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遥就是柴瑶的消息传到尹家,尹阿鼠好半天都没把人和名字对上,“柴瑶,谁啊?我怎么没听过?”
仆从低眉顺眼道:“德妃说,李小娘子便是崇仁坊柴家的小娘子。”
“柴家?柴绍家?”
尹阿鼠这次把人和名字对上了,可,“柴家有小娘子吗?不是只有两位郎君吗?”
“郎君莫非忘了,柴家有一位小娘子,因为身子不好,养在平阳公主府,从未现于人前。圣人刚入主长安城时,平阳公主不是还为那小娘子造像,在寺庙里刻碑以做祈福之用吗?”
“哦——想起来了,原来是她。”
尹阿鼠从席上坐起来了,“好一招偷天换日啊,表面上说,人要死了,不能出来,可实际上,偷偷摸摸在城南,挖咱们大唐的宝贝去了。咱们圣人这位好女儿,可真是无愧李三娘的称号啊。”
莫名笑了两声,尹阿鼠面上神色为之一变。
“这么说来,李三娘和柴绍,便是有心与我作对。我府上八双眼睛,她都得赔给我。柴瑶是吧,呵,犯到我手上,我马上就叫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不,我要让她死。对了,德妃怎么说,可有交代什么?”
“德妃说,让郎君你莫冲动。”
仆从乖乖回了一句,又压低了声音道:“德妃说,让郎君不要声张,背地里悄悄找人查一查,看看这里头到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德妃还说,平阳公主是个狐狸一样狡猾的,不会无缘无故就搞出这么多勾当,让郎君查出来后,不要急着出手,待与她商议过后,再想个一击必中的招,把她母女两个打到谷底,最好再不能翻身。如此,那些矿,那些砖窑,便能回到我们手中。”
“等她想法子,黄花菜都凉了。”
尹阿鼠很不耐烦地翻了个大白眼。
仆从劝了又劝,他才勉强答应,暂时先不出手。
扭过头,他按照尹德妃说的,打发人去通济坊探听消息了。
却说裴寂府上。
裴寂阴沉着一张脸穿过中堂往门外的马车去,仆从亦步亦趋,大气也不敢出。
“看好他。”
裴寂出了门,不忘交代一句。
等到上了马车,一张脸比方才更难看。
谁能想到,“好朋友”法雅竟然专程来长安了。来长安却不是为了看他,而是为了问他要官。要的还不是芝麻绿豆大的官,而是刺史一职。
刺史啊!从前,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可如今,情况有变。前些日子,圣人李渊刚刚同意了秦王裁减胥吏的请求。
眼下,治理冗官的工作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在这节骨眼,若张口要刺史,便是公然与朝廷作对,与李渊和秦王作对。
他不想张这个口,可法雅,实在难缠。
想到法雅,心中更多几分愤懑。今日出门,便是去中书省私下运作一番,好将法雅快快打发走。
马车一路往宫门而去。
进了宫,裴寂轻车熟路朝着中书省走去。他已经想好了,封德彝此时坐镇中书省,他和封德彝有些交情,他开口,封德彝不会不卖他这个面子。
便颇为自信地迈步入了中书省。
“封……”
裴寂一眼看到了封德彝,正笑着打招呼,突然看到了封德彝身后的李世民。于是,到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秦王百忙之中,不忘抽空从尚书省移步中书省,其兢兢业业程度,实在叫人佩服。”
咳咳!
封德彝好像咳嗽了一声。
裴寂扭头,颇为关切。
“秦王……”
封德彝面色微妙。
裴寂却只当他生了病面色不好,没有放在心上。
他还想酸李世民几句,谁料李世民没耐心了,催道:“裴仆射若无事,还请自便。”
“秦王莫不是以为,自己也是中书令,所以把中书省当成了自个地盘?”
“裴仆射,咳咳!”
封德彝又一次咳嗽,这一次,还用眼神暗示。怕裴寂还要再说,忙出言:“裴仆射,你许是不知,秦王刚被圣人任命为中书令?”
“你说什么?!”
