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渝:嗯……你听我狡辩。
她还是把消息撤回了,然后装作没懂:“你说什么东西?”
裴舒衡:“有个成语叫掩耳盗铃,不知道高材生听说过没。”
方渝装死不回,没过多久,裴舒衡又问:“你确定不要我去?”
方渝:“为什么要你去?”
裴舒衡像是有不少道理要讲,给她发了一条不算短的语音过来,他的嗓音懒散带笑:“品牌方没说视频需不需要我出镜,需要的话,只有你一个人沟通,是不是不方便?”
“假如不需要的话,”裴舒衡拖腔拖调,“才发了几期情侣视频你就开始单人出镜,不怕粉丝说你过河拆桥?”
他思索了一下:“按现在网上的说法,这叫提纯cp粉,要挨骂的。”
怎么讲呢。
方渝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于是她问:“所以您的商业洽谈出场费是多少?”
裴舒衡:“都说我是黑心奸商了。”
裴舒衡:“我不得多要点儿?”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方渝算是体会到了。
她诚恳地说:“那个,其实您也有证明自己十分良心的机会,比如现在。”
裴舒衡慢条斯理地问:“为什么要证明?你见哪个黑心奸商证明自己有良心的?”
方渝:Fine.
您真的很有心得。
最后两个人说好,这期视频的收益变成四六分,方渝四,裴舒衡六,方渝再额外付他三百出场费。
结束谈判后的方渝身心俱疲,把两个人的对话一起转给宁意看,并恨恨地评价道:“果然是黑心奸商。”
宁意关注的重点在Dan跟她的私信截图上:“小鱼,这个人可信吗,这家餐厅我知道,在一个快捷酒店楼下,位置还挺偏的。”
方渝想了想:“没事儿,反正我出钱雇裴舒衡一起去了。”
她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回到座位上还没坐下两秒,路河就钻了出来。
他翻看着方渝整理好的文件夹:“已经弄好了?”
“还差一个活动方案没写。”方渝说。
路河叫了声孟凝:“方渝来之前咱们不是写过一个吗?直接就能用,你没给她?”
孟凝“啊”了声,看着电脑说:“写过吗,有点儿忘了,我找找。”
方渝没说什么,把文件堆到一边,上午下班前,孟凝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给了她,还在她桌上放了几颗糖:“方渝,那你就把这个方案放到文件夹里吧,怪我脑子不好,要不是路总监说,我都不记得了。”
方渝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又道:“我不吃甜的,糖你留着就好。”
周六晚上,方渝下楼推开单元门,看见裴舒衡的911正招摇地停在她楼下。
其实坐帅哥的车在晚上兜兜风也挺舒服的,如果忽略掉她付出的三百块钱,以及预支的视频收入的话。
三百块都能从礼城的最东头开到最西头了。
方渝坐上副驾,车子发动后,她略微降下一点车窗,秋天的夜色伴随着清冽的晚风一同涌了进来。
那家餐厅的位置就像宁意说的那样有些偏远,裴舒衡开了四十分钟才到,他的跑车在一栋漆色有些剥落的建筑底下停住,方渝抬起头,看见了浅黄外墙上挂着的酒店logo。
“是这儿?”裴舒衡问。
方渝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酒店临街的一间门面房外面的招牌就是Dan发给她的餐厅。
她点点头,跟裴舒衡一起走进去。
里面坐着的人不多,在一个靠角落的座位上,有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看见方渝之后朝她招了招手,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应该就是Dan了。
裴舒衡原本走在方渝后面,见那人同她打招呼,便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站到了方渝旁边和她并肩。
注意到他,Dan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等他们走到近前,他先自我介绍了一下,又状似无意地端详着裴舒衡:“我还以为你们没那么熟,是剧本情侣呢。”
方渝正要说他们的确是营业没错,裴舒衡就抢先一步,懒洋洋地道:“您这话说的,我们是真情侣。”
随后他打量了一下周围:“您就住楼上?所以约在这里吃饭?”
Dan说是,又笑着问方渝:“男朋友不放心你一个人来?”
“是不太放心,”裴舒衡自然地揽住了方渝的肩膀,“您吃完了回酒店就行,我们家小渝还得大半夜一个人打车回去。”
他的手指拢在方渝肩头,并没用什么力,像是一只蝴蝶的栖落,两个人离得近,方渝感觉得到他微微有些警戒的状态。
她突然想起宁意之前说的话,关于这家酒店的位置,以及Dan是否可信的问题。
她那时没多想,而现在看来,Dan约在这里是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方渝并不会提前把人预设成坏的那一方,还是跟裴舒衡一起坐下,认真地跟Dan探讨起合作事宜。
但他却好像并没有什么准备,方渝询问他关于手游的情况,以及他希望的合作视频形式,他都答得支支吾吾,目光不断地在她和裴舒衡之间打转。
裴舒衡却浑然不觉似的,叫了店员来点菜,边点边旁若无人地问:“小渝,这个菜喜不喜欢?”
