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是火麒麟,微若愚开门将它迎了进来。
从它自御兽宗离开之后,火麒麟一直藏在合欢宗内由几位长老照料。
它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蜷缩在角落不肯进食,鳞片黯淡无光。
直到昨日它慕昭来破阵的时候,它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它眼瞳泛着赤红,爪尖在地面划出焦痕,喉间滚出低吼,转身从自己腹部最柔软的位置拔下一枚鳞片递给微若愚。
过程中它极为痛苦,鳞片离体时,细嫩的皮肉暴露在外面,鲜血顺着它的腹侧滑落,疼的火麒麟不住的舔着伤口。
得来全不费工夫?
微若愚心中一喜。
鳞片入手温热,隐约有灵光流转,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若洛桑给她的那一枚是如水般温润的鳞片,这一片则是如火焰般炽烈,似有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蕴含在其中。
火麒麟的鳞片珍稀程度自不用说,这样轻而易举的拿到让微若愚心底多了些不安。
果然下一秒,火麒麟的话就让微若愚恨不得立刻原地把鳞片再给他安回去。
“昨日我感受到了白凤、玄龙、和饕餮的气息,我想请你帮我将他们救出来。”
眼前一黑又一黑的感觉,刚跟慕昭闹掰了,还想要他手上的灵兽,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饕餮本来就是由慕昭一手带的,白凤如今也听命于他,想必玄龙可能也在他的手上,若是想解救他们免不了跟慕昭打交道。
慕昭现在应该恨死她了吧……
可若不救,任务也完成不了。
“我努力试试吧。”微若愚握紧手中的鳞片点了点头。
火麒麟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焦灼。
都是上古神兽彼此有感情也是情理之中,可能火麒麟也想将自己的朋友从衍宗那种地方救出来吧。
神兽尚且有情,人心却早已在权欲中沦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曾经最信任的人,如今却成了最难解的局。
他究竟在谋划什么,她已无从知晓。
他的修为为何突然变得那么高?为何性情大变?又为何能操纵卢隐的白凤?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隐瞒慕昭的比较多,如今才惊觉,她也从未真正愿意用心去了解慕昭。
若是有错,她的错比慕昭还多,她虽救了他的性命,却从没拯救他破碎的灵魂。
也许早一点发现,事情也不会到了今天这无法转圜的地步。
火麒麟的鳞片在掌心微微发烫,红色的光芒倒映在她的眼眸中,灼的她眼底生疼。
回到无相峰,所有弟子皆在为了yin趴而忙碌着,葵花长老也对她失了兴趣,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再看见她只是吹着两撇白胡子冷哼一声便绕道离开了。
人老,也记仇。
反正无相峰也没有什么需要修习的功法,微若愚没事就自己在后山崖底修炼,突破元婴期之后她的修行速度加快,灵力运转愈发顺畅。
婴孩已经完全恢复,有时侯盘坐在她的身边吐气纳息,有时候会贪玩的四处溜达,灵性十足。
崖底风声呼啸,微若愚突然睁开了眼,她察觉到有人正在向她所在的方向移动。
耳朵微动,似乎是有十几个的样子。
于是她迅速闪身到了附近的一块石头后面,暗中观察起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为首的竟然是卢明轩,他目光呆滞如行尸走肉,身后的弟子们亦步亦趋,押解着几名从山下来的普通人。
她想起上次在山上遇见王哥和李叔的情景,心中明白这些人跟他们去往的是一样的地方。
她暗中跟踪着一行人穿过密林,直奔后山而去,她守在一处隐秘的灌木丛后面,直到卢明轩等人再次出来才敢现身。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他们一行人出来的时候手上都牵着些灵兽,毛色油亮却眼神空洞。
他们低声交流着好像是在说,“送去御灵峰……供给……修炼……”
灵兽本应该由御灵峰管理,为何会在无相峰出现,且被卢明轩等人私自押送?
按理说御灵峰与无相峰应该毫无关系才是啊。
带着疑问,微若愚在卢明轩一行人离开之后悄然起身进入到了后山。
后山深处,入口被藤蔓遮掩,微若愚拨开缝隙,从洞中钻入,当她彻底站稳之时,眼前之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面前是整座无相峰的后身,有百米之高,其上密密麻麻有几百个洞窟排列着,犹如蜂巢结构,看的她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每个洞口处都有符咒封印,幽蓝的光晕在符纸边缘闪烁,透出压抑的灵力波动,在昏暗的光线中,犹如一团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
洞府处一片寂静毫无声息,但是可以猜到被送来的人定是被关押在这些洞窟之中。
葵花长老的法术果然不凡,竟能以一人之力操控这数百洞府的封印。
她屏息凝神,指尖轻触岩壁,来到离她最近的一个洞府查看,有符咒于其上,若是她硬闯只会引起葵花长老的注意。
符纸是高等符篆,笔画间隐现血丝纹路,添加禁制,炼气气以下的修士无法破解。
她悄然退后,心下沉吟,怎么才能在不破坏符咒的前提下探明洞内真相。
“啊呀。”
她脚边的婴孩突然轻叫一声,好奇的将手伸向洞穴之中,符咒果然亮起一层禁制,但婴孩为灵体并未触发警报,婴孩的手穿透如一层保鲜膜一样的结界,如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侧入了半个身子。
卡bug了?