裴寂心头一震,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嘴巴动了动,耳朵里只听到封德彝还在说:“之前打了胜仗,圣人一直没有封赏,这不,今日任命刚下来,圣人说……”
……
裴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中书省,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到的裴府。前脚他到了府上,后脚李世民被任命为中书令的消息传出。
朝野震动。
尚书令,中书令,竟是同一人!三省之中,两省最高长官,皆是秦王。
就连李星遥闻讯,都实打实跟着感慨了几句。感慨完,又一头扎进协同朝廷“灾后重建”工作。因暴雨带来的危害太大,民部出钱,对重新建造修缮家园的长安百姓予以“补贴”。
李星遥为表诚意,主动捐献了一部分灾后重建所需的建筑材料,诸如,砖头,诸如,水泥。
李渊又下了嘉奖令,让萧瑀送到了通济坊。
再次看到萧瑀,李星遥心情微妙。怕赵端午睹人思人,想起那些被骗的难过事,便主动将他支开了。
赵端午巴不得如此。
可,万万没想到,萧瑀走了,萧义明又来了。
再见萧义明,赵端午心情复杂,当然,表情也很复杂。
萧义明急了,跑到李星遥面前寻求帮助,道:“阿遥妹妹,我……我知道,你也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有错我先说,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不想说,我就是怕,我说了,你们再也不把我当朋友。”
“萧家阿兄,我能理解你说的。此事也说不上原谅不原谅的,你有你的苦衷,长安城里,官与民,本就是两种人,你又是萧仆射家的郎君,任是我们做梦,也不敢梦到,你会与我们是朋友。我阿兄,他一时没有想通,给他点时间吧,他早晚会想通的。”
“我有好几次,其实是想告诉你们真相的。可,越紧张越不敢说。后来你们又搞砖窑又搞煤矿的,我阿耶提起你们,皆是夸赞,我……我不知怎的,就更不敢说了。”
萧义明手足无措。
实则心里把赵端午骂了个半死。
都怪赵端午,阿遥妹妹都知道自己是萧家的郎君了,他作为当阿兄的,竟然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自己好傻,还猴子一样尽情的演戏。
真是丢脸死了!
好么,被问到跟前时,他彻底傻了,咆哮着想一头扎进池塘里冷静冷静。赵端午说,让他演一出发现自己身份泄露,上门求谅解的戏。
他演了。
赵端午跟着他一起演,不理会他。
今天上门,再不原谅,他要演不下去了。
便偷偷瞧赵端午,用眼神询问,你到底原不原谅我?再不原谅,这戏我可不演了。
赵端午回之以一个冷漠的背影。
呵。
萧义明讪讪地摸鼻子,又继续按照台词,力争让自己的行为顺理成章没有不合理。
“我找他,他不理我,我怎么都想不通。阿遥妹妹,你敢相信,我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还是想不通,便找他问了,结果他骂我是个骗子,问我良心不会痛吗?唉,我本来想说,我没有良心的,可那一刻,别说,心里还真有点痛。阿遥妹妹,我真的……我跟你们说,你们这次要是还不原谅我,我就跳到水里,用决心表明,我知道错了。”
“巧舌如簧,装腔作势。”
赵端午嗤之以鼻。
“我真的跳了,赵端午,我对你的心,从没掺假的。反正雨水还没排空,我现在就跳给你看。”
萧义明作势就要跳。
李星遥叹气,看向明显还处于别扭中的那个,道:“二兄,他真的要跳了。这雨水里,有虫子,有脏东西,跳进去,得了病,咱们……”
“我才不心疼呢。”
赵端午还是不肯转过身,他继续赌气,“爱跳不跳。”
“我可没说,咱们会心疼他。”
李星遥故意大声说了一句。
赵端午身子僵住了。
“阿遥你……算了,萧义明,你想跳回你们萧家跳去,别在我眼前跳,我看到你就心烦。”
“那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萧义明一副春暖花开的样子,接上戏,三步并作两步蹦到赵端午跟前,把人抱了个满怀。
“要死了,放手,不准抱我!”
