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宗主此时正在赶往衍宗的路上,此时的他们形容不上来的狼狈。
“这小丫头的修为怎么会精进的如此之快?”魏无极咬牙道,四人之中他的修为最高但是受的伤确实最重的,不仅脖子上的伤痕伸出斑斑血迹,五脏六腑也受到了震荡。
“听说她曾去衍宗卧底过一阵,出来之后修为突飞猛进。”谭然扶了一把魏无极,给他输送了点灵气。
“怎么可能?衍宗都发现不了她顶级炉鼎的体质吗?”炎诀怒道,“就算旁人不知道,仙尊能不知道吗?”
四人陷入诡异的沉默,白砚之乃修真界唯一渡劫期大能,执掌衍宗万年,通晓天地法则,若他早知微若愚体质,怎会放虎归山?
“我劝你们别想那么多了,倒是想想当初为你们两个弟子与衍宗闹的不愉快,今日又上门仙尊会怎么看你。”洛九渊目光扫过魏无极和谭然,生怕跟他们二人走得太近殃及自己。
谭然冷哼了一声,“衍宗这几年没少吃我们药宗的油水,怎么还真能为了之前那点事像灭了御兽宗一样灭了我们不成?灭了我们,看谁还给他们进贡如此多的药材供他们玄丹峰研发。”
“就是,衍宗今日的风光还不是修真界几大宗门供出来的,何必唯唯诺诺,痛失我的弟子不该去兴师问罪吗?修真界何时规定他一家独大了?”魏无极艰难反驳道。
“呵,说的是不一家独大,你现在不还是来求人家了。”洛九渊不屑的冷哼一声。
几大宗门对衍宗素来不满已久,早已忌惮其坐大,但又受制于绝对的实力,需要仰赖它的庇护,二者的关系是唇亡齿寒,不得不依附。
虽然抱怨了一路,但是到了衍宗门口,四人皆是不约而同的收起了所有不满的神色,恭敬地站在山门前等待通传。
山门缓缓开启,一道白影掠出,竟是白砚之亲迎。
他笑意温润,目光却如寒潭深水,扫过四人伤痕累累的衣袍。
“诸位远道而来,衍宗岂敢怠慢。”
四位宗主吓得立刻头也不敢抬,“仙尊亲自来接,实在是折煞我等,怎可劳烦您亲力亲为呢。”
白砚之并未理会四人的虚以为蛇,摆摆手转身在前面领路,“习惯了,前一阵就是干这个的。”
四人瞬间冷汗就下来了,记得有人曾说过,仙尊在位现身之前一直以仙尊弟子的身份执掌衍宗事务,他代为处理衍宗大小事宜,甚至连迎宾和修剪花草都是他亲力亲为。
如今他亲迎山门,很难说他的用意是什么,或许是习惯,又或许是一种威胁?
白砚之步履从容,袖袍轻拂间似有风云流转。四人紧跟其后,大气不敢出。
沿途弟子纷纷跪拜,却无一人敢抬头直视仙尊背影。
“你们看我修剪的流云祥纹如何?”白砚之侧身问道,半张脸如雕刻般精致。
“甚好,甚好。”魏无极忙称赞道。
白砚之轻笑一声,在前面走动步伐未停,脚步轻快的仿佛踏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平易近人的样子却让四人脊背发凉。
路旁灵植错落,四位宗主可以清晰眺望到四峰,四峰安静异常,殿宇虽然气派却不见半点人影走动,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生气。
“四位长老近来可好?”
谭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下意识问向白砚之,毕竟与四位长老也算是旧交情,有他们在心中多少能踏实些。
“四位长老皆在闭关。”白砚之声音云淡风轻。
谭然心头一沉,那种不好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曾有传言,衍宗有卢隐和吾须两位长老病故一说,虽未得到确认但闭关一说则更难以信服,四位长老从未有过同时闭关的先例,何况是在此时此刻。
其余三位宗主显然有了跟谭然相同疑虑,他们交换眼神就想请辞。
“仙尊,我宗内还有些事情待处理,今日先行一步……”洛九渊临时想了个借口道。
“来都来了,不若喝杯茶再走吧。”
白砚之推开大殿的门,灰尘簌簌落下茶案上青烟袅袅,四人却只闻到一股陈年积尘的冷味。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旧友相邀,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四人僵立原地,还是跟着他颤抖的走进了大殿,
白砚之亲手执壶,茶水倾入杯中发出细微声响,如同山雨欲来前的寂静。
殿外风起,白砚之施法将门扉紧闭,檐角铜铃无风自动,三十六盏魂灯亮起。
茶香未起,寒意先至。
四人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倒是剑宗宗主魏无极胆子大些,率先找了个话题,“仙尊,青崖镇一带魔宗兴起,为何不除之?”
“修真界自古以来宗门如雨后春笋,少则几十个,多则几百个,能存活下来的大宗门不过十个,一个新兴的宗门又有何可挂齿的,难不成是几位大宗主怕了?”
