是陌刀。陌刀出现在辽东,赵光禄征戍,已经是去岁的时候。
从去岁到现在,几个月时间,陌刀完全有可能已经从辽东传到了江淮。
“这只是一个原因。”
李愿娘回了一句,心想,陌刀虽好,一来没传开,二来,造刀要钱。一柄陌刀,比横刀障刀造起来更费劲。
要想在大唐军中看到陌刀,应该还要等些时日。
“造刀要钱,要钢铁料。如今又没传过来,等传过来再造好,也不知是何年月。兴许以后,大唐军中会配备吧。只是,普通人家,未必能造得起。”
李星遥默然。
打仗需要人,人需要甲胄来保护,也需要兵器来厮杀。可不管是甲胄还是兵器,赵临汾都没有。
或者说,他不能保证两样同时都有。
甚至不止是他,还有赵光禄,黎明,于阿叔,柴阿叔他们,都不能保证,每一次上战场,都能配备最好的甲胄,拥有最好的兵器。
刀剑无眼,战争的残酷,她没有设身处地感受过,但家中有随时要上战场的人,她心中,就渐渐地多了几分牵挂和担忧。
想到陌刀,一时又想:若是赵临汾身上着了甲,手上拿了陌刀,是不是被刺穿心口的,就换成了他的敌人。
甲胄。
兵器。
这四个字突然有了分量,在她心里压下一个深深的烙印。
……
这日,军报传来,吐谷浑侵扰芳州,芳州刺史弃城逃奔松州。吐谷浑拿下芳州,并进犯洮州,岷州。
朝廷哗然。
不管是窑上上工的人,还是田间劳作的人,都多议论了几句。有战事,便有人要征戍。家有府兵的人心中忧虑,李星遥也同样心中忧虑。
在此关头,赵光禄却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他被点校到霍国公柴绍麾下了。
“阿遥,你不是一直希望我离开太子麾下吗,如今正好有机会,我便离开了。虽然没能如愿,和你黎阿叔他们一样,到秦王麾下,但去霍国公麾下,也不赖。”
赵光禄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
其实,是因为他大概率要被李渊点名前去打吐谷浑了,机会难得,他便想着趁此机会,将自己和建成的关系摘干净,省的阿遥一天天担心。
世民此次肯定不会出征,若说自己去世民麾下,那便露馅了。所以,他只能说自己去柴绍麾下了。
果然,李星遥听闻,眉眼间松快了许多。
可,在那松快之下,又好似藏着几缕不为人知的烦闷。
“阿遥,你可是有心事?”
“阿耶。”
李星遥这次没否认,她看着赵光禄的眼,面上几多担忧。
“阿耶,若此次圣人让霍国公出征,你也要跟着同去吗?”
“自然是要同去的。”
“那,还是带着横刀走吗?”
“自然。”
赵光禄不否认,又笑道:“有横刀就够了,一把横刀,我便能杀的人头滚滚。”
说到人头滚滚,似是觉得自己“粗暴”了些,便改口:“此次,还不一定是霍国公去呢。纵然最后真是他去,我也不担心。小小吐谷浑,打它们,实在不在话下。霍国公战绩累累,跟着他,你就放心吧。”
“阿耶,若除了横刀,你再带一把刀上战场,会……触犯大唐律法吗?”
再带一把刀?
赵端午眉头一挑,“带刀上阵是为了杀敌,为了保护自己,谁管我带几把?”
那就好。
李星遥下定决心,“我想给阿耶打一把陌刀。”
赵光禄:哈?
“陌刀?你说你要给我打一把陌刀?”
陌刀诶,那可是杀人的,能当武器的刀。给他打一把,确定是,打一把?刚才他还以为,说的再带一把刀,是随身防卫的短匕首呢。
“不……不用了吧。”
赵光禄很想说,他手上的兵器多得是,什么横刀,障刀,连弩,双手剑,马槊之类的。区别在于,有的他精,有的他不精。
可不管精不精的,都够他用了。哪里还需要打一把陌刀。
再说了,“陌刀又没传过来,你也没见过,怎么打?”
“阿耶可以画出来,我……”
李星遥话说了一半,意识到,纸上得来终觉浅,她在梦里见过陌刀,赵光禄也可以给她画出来,但,能不能做成,没有人知道。
可,纵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她也要试一试。
万一呢,万一成了呢。
见她坚持,赵光禄思来想去,也没好拒绝。琢磨着不就一把刀嘛,打就打吧,便亲自画了陌刀的样子,又拿着树枝边比划边解释。
李星遥皆听在耳里。
转过身,她去了终南山,找到王道生,告诉他,自己需要打一把陌刀。
王道生本来想拒绝。
可,“我会额外给你工钱。”
好嘛,看在钱的份上,王道生闭嘴了。
他果然没有让李星遥失望,从铁水变成钢再变成陌刀,经过无数次淬火打磨,在山上不知折腾了多少个夜晚。
终于,刀打好了。
赵光禄拿到刀的时候,是一个下午。
彼时,他刚接了李渊诏令,命他领兵出击吐谷浑。当看到那把从前打窦建德时,在河北一带看到过的陌刀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眼睛亮的和穷鬼发现金子一样。
“这是给我的刀?”