“就抱就抱!赵端午,你说你,明明已经原谅了,却还死鸭子嘴硬。”
“萧义明,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不滚,你现在说话是在放屁,我知道,都是违心的。”
二人你来我往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李星遥松了一口气,倒也没出声。等到二人闹腾够了,才开口,问:“萧家阿兄,萧仆射可是要左迁了?”
“嘘!”
萧义明将手指放在唇边,做噤声姿势。
“你从哪听来的?”
他一脸无动于衷模样。不等李星遥回话,又变脸一般,眼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虽然,那什么,但,八九不离十。”
“恭喜。”
李星遥笑着回了两个字。
但愿,她不是半路开香槟。
法雅问裴寂要官不得,二人话不投机,事情闹开,法雅代裴寂铸币一事也被抖露出来,李渊震怒,裴寂现在正火烧眉毛,自顾不暇。
“能不能左迁,还得等圣人发话。到时候,我请你们来……”
萧义明刚想说一句“请你们来家中吃饭”,转念一想,如今身份暴露了,阿遥妹妹自然是可以去自家吃饭,反正阿耶不知道她真实身份,可赵端午……
便改口:“若真有喜事,我肯定不会忘了你们。”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萧义明看着时间起身告辞。才抬了脚,便被李星遥叫住了:“萧家阿兄。”
李星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若萧仆射左迁,法愿娘子……她能回到萧家吗?”
萧义明嘴皮子动了两下。
好半天,“不能。”
叹了口气,他将半边身子完完整整转回来,“唉”了一声,又道:“我阿耶信佛,你们是知道的。法愿阿姊已经在庙里修行了十几年。十几年,阿耶都不曾改变心意,如今又怎会因为即将左迁,而突然改了心意呢?”
李星遥默然。
好半天,她也轻轻叹了一口气。
*
因水泥先用于宫廷主要道路和长安城的主干道朱雀大街,没见过水泥的百姓待灾后重建完毕,便去朱雀大街凑热闹。
当他们发现,水泥路面的确不会积水,哪怕牛马在上面乱踏,也不见泥泞和开裂,他们便把水泥之名又传扬了一遍。
李星遥知晓,着实哭笑不得。
没好说,天下没有永远不开裂的路。长安城里牛马驴和骡子多,日日重物压身,再好的路面,也经不住造。水泥只是让路更好走,但其并不是永远不会坏的。
不过坏了嘛,她可以“修”。
畅想了一番,日后李世民拿下帝位,打下东西突厥,水泥路面铺到突厥,大唐精锐沿着水泥路,长驱直入大唐各个角落的场景,她拍自己一下,回归眼下现实。
现实便是,她高兴的太早了。
水泥路面把马蹄伤着了,马车牛车走在上面,颠簸不已。
一开始,长安城的百姓还因水泥路面好走而吹捧水泥,可,当他们发现,自家的推车走在上面,颠簸来颠簸去,他们不干了。
达官贵人也一样,当他们发现自家的马在水泥路面上走过之后,马蹄便伤着了,他们也不干了。
事情闹大了,分歧就这么产生了。
普通百姓中没有车没有马的,不置可否,水泥路面伤不伤马蹄的,他们不关心。他们觉得水泥路面挺好的,反正不伤自己的脚,下雨天也不会难行路,所以坚决支持留下水泥路。
有车者和达官贵人们坚决反对留下水泥路者,吵吵闹闹,竟然闹到李渊跟前了。
李渊当然头疼。
一方面,他心疼马,另一方面,他认可水泥路的好。
最终还是李世民出言,“骂”了闹得最凶的杨恭仁,道:“因为伤马蹄就要砸掉水泥路,难道不是因噎废食吗?以前的人茹毛饮血,吃喝不花钱,怎么没见谁想回到以前?水泥不好,你怎么不带头把你家中水泥地面砸了?长安城每每暴雨,便内涝严重,你们出门有车马,可没车马的,是多数。马蹄要保护,水泥路也要留,路这么宽,人能走,马也能走。单独在路两边开对向两条水泥路,作为辅路,给人走就是了,何至于吵吵闹闹,非得争个脸红脖子粗。”
杨恭仁……杨恭仁据说面红耳赤。
这些话,自然是萧义明原封不动复述给李星遥的。李星遥听罢,既感慨于李世民的嘴“毒”,又担心,继裴寂之后,自己是不是又给李世民拉了一个仇人?虽然还没见过李世民,可,无形之中,她总在为他拉仇恨。
良心有些许不安,人也有点愧疚。
很快,朝廷改建路面的政令下来了。李星遥看罢,实在感慨。万万没想到,人车马分流,双向道路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实现了。
只是,朱雀大街宽一百五十米,至少能建成十车道。她觉得,还有更大的改建空间,但这些,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出于愧疚,也出于弥补心理——上辈子她没见过马在水泥路上跑,所以压根不知道,原来水泥路还会伤马蹄!
