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羊奶出了问题?
李星遥心中慌乱,只觉不应该。
因着先前张娘子的提醒,她一直不敢大意,说一句照顾羊比照顾自己还妥帖都不为过。今早,羊还好好的呢,刚才,羊群归来,她留心细看,没见哪只羊像是生病的样子。
可,阿跌力的样子……
“是。”
阿跌力目光定格在她身上,后头的“你”字还没说出来,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是……”
“是我。”
李星遥震惊地扭头看向一旁比她更快一点开了口的王阿存。
“是你?”
阿跌力笑了一下,笑完,一鞭子就挥了过来,“你以为我是瞎子吗?挤奶是女人们干的活,你何时成了女人了?”
那一鞭子直朝着王阿存肩膀而去,顷刻间,王阿存的肩膀就被抽出了一个血口子。
下一瞬,鞭子调转方向,又径直朝着李星遥的脸而来。
“我知道是你!你们两个,谁也逃不了。死,都得死!”
眼看着鞭子即将落下,马蹄却突然往前弯了两下。
马跪在地上,阿跌力被马甩了下来。
那一鞭子,打偏了。
“贱奴,你们这些该死的贱奴!我杀了你们!”
阿跌力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一鞭子再次急风骤雨一般挥过来。可,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更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突厥人从马上跳了下来。他一把抓住阿跌力的胳膊,情绪激动地用突厥话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
阿跌力也情绪激动了。
李星遥悄悄攥紧了拳头,用上十二万分的小心留心细听,却隐隐约约,只听了个大概。
可敦难产。
这四个字被她艰难地拼凑了出来,她连忙扭过头看向一旁的王阿存,却见王阿存微不可见地对她点了点头。
“叽里咕噜咕噜叽里!”
阿跌力还在咆哮。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咆哮的声音一顿。下一瞬,他转过了身,目光落在李星遥身上,眼里陡然迸发出光彩来。
“杀了她!神灵会庇佑可敦!”
一鞭子又一次毫不留情甩了过来。
李星遥心中一凛,电光火石间,脑海里冒出五个字——动物接生术。顾不上细想,她脱口而出:“我能救她,我能帮她接生!”
那一鞭子顿住了。
来传话的突厥人一把抓住了阿跌力的手,疑似在问,她在说什么,是不是在说,能救可敦。
阿跌力用突厥话回应。
二人起了争执。
最终,阿跌力败下阵来。来人翻身上马,一把将李星遥提到马上,撂下一句夹生的“死马当活马医”,便纵马而去。
李星遥一颗心七上八下。
终于到了突厥王廷,王帐前,侍女们进进出出,各个脸上写满了着急。而王帐外,不知是何人,在跪地祷告。
见她来,王帐前的侍女有些生气。
那突厥人连忙说了句什么,侍女摇头,脸上满是怀疑。而帐内,可敦的叫喊声越发凄厉。突厥人顾不上多说,一把将李星遥推了进去。
侍女跺脚,犹豫再三,扭头也钻进了王帐。
王帐里,可敦已经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浑身轻颤了。那接生的老婆子手拿一根点燃的松枝,在帐内闭着眼打着转,一边转一边快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李星遥连忙上前。
老婆子本闭着的眼忽的一下睁开了。见帐内来了个汉人少女,她勃然大怒,厉声说了句什么,疾步上前,一把就要将李星遥掀开。
李星遥不动。
今日,可敦死,她死。可敦活,她才能跟着活。
为了她这条命,她不能走。
便挣脱了老婆子的手。
老婆子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两只手同时攥紧了李星遥胳膊,李星遥吃痛。可,另一只更小的手伸了过来,抓住了老婆子的手。
是一位突厥打扮,年岁不过十的小女孩。
老婆子摇头,对小女孩说了几句话。小女孩也摇头,指了指可敦,又指了指李星遥。
可敦似乎说了句什么。
老婆子慌了,疾声对着侍女高呼,又跪在地上,快速祈祷起来。
李星遥顾不得那么多了,深吸一口气,回想系统所给指引,告诉自己,人和羊是一样的,只要把可敦想象成一头羊,就可以了。就当,是给羊接生。
……
半个时辰后。
可敦平安生下一个男孩。
所有人围了上去。
李星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准备起身,才发觉,整个身子都是软的。那位小女孩递过来一碗水,可,半路上,却叫侍女拦住了。
侍女的表情有些复杂,心情也有些复杂。
“走。”
她用突厥话说了一遍,指着门口,做了个走的姿势。
李星遥明白了。
叹口气,起了身,脚步虚浮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能听到那侍女在背后咒骂:“卑贱的汉人,怎么能一直留在王帐里。”
出了王帐,外头已是夜色沉沉。有风,吹得人额间的湿发轻轻起落。
有争执声响起。
李星遥忙伸长了脖子探看。
结果就看到了王阿存。
王阿存在与人争执,双方一触即发。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连忙上前,“他是我阿兄,是来找我的。”
送她来的那位突厥人便说了句什么,其余突厥人作罢。
“你怎么来了?”
