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遥步子一顿。
嘴皮子轻轻动了两下,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没有被人看到吧?”
“没有。”
王阿存同样小声回应。
顿了许久,又再度开了口:“鹞鹰闻到血便会来,昨日他喝醉了,自个摔到草丛被石头划伤了脸。”
“今晚我打算煮羊肉汤,你记得来喝。”
李星遥笑笑,虽没回头,却丢下这句。
她抬脚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原来鹞鹰是被他吸引来的。
阿跌力是喝醉了才摔倒的,摔倒后,人受了伤,鹞鹰闻到血味,便来“吃人”了。所以,换句话说,阿跌力是被鹞鹰“吃死”的。
鹞鹰可是草原上最寻常不过的东西,再往下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一颗心便勉强放下了。
回到方才地方,她将煮羊肉汤的事说了,又招呼大伙,晚上一起喝羊肉汤。大伙自是感念了一番,一时间,竟有几分妖孽尽除,欢天喜地过大年的气氛。
热闹了一会儿,张娘子惦记着那还完全没影的羊毛衫,忙叫上沈大郎几个,帮着把羊毛剪下来了。
清理羊毛,是一项繁重复杂的工作。
李星遥眼睛疼,手也疼。
张娘子帮着她一道,两个人一起清理羊毛,又精梳羊毛。李星遥本想用木头做个脚踏纺车,再不济,做个简易的手摇纺车。
可,女人们上不了山,男人们上山背了柴,柴作为珍稀物品,也只能给阿史那贵族使用。
树大招风,她只能被迫放弃用纺车捻线的念头。
好在,汉地的女子心灵手巧,张娘子一招呼,数十位阿婶一起过来,帮着用捡来的细树枝将羊毛搓成羊毛短节。
沈大郎又帮着做了几个简易纺锤,娘子们用纺锤纺着毛线,李星遥也闲不得。
她忙着完成系统暴走任务。
这日,她计着数,完成了三千步。
系统熟悉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您已成功完成任务。新物资正在解锁中,请查收。」
她在原地站定,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一块明矾石。
用手敲了敲,有似磬音一般清脆的声音响起,又轻轻将凌乱的草拨开,便看到那块明矾石后面,藏着更多的明矾石。
心知系统给了她一座矾矿,心中既兴奋又紧张。将露地的那块明矾石拿走,又小心将痕迹掩埋。回到住所,用石头将明矾石捣碎,她正式开始了煅烧。
煅烧本应在高炉里进行,可这时候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怀着侥幸心理,她将明矾石放在陶土罐里。
幸运的是,经过数日煅烧,明矾石开始在陶土罐内分解。
分解后再加水沉淀,便有白色的结晶析出。
明矾,成了。
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顾不得喘口气,她又赶紧开始采摘茜草。
在此期间,阿跌力的死终于有了定论,是喝醉了失足摔倒,受伤引来了鹞鹰被鹞鹰啄死的。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毛线纺的差不多了,李星遥赶紧将采摘好的茜草洗净捣碎。
茜草根部是暗红色的,不知是水土原因,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她总感觉,那茜草,比中原的看起来,根部更红。
红是好事,有了明矾做媒染剂,她心中信心更足。
张娘子是染色的一把好手,她信手拈来,将纺好的毛线浸泡进煮好的茜草水里。李星遥便看到,那白色的毛线顷刻间成了橘红色。
虽不是正红,但,比想象中更鲜艳。
上了色的毛线还需要放进加了明矾的水里固色,到这一步,基本大功告成了。毛线晾干后,张娘子快速织出了两件羊毛衫。
“一件给她,一件给你。若不是为了织出来好看点,挑出去的那些毛,还能再织一件。”
张娘子有些惋惜。
李星遥笑道:“此次多亏有张阿婶和诸位阿婶相助。只是,这多出来的羊毛衫,我怕是,留不得。”
“怎么就留不得了?”
张娘子不解,“本来就是你的羊,给出去的东西,总不能还要回去吧?”