菜上到一半,Dan说自己要去接个电话,让裴舒衡和方渝先吃。
Dan离开以后,方渝问裴舒衡:“你觉得他是真的想跟我们合作吗?”
裴舒衡没回答,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只说:“先吃饭吧。”
直到两个人吃完,Dan都没有再回来。
裴舒衡靠在座位上,散漫地问方渝:“还等吗?”
迎上他吊儿郎当的目光,方渝意识到了什么。
她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你早就看出来他不是诚心的了?”
裴舒衡不置可否,他把车钥匙搁在手里抛了抛:“都是男人,我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方渝听懂他的意思,脸不觉热了一下。
“裴舒衡,”她有些气恼地叫了声他的名字,“你怎么不早说?”
裴舒衡反问:“我早说你听得进去?”
方渝被他噎住了。
他没说错,现在的她不会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合作机会。
她的生活实在是太一成不变、死水无波,她不想像具行尸走肉一样继续活下去。
也许裴舒衡是懂的。
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她,而是非要缠着她一起来。
见方渝沉默,裴舒衡挑了下眉:“别太感动,钱我还是要收的。”
两个人上车的时候,他望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夜景,又添上一句:“以后对人有点儿防备心。”
语气比之前认真柔和,仿佛真的在哄女朋友。
方渝忽然开口:“你发现没有,你演我男朋友演得越来越熟练了。”
“真的,”她发自肺腑地夸奖他,“要不是我知道咱们是假的,我都要相信了。”
不知为什么,裴舒衡听了以后忽然不说话了。
半晌,他偏过脸来,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驶离了车位。
“那你下次在叔叔阿姨和我爸妈面前就相信着点儿,别总让我给你打掩护。”他淡淡地说。
方渝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裴舒衡的心情似乎变得不太好了。
是因为她方才说的话吗?
方渝心里产生了微微异样的感受。
她没有再深想下去,因为想起了很久之前她对应菲菲说的话。
那时候应菲菲说觉得裴舒衡太会撩了靠不住,而她的回答是,反正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她又不真的跟他谈恋爱。
所以她也没有必要去思考他的想法。
方渝坐在裴舒衡的车上安然度过了这个原本或许会很惊险的夜晚,其实就算没有他,她也未必应付不了,只是不能不承认,他的陪同让整件事变得简单了许多。
车子快要开到方渝住处的时候,她忽然说:“我很久没在家里过秋天了。”
在外面上学的时候总是想家,想念长久错失的春秋两季,然而真的回来,她又发现秋天只是秋天,春天只是春天。
路口的红灯转绿,裴舒衡打着方向转弯,客观地说:“你好像不想在家过秋天。”
方渝摇摇头:“我说不清。”
她对礼城有留恋,但也总会想到她失去的那些风景。
“我想过去MR会很辛苦,在首都房租贵,之后还要长期野外拍摄,但那是我喜欢的工作,应该会开心吧,”方渝想了想,“就像你应该也不会觉得做雕塑很辛苦。”
裴舒衡像是没想到她会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停了停才道:“我不辛苦。”
他的神情是方渝看不懂的复杂,但她却能够确认,自己分辨出了一丝自嘲与惘然。
话题默契地结束在裴舒衡停车的时刻,方渝推门的时候对他道了声谢,裴舒衡抬抬下巴,懒倦地靠在车座上:“不谢,晚安。”
“晚安。”方渝说。
车内的阅读灯给裴舒衡乌黑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淡光,他眼下那颗淡淡的泪痣也被照亮。
方渝的回忆像是有些复苏,岁月的砖石轻轻颤动,她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裴舒衡有些难以言说的面熟。
“裴舒衡,”她迟疑着,“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我是说初中的时候。”
裴舒衡抬了下眼皮:“为什么这么问?”
方渝却记不起更多了,对着裴舒衡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她方才的熟悉感已然消逝。
大概还是没见过的,不然他长得这么帅,她怎么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她否定了自己的错觉:“没事儿,我随口说的。”
裴舒衡的手指点着方向盘,略带轻佻地开口:“怎么,突然对我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