李星遥忙问。
话音刚落,就感觉,有人好像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把什么。
回过身,便看到,那位小女孩匆匆跑回王帐的背影。
手心里是一把干酪。
她苦笑了一声,对着王阿存,道:“你等我一下。”
她知道王阿存是来找她的,但眼下,她确确实实走不动了。虽说刚才一直在王帐里,不曾挪动半分。可,接生这事,看着容易,实际上手,才知骇人。
上辈子她毕竟只是个大学生,没生过也没看人生过,更不会给人接生。虽说有系统的帮助,可,破天荒头一回,说不害怕不紧张,是假的。
精神高度紧张,又忙碌了那么久,这会她后背的衣裳都是湿的。
没吃没喝,她腿上也没有劲。
王阿存没说什么。
李星遥便准备弯腰就地坐下。
可……王阿存弯了腰。
他蹲下了。
这是……
李星遥眼睛眨了一下,隐约猜出了,他是想背她。
可……
她摇头。
王阿存却道:“这里是王廷。”
言下之意,突厥人会来赶他们,若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李星遥不答。
回想刚才突厥人所为,心下暗叹。不过,“我能走的。”
她试图自己慢慢地走。
可,走了没几步,脚底下一软,她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王阿存及时扶住了她,又一次,无声地,却用行动表明了,自己更甚一筹的固执。
他蹲下了。
李星遥眼睫毛动了一下。
她弯下身子,认命地,趴在了他背上。
两个人一起往远处走。远处,瞧不见的地方,是他们暂时的落脚地。
夜色似一张无穷的大网,网罗整个天地。天上有星河散落,星子落在草坪里,却叫人摸不见,也踩不着。草原上的风,是透心一般的凉。
那凉风吹起草丛莎莎作响,不知什么虫子悄悄地从一处跳到了另一处。
“下来吧。”
李星遥出了声。
她实在过意不去。
又想到,来王帐之前,突厥人打了他一鞭子,所以他的肩膀上有伤。当即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地坚持要下来。
王阿存停了下来。
她从他背上下来,想起被她攥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忘记了的干酪,忙递了一半到他手上。
“快吃吧。”
见王阿存不吃,还催了他一下,“要是一会丢了,可再找不着了。”
“不饿。”
王阿存终于吐口两个字。
李星遥拿他实在没辙,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她咬下一口干酪,抬头看漫天星辰,人虽不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到王阿存耳朵里:“那匹马,是被你打趴下的吗?”
王阿存抬了眼,良久,点头。
点完,似意识到她看不到,忙出了声,“嗯”了一声。
“就知道是你。”
李星遥嘟囔了一句。
今日阿跌力要打她,鞭子才挥过来,就从马上摔了。当时她便猜测,是他悄悄动了手脚。没想到,是真的。
“是用石头打的吗?”