琢磨着,她原先的想法可能太天真了,水泥路后期养护是个麻烦,眼下的大唐,还不适合也没有那么大财力全境铺设水泥路,水泥只能作为小型工事的硬化材料来使用。她主动提出,重新翻建修改路面的花费,她来出。
又是一阵忙碌。
在此期间,裴寂和法雅的事,终于有了眉目了。李渊愤怒于裴寂的“背叛”,气他将自己特意恩赏的荣耀,即铸币权分享给法雅,干脆新账旧帐一起算,将裴寂从左仆射之位上贬了下来,虽没有追究对方“谋反”之罪,却没有再授予任何官职,只是责令对方在家荣养。
左仆射一职便空了出来,最终毫无疑问,花落萧瑀头上。
李星遥为萧义明高兴,她将手头乱七八糟的事忙完了,这日,想起被自己遗忘很久的系统任务,她骑着阿花往城外去了。五万步暴走任务,还是在城外走的好。
城外山清水秀,至少眼睛会得到极致的享受。
一路疾行至终南山脚下,下了驴,她便在铁矿附近走。走至两万步,她停下来,用小溪里的水洗了一把脸。
此时已是暮春时节,不知名的野花开的遍地都是。溪水还微微有些凉,刚把脸上的水擦干,蓦地,听到一阵马蹄声。
转过身,便看到王阿存下了马。
“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星遥着实惊喜。
王阿存道:“来找竹子,做箭。”
李星遥这才看到,他背上背着一个箭筒,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支羽箭。猜到那羽箭是他唯一的箭,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移开视线,道:“我帮你一起做吧。”
做箭需要找竹子,找竹子,暴走任务不就可以继续进行了?
王阿存没说什么。
二人正要往密林深处去,却不妨,身后又传来马蹄声。双双扭头看去,王阿存面色随之一变,轻轻说出一个名字:“尹阿鼠。”
李星遥背后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好巧啊!”
尹阿鼠并没有要视而不见纵马离开的意思,他好像很惊讶,竟然在此处遇到二人。故意一点一点让马逼近,他坐在马上,用夸张又难听的语调,阴测测笑,“荒郊野外的,你们两个人,要去做什么?”
“天为被地为床,你们两个,不会要……嘿嘿嘿……”
“闭嘴。”
王阿存浑身紧绷,一只手甚至按着腰侧的弓了。
李星遥心快跳到嗓子眼,察觉到尹阿鼠来者不善,悄悄从背后拉了一下王阿存的衣襟,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骑你的马走,阿花会跟上。”
王阿存睫毛动了一下。
知道她是在说,先离开为妙,两个人骑他的马走,毕竟马的速度快。阿花有灵性,会跟着他们一起走,如此,便能避开冲突和可能爆发的危险。
点了点头,他作势便要对着自己的马吹一声口哨。
可,“小畜生,你竟然想跑?!”
尹阿鼠被结结实实激怒了。
他就早看到了那张蓄势待发,似是随时会拉动的弓。见二人要跑,本就压在心底的怒气蹭地一下就涌了上来。
上次在曲池坊,就是这个小畜生用弓箭射瞎了自己的人。事后,也是这两个小畜生,悄悄溜之大吉。
今日,跑?呵!哪里跑?!
“小畜生,往日里,有太子护着你,有王珪那个老东西护着你,老子没法削你的皮割你的肉。今日,你以为你跑的了吗?”