那把刀颇有些分量,一看就和那些二流货不一样!
他没忍住,拿起来舞了两下。越舞,越兴奋,忍不住去李愿娘面前得瑟。
“愿娘,你看,这是阿遥……”
“少来,接招!”
李愿娘顺手抄过角落的棍子,对着他主动出击。
他立刻开始防守。
最终,李愿娘夺过了陌刀。
“许久不练,手到底还是生了。”
李愿娘有些郁闷,她可是上过战场的,如何不知,自己能赢,是赵光禄让了自己。握着那陌刀,她心说,这刀的手感和横刀倒是不一样。
“哪里生了,你私下里也不曾荒废习武,我看,没有生。”
赵光禄立刻说好话宽慰。
李愿娘摆手,“不一样。”
在公主府虽日日练习武艺,未敢放松。可私下里习武和在万军之中厮杀,到底是不一样的。
“恭喜你啊。”
她对赵光禄笑笑。一是贺赵光禄拥有了一把好刀,二是贺他能够再次领兵上战场。
“等我打完仗回来,就把这刀放在公主府。你啊,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赵光禄盯着她的眼,又不放心问:“愿娘,话说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没有。”
李愿娘嫌他烦。
都问了几百次了。
“死期都过了,放心吧。别罗嗦了,你还是赶紧同阿遥说,你要和柴绍一起上战场吧。”
……
当天晚上,趁着人都在,赵光禄便把自己要出征的消息说了:“端午,阿遥,圣人已经点了霍国公,命他领兵西征,此次我自然要同去,你们在家,万事小心。”
“好,阿耶放心。”
“好,阿耶也万事小心。”
兄妹两个双双应了。因早有心理准备,因此真的被通知到的时候,倒也没有那么意外。只是,一家人分离,伤感总是避免不了的。
赵端午和李愿娘夫妻两个自是交代了些别的不提,却说赵光禄得了陌刀,总觉得,好东西藏在自己手上,和衣锦夜行有什么区别?
这么好的东西,就是应该拿出去,在某人面前亮一亮。
于是,亮了。
黎明:呵呵。
黎明:“谁说这是你的刀,上面又没有刻字,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吗?”
赵光禄:“刻不刻字也改变不了它是一把绝世好刀啊。二郎,行了行了,知道你没有,你快别羡慕了。”
“话不能这么说,姐夫,我是你小舅子,你得了这么好的东西不和我分享,你觉得像话吗?”
“不像话。”
嘿嘿。
赵光禄笑的好像偷了鸡的黄鼠狼,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黎明馋啊,实在馋啊。
都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哪能不知道,陌刀的杀伤力,哪里不想要,同样拥有一把陌刀呢?
“阿遥啊,我想要刀。”
最终黎明诚恳地对着李星遥表达了自己对陌刀的渴望。
李星遥当然没好拒绝,都是要上战场的人,能有更好的武器防身,何乐而不为?
她大大方方拿过图纸,问黎明:“黎阿叔,你要看草图吗?”
“不用。”
黎明信心满怀,“天底下的兵器,不是看两眼就能知道其中的门道吗,还需要草图吗?”
谁要草图啊。
那玩意,用不着。
呵呵。
赵光禄毫不犹豫回之以一个白眼。
说到做到,黎明抽空,摸黑上了终南山。当然,他是提前“埋伏”的。为了不让李星遥怀疑,他特意在宵禁前出了长安城。
李星遥本以为他要看着王道生,亦或者协助王道生打。哪里想到,他亲自上手,说自己来打这把刀。
王道生巴不得如此。
李星遥心里,别说,其实有点担心。但转念一想,黎明之前可是跟着李世民一起打天下的。他先头又当过烽子,既然说了自己要亲自打陌刀,那么想来从前是见过陌刀的。
便把六分的担心放下了五分。
黎明也确实没有让人失望,就连王道生在跟前,都没忍住叨叨:“我说,黎郎君,你要不别当府兵了,跟着我在山上打铁吧。”
“我怕我来了,你就没活计了。”
“少来,那我还是比你技艺更高超的。”
王道生厚脸皮给自己脸上贴金。
李星遥看着那烧的红彤彤的铁,奇道:“以前我真没想过,黎阿叔竟然会打铁。”
“十年没练了,还好没退化。”
黎明行云流水一般将铁来回捶打。面上笑意盈盈,心中却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好好,没有丢人。
铁锅他打得完美,这一次,陌刀也同样打得完美。
“黎阿叔十年前就打过铁了?”