“话虽如此,可,张阿婶不妨想想,可敦身份高贵,若她知晓,我和她穿了一样的衣裳,她心中……”
“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茬?”
张娘子很快反应过来了,她更惋惜了。
“那,这两件羊毛衫,都只能送给她了。”
“来日方长。”
李星遥忙安慰她,又说:“祸兮福所倚,我本来就有一件羊皮袄了,改一改,还能穿。这两件羊毛衫,就当作帮我们投石探路的石头吧。”
“罢了罢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张娘子认了,又叮嘱:“总之,多留个心眼。吃不吃的,无所谓,吃草根,喝冷水,我们也能活。可,想从狼嘴巴里抢食,太危险。”
“我记下了。”
李星遥认真点头,张娘子又帮着将其中一件羊毛衫改小。
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李星遥将羊毛衫带上,根据上次的路线,一路摸索到了可敦的王帐前。
那熟悉的侍女面色大变,发怒,斥道:“滚!你这个肮脏卑贱的汉人,是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李星遥压下心中不快,眼角余光只搜寻着可敦的女儿。
好在,看到了那位小女孩。
“这是给你阿娘和你的。我们中原有句古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中原还有个习俗,那便是,女人生完孩子要坐月子。我不求见可敦一面,只是想将这件羊毛衫送给可敦,希望可敦能养好身体。”
小女孩似懂非懂,用突厥话问了句什么。
李星遥根据王阿存教的,大概判断出,她似乎在问,是给阿娘吗?
她点头,指着王帐里头,又指了指小女孩,说:“可敦上次送了我衣裳和羊,我投桃报李,这羊毛衫,是我亲手做的。”
小女孩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她抱着那羊毛衫,转身进了王帐里。
很快,王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循着记忆判断,李星遥知道正是可敦。
王帐被再度掀开了。
最开始骂骂咧咧的那个侍女走了出来。
侍女的脸色,难看的如暴风雨来时的草原天色,她不情不愿将一把干酪和不知是什么名字的奶制品扔到了李星遥手中,而后,转身又进了王帐。
李星遥心头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知道自己想要的,一时半会达不到,便坦然地捧着那干酪和奶制品回了住所。
没几天,便是新出生的小王子洗三的日子了。
原本洗三应该在小王子出生后的第三天进行,可,不知何故,洗三仪式延迟了许久。正式到了这日,王廷里,好一番热闹。
李星遥没资格去王廷,她按部就班,挤奶,捡羊粪,生火,煮汤。
当一轮红日沉了下去,夜色缓缓拉开大幕时,王廷那头,有人来了。
是那个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的侍女。
侍女骑着马而来,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她将一大把干酪放在了李星遥面前,张口,不管不顾,用突厥话说道:“可敦让你再做五十件羊毛衫。”
五十件?
李星遥心中有喜色蔓延,到底却不敢表现出来。
她抬起头,懵懵懂懂看向侍女,身旁新来的接手阿跌力活计的突厥人折骨已经用中原话翻译了一遍。
“可敦的命令,莫敢不从。只是,一件羊毛衫,尚且可以用手做。五十件羊毛衫,若是用手做,每日里,只怕我们所有娘子加起来,也得昼夜不停,放下手上所有活,才能快点做完。”
“那怎么办?”
侍女有些不快。
李星遥面上同样做为难之色。
为难了一阵,她眼睛一亮,似乎有了主意,道:“我们汉地有一样叫纺车的东西,纺起纱线来,又快又好。若是用纺车,一定能很快把五十件羊毛衫织出来。只是,纺车要用木头,我们手头没有木头。”
“怎么这么麻烦?”
侍女犯了难。
她就知道,中原的人做起事来,磨磨蹭蹭,一点也不干脆利落。织个羊毛衫,竟然这般麻烦。那木头,可只有于都斤山有。
于都斤山,可是她们突厥人的圣山。那上面的木头,一向只有王廷的人才能用。
难道,当真要让这些卑贱的中原人碰到木头?
可,若是不同意,可敦那头,又该如何向其他人交代?