尹阿鼠驱马靠近,马儿突然开始加速,他从背后,竟也摸出一支箭来。
“小畜生,受死吧!老子今日不把你射成马蜂窝,老子就不姓尹!”
“小心!”
李星遥不知自己是何时被王阿存一把拉上马的。回过神来,她便已经在马上了。王阿存避开了那一箭,他纵马就要往更远处而去。
“小畜生!”
尹阿鼠气急败坏,当即一抽马儿,紧追着跟了上来。
“阿花!”
李星遥连忙唤阿花。
阿花嘶喊了一声,也跟着一起跑动起来。
“小畜生,哪里跑?!老子有几十支箭,你们只有一支,老子倒要看看,今日究竟,鹿死谁手!”
越来越多的羽箭从背后射来。
王阿存突然一个停顿,调转了马头。马径直朝着旁边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条岔道而去。
尹阿鼠来不及驭马,险些原地一个踉跄。
狠狠抽了马儿一鞭子,他破口大骂:“贼没廉耻的下流胚子,老子今日还不信了,管你晋阳王家还是平阳公主,老子都不怕!王阿存,柴……”
一个瑶字还没说出口,前方就飞来一支羽箭。那羽箭劈风穿空而来,径直穿破他的两腮,贯穿他的嘴巴。
他疼得从马上跌了下来。
王阿存的马就停在前方不远处,他目光泠泠,眉眼间,是似曾相识的,化不开的寒霜。
李星遥的拳头快要捏爆了,她缓缓松开,方察觉,身上的衣裳几乎湿透了。
“我们走!”
她当机立断,对着王阿存催促。
又说:“去找宇文士及。”
王阿存不动。
“走!”
她干脆自己驾马,马儿竟当真跑动起来,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不远处,另一处密林里,李元吉收回视线,对着身旁参军笑了一下。
参军有些莫名其妙,却见他轻轻纵马出了密林。来不及多想,赶紧也跟着一起纵马出了密林。
“呜……呜呜呜……”
尹阿鼠躺在地上翻滚,看到有人来,呜呜咽咽地喊着,想让人救救他。
“你是想让我救你吗?”
李元吉蹲下,还饶有兴致地摸了摸那支还在尹阿鼠嘴里插着的箭。
“真是好箭术啊,连我都不得不称一声,惊艳。”
“呜呜呜呜呜……”
尹阿鼠的目光瞬间变得惊恐。
似是意识到,李元吉不会救他,他身子往远处滚了两下。他滚,李元吉跟着往前。像是故意戏弄他一样,一步一步,走走,又停下。停下,又走。
“拔出来。”
李元吉突然出了声。
参军愣住。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李元吉有些不耐烦。
参军忙上前,将那箭拔了出来。
“插回去。”
李元吉又出了声。
参军这次不敢迟疑,重新将箭插了回去。
尹阿鼠已经疼的神智不清了,他知道,李元吉这个坏东西要玩弄他。一股无法言说的绝望席卷而来,他跪地磕头,呜呜咽咽用仅剩的理智求饶。
李元吉却嗤笑了一声。
“这么好看的热闹,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岂不是可惜?”
话音落,上了马。
尹阿鼠本以为,自己不会死了。可,下一瞬,又一支羽箭极速飞来,射中了他的胸口。
是李元吉搭弓射了一箭。
那箭,竟然与他嘴上那一箭,一模一样。
尹阿鼠不敢置信地倒在了血泊里。身子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李元吉仍在笑,甚至还有心情问一旁的参军:“我这一箭,与他那一箭的力道比,如何?”
他,王阿存。
参军忙道:“自然是大王的力道更大。”
“是吗?”
参军愕然,抬眼却见,李元吉抽出的又一箭对准了自己。
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大王的意思是,要将这一箭伪装成是王阿存射的,所以,“大王和王阿存的力道,是一样的。”
弓上的箭咻的一下射出来了。
堪堪擦过参军的耳朵。
李元吉收了弓,冷了脸,“下次再说错话,我这一箭,可要往下了。”
语罢,纵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