言语之中他特意强调了那个“大”字,似乎是对几位宗主的嘲讽。
“可是他们屠戮宗门,乱杀无辜,衍宗作为修真界的领头不去管理,岂不失了风范?”炎诀恼火道。
白砚之闻言轻抬眼,嘴角勾起好看的笑容,“这种事情几位也没少做吧,今日怎么如此大惊小怪。”
“这……”炎诀本就嘴笨,欲辨已忘言。
“你们来衍宗就为了这件事?”白砚之抬眸扫视座下四人。
空气凝滞如冰,无人敢接话。
白砚之慢条斯理放下茶盏,“我已知悉你们去合欢宗想去寻我那屎妹,但目前看来是碰了一鼻子灰呢。”
“仙尊,她是合欢宗的卧底你岂能不知,为何这般纵容她,你甚至不知道她所为何事。现在她的修为早就远在我们之上,更是把条约视作无物,那合欢宗宗主本就应该是我们几大宗门的,怎允许她擅自做主!”
谭然将内心的想法和盘托出,言语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与不甘。
魏无极拉了他一把,示意他莫要再言,这哪是单纯的抱怨微若愚,这分明是对仙尊的抱怨。
白砚之神色不动,以手支撑着下颏,眸光微敛,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说的对,倒是本尊粗心大意了,怎么能让她一个合欢宗宗主混入衍宗呢。”
“不是不是……”谭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冷汗涔涔而下。
“不过你有一个说的不对,微若愚是本尊的。”白砚之勾唇笑了,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对对对,修真界皆是为您所有。”谭然摸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喉头滚动却不敢再吐露半个字。
白砚之笑意渐深,三十六盏魂灯忽明忽暗,映得他半张脸隐在幽光之中,他突然起身义愤填膺的大声道,“不过你们说的对!本尊乃修真界的领导者怎能不维护修真界诸位的权利,合欢宗如此行事未把众人放在眼里,我定是要去为你们讨个公道的。”
四位宗主更怕了,他们惊恐万分的注视着那个身影,都被他与之前判若两人的作风吓得不敢动弹。
“仙尊是不是有精神分裂啊,上一秒还不让我们动微若愚,下一秒又要维护我们了。”
“仙尊为何感觉疯疯癫癫的,跟之前不一样呢?”
四人用灵力搭建起一个属于他们的结界秘密传音,互相交流着。
白砚之缓步踱至殿心,神情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指尖轻敲掌心,似乎在坐着什么疯狂的计划。
“既然如此,那就需要你们每一个人的力量了!”
说罢,他猛然转身,身体伸出无数只手臂将四位宗主死死缠住,手臂缠绕间无数细小的触手正试图钻入他们的经脉与识海。
“仙尊你这是何意?”魏无极忙问道,手臂将他死死缠绕,几乎不能呼吸。
“当然是需要你们‘每一个人的力量’,如果没有你们,如何维护修真界的长治久安,没有你们衍宗怎会有那么丰厚的礼物,……如果没有你们,我哪里来的那么多能量。”
白砚之低笑一声,随即转为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的眼泪顺着扭曲的笑意滑落。
“这……这不是卢隐的手臂嘛?”炎诀惊恐的指着一条带有伤疤的手臂,那疤痕他曾在以前见过。
“你的那条是盾山的!这条是葵花的!”谭然在听到炎诀的话之后很快便认出来这无数条手臂之中的两条,惊恐的叫喊起来。
“难……难道,你把所有的长老都吸入了你的体内?他们根本不是闭关了!”洛九渊的眼睛因恐惧而瞪的溜圆,“这可是修真禁数,吞噬大法!你怎么能修行此等恶毒之法!简直是天理难容!”
白砚之笑声愈发癫狂,周身灵压如潮翻涌,无数手臂上的面孔在血肉中浮现,皆是昔日失踪长老的面容,痛苦扭曲。
“天理难容?真正天理难容的是你们吧!几百年还是几千年,我忍耐你们多久了,我看着你们为了修行不择手段的嘴脸我恶心透了!但我却这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因为我就在等这一天!等你们一个个被我吸收为我所用,等我飞升成仙!”
细小的触手一接触人肉如藤蔓遇沃土,疯狂钻入经脉穴窍,吞噬灵力,四位宗主毫无还手之力,显然白砚之已经抵达渡劫后期,仅差一步就能飞升。
灵力如潮水一般涌像白砚之的躯体,他猩红的双眼倒映着四人溃散的元神。经脉寸断,丹田崩裂,意识被一寸寸碾碎吞入那无底深渊。
白砚之仰头狂笑,正享受着吞噬带来的极致快感。
很快四人被吸成了干巴巴的躯壳,如枯叶般碎裂坠地。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谭然艰难问道,他不知白砚之究竟为了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他已经是万人之上,靠自己也能飞升,却突然屠杀他们。
“因为我要报仇。”
白砚之收回所有手臂,风落下,他的衣角微脏,却只是茶水的茶渍。
他若无其事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那杯尚有余温的茶,轻啜一口,目光平静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在等那个人的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