今日,可敦本不想穿那件羊毛衫,可,拗不过小公主的央求,还是穿上了。因那羊毛衫保暖,可敦便穿在了里头。
王廷其他人看到了,便张口问羊毛衫是何人所做。可敦自然不好说,是卑贱的汉人奴隶所做,便声称,是自己的侍女做的。
王廷的人见此,便开口讨要。可敦不好拒绝,便应下了。
若是五十件羊毛衫做不出来,可敦便要失信于人了。到时候,那些人,定然对可敦不满。
心中摇摆了半天,侍女摇头,丢下一句“我去问可敦”,转身上马又朝着王廷方向去了。
再次有消息传来时,已经是夜深人静了。
侍女没有来,递话的是折骨。折骨道:“可敦答应了,从明日起,你们便安心做羊毛衫。另外,可敦还交代了,那五十件羊毛衫,都不能做成红色的。”
李星遥应下。
翌日,做纺车的事便紧锣密鼓地开始进行了。因为可敦发了话,汉人奴隶可以在突厥人的看守下,将从于都斤山砍来的树做成纺车,折骨便给大家重新安排了差事。
一部分人被留在住所,集中力量和精力配合李星遥完成五十件羊毛衫。
李星遥知道事关重大,按照系统存档,将纺车的做法分解画在了地上。众人本就是从中原被抓来的,常见的纺车,他们自是不陌生。
可,当他们看到李星遥画的分解图,一点一点在脑海中将纺车模样完整拼接起来时,张娘子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我怎么感觉,这个纺车和我之前用过的,不太一样?莫非是,长安城里又出了新纺车?”
“的确是新纺车。”
李星遥不好说,这是几百年后的产物,便推说,是在长安城里,偶然见人做过的。
张娘子便没有再问。
很快,纺车做出来了。张娘子上脚踩了踩,又在李星遥指点下,试着纺了纺线。感受到纺线速度大大加快,她惊喜不已。
“长安竟然出现了脚踩的纺车,以前在大隋,我们用的,是手摇的纺车,上面只有一个锭。这个纺车,竟然有三个锭。”
“这纺车,确实好用。”
不知谁人接了一句。
张娘子道:“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了,回想上次纺线织布,竟是数年前。”
“那时候我还在并州,天下还是大隋的天下,炀帝还是天下的主人。”
又有人接了一句。
众人都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三三两两说着在中原时的种种。
李星遥听了一耳朵,听得正认真,张娘子扭头看她,道:“李小娘子,感谢你给我们找了个好活计。这活啊,可比捡羊粪挤羊奶轻松的多。可惜,到底做不长久。”
“能有片刻的松快,就不错了,反正我是满足了。”
又一位娘子出了声。
张娘子笑笑,摇了摇头。
她手上动作不见停,又说:“可敦还不让人染成红色的,可,羊毛本身颜色就不纯粹,不上色,实在难看。”
“染色,可是咱们汉人的拿手好活。不染红色,咱们可以染绿色,黑色。怕什么?”
刚才接话那位娘子又出了声。
张娘子点头,道:“可敦呢,是想出挑,所以不让我们把羊毛衫染成红色。可,可汗这次没回来,定襄城里的那位,可把可汗拿捏的死死的。”
定襄城的那位。
李星遥目光微微一动,她知道,说的是义成公主。
来突厥的这些时日,她已经摸清了突厥人的习性,也耳听了不少传闻。传闻中,隋朝的义成公主与要羊毛衫的这位可敦分庭抗礼,二人时不时“争风吃醋”,颉利可汗在其中调停不断。
义成公主,乃炀帝时宗室女,其先下嫁突厥启民可汗。启民可汗死后,按照突厥收继传统,又下嫁启民之子始毕可汗。
始毕可汗死后,义成再嫁始毕之弟处罗可汗。之后,处罗又死,义成再嫁,便是如今的处罗之弟,即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除义成以外,还有一位可敦,便是王廷的这位。
王廷的可敦与义成公主分别居于两处,互相不来往,互相不干涉。颉利可汗此次因入侵中原,今年开春后,便长居义成公主所在的定襄城。
小王子出生,按照惯例,颉利应该回王廷,亲自主持洗三仪式的。可,大战在即,颉利不可能回来。
因此,可敦心中不快。
“听说洗三之所以推迟,便是因为,可敦想等可汗的来信。可,可汗在打仗,哪里有空写信。这笔帐,我看,还得记在义成公主头上。”
“义成公主可未必在意,可汗看重义成公主。都说义成公主是可汗的军师,哪次对上义成公主,王廷的这位,不是铩羽而归?”