李星遥更惊讶。
黎明点头,没好意思说,十年前他打铁,纯粹是吃饱了没事干。
当时他太无聊了,在街头找活干,后来找到一个打铁的活。
他压根没打过特,可为了上工,他诓住了对方,对方还真以为,他当过小学徒。可,等打了没几天,对方发现,他压根没有当过学徒,便气他“不老实”,把他轰走了。
他气不过,跑到另一家铁匠铺,帮人家打铁。
他在那家铁匠铺,把铁打得又快又好。那家铁匠铺,生意便红红火火。原先的铁匠铺知道了,气了个半死。
要不是后来,李悬黎和柴绍回去探亲时,发现了他,把他拎走了,只怕他还一直在铁匠铺里打铁呢。
后来嘛……
他吃了李悬黎一顿扫帚。
“我年轻的时候,尝试过很多新鲜东西,比如,学着养猫照顾狗。”
其实是招猫逗狗。
“还学过修屋顶。”
其实是和长孙无忌一起,爬到某位与他们有仇的贵公子家屋顶,在下雨前夕,把人屋顶的瓦揭了。
“还学过一点按蹻。”
其实是与人互殴。
“还会玩博戏。”
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一个酸溜溜的声音。
黎明话音顿住,“哎!”
来了来了,破坏气氛的果然来了。
他回头,果然看到老柴几个笑眯眯的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
黄鼠狼偷鸡,老柴他们馋刀,用脚趾头想,都是来要刀的。
“来看看你,帮你补充点你想不起的东西。”
常无忌第一个接话,又意有所指道:“博戏你一学就会,至今还没人能赢得了你。”
“黎郎君多才多艺,我还记得你写给我的诗呢。”
柴玄龄总是笑眯眯的,眼里的慈祥,好像老父亲一样。
黎明心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讽刺我给你写的诗太酸了。
“是啊是啊。”
杜如晦接口,心中嘀咕,你除了会写诗,你还会说骚话。咱们这一群人里,哪个没听过你的骚话?
哦,除了李小娘子。
便笑着看向李星遥,眼里满是“这里还有一个人没有被荼毒过”的庆幸。
李星遥不明就里,常无忌又开了口,径直问:“黎郎君,你这陌刀,什么时候能打完呢?”
“你想干什么?”
黎明知道他想说什么,可他就是装不知道。
“当然是,在你的指点下,也跟着打一把啊!”
黎道玄早已迫不及待了。柴绍那把刀一露面,他就眼馋。
“是啊是啊,黎郎君,你和赵郎君都有了,我也想有,我能有吗?”
于恭也憋不住了,直接挑明,自己就是来打刀的。
黎明很想一走了之。
“问阿遥。”
他看向李星遥。
李星遥本来还沉浸在“黎阿叔竟然会这么多东西”的震惊中,她没想到,一个人竟然会这么多技能点。可,莫名的,不知为何,这些技能出现在黎明身上,又好像没什么奇怪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上好似有用不完的激情和力量。人世间的事,对他而言,都好像是新奇的,值得去尝试的。
那样鲜活的生命力,的确是能够支撑起一次又一次对未知的探索的。
“之前我就说过,我欠诸位阿叔一个人情。因此阿叔们想打刀,我当然无有不愿。”
既然大家主动提出打刀,她便没拒绝。
诸人喜笑颜开,黎道玄抢先一步,指着山坡下面:“谁的速度快,第一个冲到那个山坡下,谁就第一个打刀。”
说罢,一马当先,炮仗一样冲了出去。
众人大跌眼镜。
争先恐后跟着往山坡下冲。
最终,结果出来了,于恭第二,柴无忌第三,杜如晦第四,柴玄龄……终究还是吃了年龄最大的亏,拿了最后一名。
等到黎明的陌刀打好,黎道玄喜滋滋“无缝衔接”。
等待的时间难熬,越到后面,人越着急。这日,惦记着家中还有一事没有处理,黎道玄回了一趟家。因打铁是在夜间进行,他特意等到早晨坊门开了,才从终南山下来。
打马往城门去,却在半路上遇到一个熟人。
“道玄打哪里来?”
李元吉从城中出来,二人正好撞见。
李道玄心说真事不巧,怎么遇见你这么个煞星。
嘴上却道:“从田庄上来。”
他没敢说,自己是从终南山下来的。李元吉这个人,虽然也是他的堂兄,可这位堂兄,和世民堂兄却完全不一样。
这位堂兄,心思阴沉,做起坏事来,实在无法简单的用一句没人性来形容。
因此下意识的,他不想多说。
便找了个借口走了。
他走了,李元吉却并不急着走。李元吉驻足原处,盯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转过头,手朝着终南山方向一指,道:“去,派个人,去终南山上看看。最好是,晚上去。”
“为什么?”
跟随的仆从不得要领。
李元吉反手一马鞭抽过来,“田庄上有马厩,马身上,怎会有那么多露水。他扯谎,你莫非,想替他再挨一鞭子?”
仆从忙道不敢,急急让人去终南山探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