灵体可穿禁制,这是天赐之机。
微若愚心中一动,将婴孩推入洞府之中。
经过这一阵子的修炼,婴体早已与她互关五感,她闭目凝神,正好可以借助借婴孩之眼窥探洞内。
伴随着婴体的爬行,她逐渐与婴儿互感,洞内有着不知名的潮湿寒冷,还有黏腻的物质粘在墙壁和地面上,触感滑腻似是油脂一类的东西。
一条十分狭长的通道没有光源,百步九折,拐过数道弯后豁然开阔,现出一间囊袋一样的东西。
微若愚一时惊呆了,她不知道面临的是什么东西,墙壁触感光滑,似肉般的触感,表面却布满脉络般的纹路,甚至在有节奏的搏动,如同置身于活物的躯体一般。
而这件‘囊袋’之中有五六个人正坐在其中,他们每个人的身前都放着一面镜子,镜子中是一片虚无混沌,但这些人目光却死死的盯着镜面不肯移开,仿佛被催眠一般。
他们的身体上逐渐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如同蚕茧般将他们缓缓包裹,脉络与洞壁相连,仿佛他们正在被这个囊袋所孵化。
婴孩在几人之中爬行,不断尝试用头去顶他们,但是奈何婴体为灵体无法真实触碰。
微若愚心头一震,那镜子竟在吞噬人的神识!并且孵化他们的肉身!
微若愚在几人中看见了卖胭脂的王哥,他面色灰败,没了血色,周身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茧膜,嘴唇微动似在呓语,却无声音传出。
“王哥!王哥!”
微若愚通过婴孩呼唤着。
王哥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似有微弱回应,但很快又陷入呆滞。
看来王哥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尚存一丝清明,必须快点将他救出来。
而此时王哥身边有一个老婆婆样子的茧,突然倒地,茧膜寸寸龟裂,下一秒一只灵羊猛地从中跃出,双角泛起幽光。
微若愚终于明白无相峰的真实修行了,那镜子吞噬神识、茧化肉身,竟是将人炼作灵兽!
可此时灵羊仰头嘶鸣,疯狂用羊角撞击囊带并在上面划出了好几道口子,顿时腥臭的黏液从裂口喷涌而出,囊袋中闪烁起红色的光芒。
微若愚心头骤紧,意识到大事不好,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不远处有脚步声正急速逼近,怕是灵羊发狂引起无相峰弟子的注意了。
微若愚迅速召回婴体,神识归窍,找一处隐蔽处藏身,暗中观察着。
“怎么回事?刚才不都轻点完了吗,怎么又有一只出现了。”卢明轩僵硬诘问身后的弟子。
“忘了搜查了。”身后弟子僵硬回答道。
“赶紧将其带出,否则会伤害桃花长老的身体。”
“是。”
一行人匆忙进入到山中,而卢明轩则留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苍白的脸上浮现了疑惑的神情,他动了动鼻子,似乎嗅到了什么气味,眉心微蹙,眼球急速旋转仿佛在找寻什么。
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被发现了,微若愚缩了缩身体,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心里已经在求神拜佛了。
她是能打过卢明轩,但是一旦暴露了身份,那不仅这些人救不出来,连她都有可能没命。
卢明轩猛然用符咒点燃了他身后一簇的灌木丛,火焰瞬间升腾而起,照亮了他半边惨白的脸。
察觉到没人,他并不打算放弃,而是缓缓的朝微若愚所在的方向走来脚步踏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微若愚心头。
微若愚将手伸向腰间,握紧了手中的棒棒锤。
正当她准备拼死一搏时,一头灵鹿却从另一侧的树林之中蹦了出来,瞬间吸引了卢明轩的注意。
是那天微若愚首次来到无相峰见到的那只受伤的灵鹿!
“追!”
灵鹿引着卢明轩一行人往她对面的方向跑去,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现在一切都想通了,那女子也是被骗来无相峰修习,被葵花长老和桃花长老联手茧化变成一只灵鹿。
微若愚咬紧牙关,愤怒让她止不住的颤抖,她死死攥住棒棒锤,这群人简直是他妈的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