娘子们小声说着草原上的“八卦”。
李星遥转过身,问:“颉利可汗很看重义成公主吗?”
张娘子点头。
“可不是一般的看重。这突厥对大唐入侵,十次里有九次,都是这位义成公主在后头出谋划策。”
“那,颉利可汗更爱义成公主吗?”
“你一个小娘子,这问题让我如何回答呢?”
张娘子笑得身子不住地往后仰。
“他谁都爱。在王廷时,爱可敦。在定襄时,爱义成公主。至于心里头到底更爱谁,谁知道呢?也没人关心。”
“若是可敦和义成公主同时看上一样东西呢?颉利可汗会给谁?”
李星遥还是不死心,继续问了一个看似很“傻”的问题。
张娘子道:“有时候给可敦,有时候给义成公主。主打一个,谁都不亏欠,这就叫,公平。不过呢,大部分时候,还是给义成公主。说起来,这次你们被劫掠来,原本应该是送到定襄城的,可不知为何,却又送来了王廷。听说,可汗把人送过来了,劫走的东西,却留在了定襄。”
李星遥若有所思。
等到王阿存放羊回来,她觑着机会,将人拉到一边,小声说:“先前在关外,突厥人将我们掠走,准备送来王廷时,说了什么?”
王阿存有些惊讶,却还是把那两位突厥人的对话说了一遍。
李星遥越听越迷糊。
“汉人军师,是谁?颉利为何肯听他的话?他为什么要说动颉利,把我们送来王廷?难道,他和义成公主,不是一路的?”
听到义成公主四个字,王阿存的目光动了一下,他说:“汉人军师,应该是一个叫赵德言的人。赵德言和义成公主,的确有些不睦。”
“你怎么知道?”
这次换李星遥惊讶了。
“我以前在晋阳,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王阿存又说了一句。
李星遥想了想,作思索状,抽丝剥茧,缓缓道:“若赵德言与义成公主不睦,却又说动颉利将我们送到了王廷,是不是便能说明,我们本来就是义成公主要的人?义成公主要我们,应当不是为了解救我们。那会张娘子说了,她为颉利攻打大唐出谋划策,那便说明,她是想吞并大唐的。她要人,难不成,是为了我们的……手艺?”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李星遥心中本只有八分的怀疑变成了十分的笃定。
汉人手巧,汉地的好东西也多。突厥人掠人,总归是要让汉人做点什么的。义成公主,本就是大隋人,她熟悉汉地的生活方式,她要人,应当是为了,汉人手上的手艺。
可,“赵德言为何与她反着来?他们不都是颉利一伙的吗?”
她不明白这点,却能确定,“他们两个,一定不是一伙的。”
他们两个,可以是颉利一伙的,但,彼此之间,并不是坚实的同盟。
“我们或许可以离开这里了。虽然还是无法回到中原,但,应当能去到一个离中原更近的地方。”
“你是说,定襄?”
王阿存很快就明白了她言下之意。
她点头,说:“义成公主若当真需要来自汉地的能工巧匠,知晓我们做出了三锭脚踏纺车,一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我们或许便有机会离开这里,去定襄了。”
至于去了定襄之后,再徐徐图之。
*
定襄城里,义成公主听闻可敦生下了一位小王子,不置可否。她甚至还对着明显因这个消息而忧心忡忡的侍女道:“又不是没生过,再生一个,有什么稀奇的。她生不生,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她生的,毕竟是一位王子。”
侍女还是忧心忡忡。
义成公主道:“那又如何?小狼崽子在群狼环伺的地方,可没那么容易出头。等他长大了,天下大局已定,他翻不起任何风浪。再说了,他还有那么多叔伯兄弟,就算颉利现在死了,可汗之位,也轮不到他。”
“话虽如此,可。”
侍女还想再劝。
义成公主却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王廷还有旁的消息传来吗?”