她又问。
王阿存又一次回答:“嗯。”
“谢谢。”
李星遥笑了。
笑完,似同人聊天一样,忽然转了话题说起了别的:“以前我一直以为,突厥人作风粗犷,他们人高马大,所以,生孩子时,是不是要比汉人女子轻松些?可,今日才发现,是我想错了。原来不管是突厥女子还是汉人女子,生孩子时,都是一样的痛苦。”
“可敦以前生过,刚才给我们干酪的那位小女孩,应该便是可敦的女儿了。可,生过一次,再生,还是有危险。刚才,我其实很紧张,我以前,可从未给人接生过。”
“我把可敦想象成一只小羊,然后,就不紧张了。”
“可敦生了一位男孩,她平安了,你说,我们今日的危机是不是就解除了?哎呀,不对,一码事归一码事,阿跌力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李星遥想到阿跌力,突然打住了方才的絮絮叨叨。
她有些沮丧。
阿跌力是个脾气暴躁的,今日,他几度挥鞭朝着自己而来,最后更是想杀了自己,用血祭的方式来为可敦祈福。她虽然成功帮助可敦接生,可,一则,羊奶出问题的事还没解决,二则,阿跌力从马上摔下来,若真正儿八经查,难保不会查出点什么。
想到那颗砸向马腿的石头,她心中紧张,急忙扭头看向王阿存,一个字还没问出口,王阿存就已经出了声。
“不会。”
他就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一样,言简意赅说了两个字。
李星遥盯着他的眼睛看。看了一会儿,她叹了一口气,“突厥的王帐里,有干酪,有马奶,还有羊奶,甚至还有中原的炒糜子。王阿存,你说,我们还能回到中原吗?”
王阿存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说:“会的。”
李星遥便笑了。
笑完,她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王阿存,你教我突厥语吧。”
王阿存点头。
她便又笑了。
今日虽然连蒙带猜用耳濡目染学会的零星突厥语猜出了可敦难产,可,不够。要想在敌人的地盘上自保,她得先学会敌人的语言。
王阿存,便是她最好的老师。
见王阿存应了,她起身,做往回走的动作。见王阿存也起了身,开口,问:“你现在饿了吗?”
你现在饿了吗?
饿了,就把干酪吃了吧。
王阿存攥着干酪的手一紧,并没说什么。
回到住的地方,夜色已经很深了。李星遥本以为,众人早已睡下。可,推开简陋的小门,便见众人从床铺上翻了起来。
张娘子第一个迎了上来,连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李小娘子,他们……他们没打你吧?”
“没有。”
李星遥连忙把自己在王廷的经历删繁就简说了一遍。
张娘子几人听罢,犹不敢置信一般,道:“我实在没想到,你竟然会接生,莫非,你家里人是接生婆?”
李星遥不好说自己是跟系统照猫画虎,便从善如流,承认了自己阿娘是接生婆。
张娘子几个便没有说什么。
想到王阿存肩膀上的伤,李星遥忙又去翻之前偷偷炮制的伤药。
之前放羊时,她和张娘子偷偷采了地榆,又生炒炮制成了外敷的药。地榆可以治伤,自己简易炮制的,虽不一定立竿见影,但多少也有几分作用。
“李小娘子,你是在找药吧?”
张娘子瞧见她动作,心中明了。
“药我已经准备好了,咯,就在那里,你送过去吧。”
说到“送过去”,张娘子有些无奈,她知道药是给王阿存的,只是,“王小郎君年纪小,人倒是固执。我们说,给他上药,他不肯,一个人摸到王廷去找你了。好在啊,你们两个都没什么事。”
“那我现在把药送去给他吧。”
李星遥笑笑,没好多说。
将药送去给王阿存,正好王阿存在外头洗脸,她便将药塞到了他手上,道:“这个药,之前我便炮制好了,只是一直忘了给你。你记得,要敷在肩膀上。明天一早,我会把药拿回来,到时候,我会检查。”
检查什么,她没说,但她明白,王阿存能懂。
回到屋子里,折腾一番,好不容易睡下。本该是一觉不醒,沉沉睡去的,可,不知为何,她死活睡不着。
她在想白天那一幕。
想羊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想阿跌力甩过来的鞭子,想王廷里众人的排斥,想王阿存究竟会不会听自己的,将药敷在肩膀上。
翻了个身,身旁已是众位娘子们均匀的呼吸声,时而,还伴着打鼾的声音。便闭上眼,强迫自己快睡。
好在,最后也睡着了。
翌日,她早早起来,还没出门,昨日那位突厥人就来了。他带着一件羊皮袄和一头死羊,指名道姓送给李星遥。
张娘子几人本有些慌张,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可,看到那件羊皮袄和那头死羊,他们勉强放了心。
等到人走了,张娘子小声道:“救了一大一小两条命,结果就给一件穿剩了的小袄和一头死羊。这些突厥人,真是抠门到家了。”
李星遥听笑了,忙道:“总比没有强。”
那件羊皮小袄,的确如张阿婶所说,很“小”。看大小,倒与昨日那位小女孩的身量能对上。至于死羊,她有些不解。
羊在草原上是一样很珍贵的东西,论理,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到不到她手上。
可……
“张阿婶,你说,这头羊不会得病了吧?”
话音刚落,沈大郎从另一头过来了,看到那只羊,摇头便道:“不是病羊,这羊,好着呢。”
李星遥更不解了。
等到她追着羊群,捡了满满一堆羊粪,才从路过的其他人口中知道,昨日阿史那氏某位贵族肚子疼,疑似喝了坏羊奶,因此一气之下将一头羊杀了。
这头羊,便是昨日那头被杀的羊。
而那位阿史那贵族,后来被证实,不是喝了羊奶肚子疼,而是吃了别的东西,才肚子疼的。
事情便是这么一个乌龙事情。
李星遥一时不知该感慨自己白得了一头羊,还是该感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没好气对着脚旁边的草薅了两把。
瞧见她动作,张娘子笑了,“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将从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张娘子又道:“换个角度想想,今晚有羊肉汤喝了,是不是就没那么生气了?”
“可。”
李星遥有些愧疚,她问:“张阿婶和沈大郎的伤,可有上过药了?”
“上过了。”
张娘子忙回应,又说:“这事跟你可没关系,我们不怪你。突厥人就是这样,没事找事,我们都习惯了。你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今晚,我们舔着脸问你求一碗热汤。”
“好。”
李星遥应下,知道她是故意想让自己不要愧疚。从草地上起了身,她一边盘算着,草药要多备点了。另一边没忍住胡思乱想起来。
死羊,羊毛。
目光落在一旁的茜草上,她心中蓦地冒出一个主意。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她脱口而出,问张娘子:“张阿婶,你会搓线吗?”
张娘子点头,又问:“搓线?是,做衣裳的那个线?”
“嗯。”
李星遥点头,张娘子便笑道:“汉人女子,哪有不会做衣裳的。你莫非,要做衣裳?可,咱们哪来的线?”
“我想做羊毛衫。”
“羊毛衫?是用羊毛做的衣裳?”
张娘子很快就懂了,可,“你哪来的羊?”
话音落,突然意识到了,“你想用那只死羊的毛做衣裳?可,一只羊,未必够啊。”
“死马当活马医。”
李星遥捡着昨日那位突厥人说过的中原话说了一遍。末了,又问:“张阿婶会搓线,不知,可会染色?”
“染色,自然也是会的。”
张娘子又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心多说了一句:“李小娘子,你想用羊毛做衣裳,这并不难。我虽没捻过羊毛,可搓过细麻,想来二者大差不离。只是,染色,说起来容易,实际上手,门道多呢。此地虽有茜草,却无明矾,纵然能染出颜色,那颜色,却不牢靠。依我之见,还是不费这功夫的好。”
“张阿婶的顾虑,我明白,只是,我想做一件羊毛衫,却并非,是给自己穿。”
“那?”