“有一个。”
侍女忙上前,把李星遥帮着可敦接生,又做出羊毛衫和三锭脚踏纺车的消息说了。
“三锭脚踏纺车?”
义成公主陷入了沉思,“你是说,那小娘子是长安人?”
“嗯。”
侍女点了点头,又说:“咱们留在王廷的人回说,听那小娘子的口音,应该是长安人氏无疑。那三锭脚踏纺车的模样,我们的人也悄悄画下了,公主,可要……”
“叫人拿着那脚踏纺车的模样,去长安城里打听一遭。”
义成公主不着急,摆了摆手,让侍女先下去。
侍女便悄声退下了。
七日后,义成公主派人来王廷的消息传至李星遥耳朵里。她有些紧张,王阿存道:“来人叫曹般陀,是西域曹国人。都说,此人乃义成公主心腹。他此次前来,或许,正是为我们而来。”
“曹般陀。”
李星遥默念这个名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另一头的突厥王帐里,可敦的侍女正在与曹般陀争锋相对。那侍女气愤之色溢于言表,道:“义成公主有什么资格来要人?所有的汉人奴隶,都是可汗的,可汗将人划拨给了王廷,那便是王廷的。王廷与定襄,向来两不干涉,义成公主最好管好自己,也管好自己的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给不给,好像不是可敦说了算吧。”
曹般陀留着黝黑的胡子,一张脸并无被风沙吹过的痕迹。他面皮极白净,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着笑。
“现在不给,可汗知道了,还不是要给。与其惊动可汗,还不如,现在就给。你说,是不是?”
“你!”
侍女气了个半死,知道这话是在威胁,若是不把人给出去,他们就把事情捅到可汗跟前去。
不敢再言,她将原话回了可敦。
可敦也动了怒。
她本来,并未将几个汉人奴隶放在眼里,可如今,义成公主找上门来,要人,她偏不给。
便看向尚在襁褓中的小王子,冷笑,道:“我与义成,都是突厥的可敦,二人并无高下之分。想要人,可以,让可汗来要,若可汗开口,我绝无二话。”
事情,就这么胶着了。
很快,义成公主问可敦讨要李星遥的事就传遍了草原。作为当事人,李星遥勉强还算平静。可,张娘子几个,却平静不了了。
张娘子抱打不平,道:“真是作孽,她们两个隔空斗法,结果你遭了殃。这曹般陀,常在定襄,是义成公主心腹中的心腹。可敦呢,又刚生了小王子,如今腰杆子正硬,她们两个,谁都不肯服谁,谁也不肯相让。依我看,此次,应该是可敦会赢。以她的心性,就算赢了,恐怕也要拿你撒气。”
“唉,李小娘子,你这次恐怕有大麻烦了。”
孙郎君也跟着唉声叹气。
李星遥忙开口,道:“事情究竟会如何,还不知道,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既然可敦没松口,咱们就继续,先把手头没做完的羊毛衫做完。”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羊毛衫呢。”
张娘子叹气,意识到自己说这些没用,便又叹了口气,捡起未做完的活继续做了起来。
这日,众人正用纺车纺着纱线,突然有一个人来了。
折骨连忙迎了上去。
那人衣着与一般突厥人不一样,细看便知,是王廷的人。李星遥见折骨对对方恭恭敬敬,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原来你就是被她们二人争抢的那位汉人。”
来人说了一句话。
似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是突厥话,李星遥听不懂,忙又改成中原话,道:“这便是三锭的脚踏纺车吗?”
李星遥一怔,只觉对方的中原话流利的像是在中原长大。
抬眸,对上对方的眼睛,她才发现,对方的眼睛,与突厥王廷里其他人的,略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