张阿婶有些惊讶。
李星遥觑着周围无人,将方才冒出来的想法说了:“实不相瞒,张阿婶,我想给可敦做一件羊毛衫。”
“可敦?”
张阿婶更惊讶了,她嘴朝着王廷方向一努,不敢相信地问:“王廷里的那位?”
李星遥点头。
她便叹气,“李小娘子,你没同我开玩笑吧?”
“我没同张阿婶开玩笑。”
李星遥郑重回应,又说:“还请张阿婶相信我,我做羊毛衫给可敦,并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我只是想要借着她的手,换些吃的来。”
“换吃的?”
张娘子眉头高高蹙起,面上并不赞同。她又叹了一口气,道:“李小娘子,你的想法固然好,可,可敦未必会按你说的做。你虽帮了她,可她未必肯记你的情。草原上的女子,都骄傲的很,她们,和我们,可是两类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李星遥却还是不肯放弃。
她神色坚定,却并非一时兴起,像是,有后续的计划。张娘子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纺纱线容易,染色固色,却难。
李星遥又安抚了几句,眼角余光瞥见羊群跑远了,忙追着羊群而去。
等到再度停下来,她试着召唤系统:“系统?你在吗?”
「宿主有何需求?」
系统竟然出人意料的出了声。
李星遥心中一喜,连忙道:“我想同你商量,能不能指定一样物资?”
不等系统回答,又慌忙把剩下的话说了:“如今我虽然不在长安城,上次解锁的物资也无法立刻投入使用,可,我答应你,等回到长安,我一定将上次的物资开发出来。非常时期,行权宜之计,你能不能酌情,答应之后由我来指定物资,你发布暴走任务?”
「宿主想要什么物资?」
“明矾。”
李星遥试探着吐出两个字。
系统没有出声。
正当李星遥以为,它觉得自己狮子大开口,所以无声拒绝了的时候,系统出了声:「好。」
「但,离开长安城,宿主只有三次指定物资的机会。三次机会用完,宿主需要额外完成系统指定任务。若宿主拒绝,系统后续将不会再解锁任何物资。」
“好。”
这次是李星遥干脆利落地应下了。
「宿主可以解锁明矾,需要暴走三千步。」
三千步。
李星遥松一口气,暗道还好。至于额外的任务,她想多问一句,系统却没声了,于是,她只能作罢。
和张娘子又捡了一会儿羊粪,觑着时间差不多了,二人往回赶。
回到住处,却远远瞧见一群人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仔细看,里面竟有不少突厥人面孔。
“又出了什么事了?”
张娘子面上惊慌,下意识地用手去遮自己被打了一鞭子的地方。
李星遥一颗心同样提了起来。
至跟前,才知,原来是阿跌力出了事。
昨晚,因为可敦生下小王子之故,突厥人大喜之下饮酒作乐。阿跌力与人喝了酒,因尿急去外头方便。可,方便过后,迟迟不归。
突厥其他人察觉有异,出去寻找,却发现,不知何时,他竟然已经死了。
那鹞鹰不仅啄烂了他半边脸,还将他的心和肺都吃了。
眼下,突厥人正到处排查原因。
因阿跌力平日里管着汉人奴隶,是以突厥人查到了汉人住所。一个人又一个人问过后,突厥人未发现什么异样,只得失望地走了。
他们走了,张娘子对着远处狠狠地啐了一口,而后,低声骂道:“活该。”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这就是报应。”
沈大郎也啐了一口。
李星遥又高兴又紧张,莫名的,转头看向王阿存。王阿存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心中一慌,她尽量不动声色地上前,问王阿存:“昨日我给你的药,你可用了?”
王阿存默然。
他转过身,去屋子里拿药。
李星遥便跟着他,一起走到了屋子外。
不多时,他出来。李星遥接过那药,佯装看药的样子,低声问:“阿跌力……”
算了。
她又不想问了。
低头看那药,见果然有用过的痕迹,她方放了心。
“晚上我再给你送来,明日一早,你再还给我。”
她交代了一句。
转身就要回去,却听得:“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