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之身后再度展开无数双手臂,如灵蛇舞动,缠向微若愚周身。
强光爆发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灵气如洪流决堤般席卷四方,在场所有人都被震的倒在地上。
这股力量是微若愚无法抗衡的,她只觉五脏六腑如被撕裂,神魂几近溃散。
“我死,也不要跟你回去……”
正在这时候,天地陡然变色,黑气顿时从西方席卷而来,黑云如墨翻涌,天地间骤然响起低沉梵音,一道金色佛光自天际劈下。
佛光如刃,斩断缠绕微若愚的手臂,金色佛光贯穿天地,化作一道巨大莲印镇压而下。
黑气吞噬着周遭让白昼如夜,所有人都变得不知所措,且受到黑气影响神志不清。
白砚之看向空中,一道身披金裟的僧人凌空而立,额间一点红色,僧人双目低垂,唇间轻吐,“好久不见,砚之。”
白砚之瞳孔骤缩,面部表情扭曲了起来,额间青筋浮现,咬住的牙让轮廓越发清晰,他咧动嘴角,嘶哑道,“帝梵天,你回来了。”
帝梵天不语,抬手一串经文自指尖流转,化作金色锁链疾射而出,将微若愚拉到了身边。
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与曾在血池肉林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个帝梵天是什么人?
“若愚!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竟然是冥烬。
“你怎么出来了?”微若愚惊讶的看着他。
魔界被修真界镇压,是永不见天日更不可犯修真界的之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魔界大军受冥姬带领此时正从地底裂隙中汹涌而出,黑甲骑兵踏破虚空,拉住独角兽马蹄声如雷,嘶鸣如潮。
“是鬼王大人带领我们出来的。”冥烬道,手中凝出一柄幽焰长刀,指向白砚之。
魔界大军与修真界成对峙之势,双方剑拔弩张,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白砚之冷笑更甚,目光如刀般剜向帝梵天,“看来我猜的不错,她果然是你派来的卧底,是为你找寻那三样东西的,真不枉我陪她演戏,助她找到这些东西,说起来,你能出来还得感谢我呢。”
微若愚瞳孔震动,白砚之竟然全知道,那他为什么不阻拦自己。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阻拦你?”白砚之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大声笑出来,“因为我最喜欢女儿救爹的桥段了。”
微若愚僵硬的愣在原地,脑海飞速的旋转着,一时之间她无法消化这么多信息,鬼王是个佛修是个和尚,而且是她爹。
帝梵天偏过头看以余光扫过微若愚,他的眼神沉静和蔼,最后落在她的项链之上。
“现在感觉如何?火麒麟是世界上最硬的盔甲,护你肉身不会因从魔界出逃而被反噬,虚空道人的眼泪助你浇灭杀生的业火,而鲛人的鲛珠则会助你避雷安稳度过飞升之劫。我这份重生大礼包送的你喜欢吗?”白砚之疯狂大笑,却无半分温度。
修真弟子从未见他这幅模样颤抖着后退,寒意从脚底蔓延至脊背。他素来冷静自持,此刻却如同一个疯子一般歇斯底里。
帝梵天表情依旧无悲无喜风平浪静,反倒越衬得白砚之像个疯子。
“是你害了她!是你!不是我!”白砚之声嘶力竭的喊着,双目赤红,周身的灵气急速运转,似是杀意在招摇。
帝梵天的记忆回到那一天。
修真界各大门派围困在他们所在的山下,火光映照着山道上密密麻麻的修士,剑阵如林,符咒悬空,灵兽嘶吼震彻山谷。
佛宗本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他是佛宗的首席弟子,天赋卓绝,德行无亏,是即将要飞升的天骄。
而微茫是合欢宗的少宗主,纯正炉鼎体质,一颦一笑牵动人心,触发着人类最深处的欲望。
那年他二十八,她十八岁。
他们的机缘始于他的一次修行——斩断色欲。
于是他选择了微茫作为她的试炼对象,他想渡她,以佛法净化她的业障,可最终却堕入比情欲更深的执念。
因为走到她身边才发现她过的太苦了,合欢宗是修真界最低级的宗门,所有人都在利用她们的体质谋取修为,却从未感谢过她们。
但她依旧温柔乐观,她笑起来的时候,像雪地里开出的第一枝梅花,清冽而坚韧。
他心生了些好奇,便化为凡人接近她。
可是好奇便是欲念开始的第一步。
他与她朝夕相处了一年,那一年将他二十八岁学得的佛经尽数抛却,因为那些不及在她身边的一瞬快乐。
他逐渐不知道修道长生的意义何在,如果不是跟她,那长生是否意味着永恒的孤独。
犯下色戒的那一晚,血月当空,他凝视了许久,自知这份姻缘不会为世间所容。
但他已经做好与整个修真界为敌的准备,只为带她离开。
那一天他褪下袈裟,跪在破碎的佛珠之上,祈求师傅将他的佛骨剔除,但他的飞升关乎到整个修真界,如果他能飞升则修真界会降下福祉,那是所有人所期待的。
师傅含泪答应。但却被其他宗门长老暗害,还没等仪式完成就吐血而亡。
帝梵天闭上眼,这难道就是命吗?差一点,他就能卸下这个重负了。
再次睁开眼,修真界弟子已经将佛宗包围,喊杀声震天。
他立于山门之前,白衣染血,手中禅杖碎裂成三截。
佛骨已经被剜出一半,鲜血顺着脊柱蜿蜒而下,整个人虚弱无比。
他转身面向十几米高的大佛,双手合十深深叩首,良久不曾抬头。
大佛双目低垂,似有悲悯,可此时谁又救得了她们?
他低声诵念最后一遍《往生咒》,声音沙哑而平静。
然而这次却并没有超度亡魂,而是召唤出九幽冥火,焚尽业障轮回。
大地龟裂,黄泉倒灌,万千亡魂在火中嘶吼,他将魔气尽数引入体内。
那一刻,体内灵气和魔气相撞,不相上下的争夺着身体的主权,他的一半脸浮现出极地恶鬼的模样,一会又消退。
他仰头看向漫天血云,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佛要他渡尽众生,却如此对待一个女子,这算什么大道!
门外的弟子见他这幅样子,吓得纷纷后退,无人知晓魔气和灵气是否能相融合,眼前的人是否会爆体而亡。
此时刚登上仙尊之位的白砚之赶来,袖袍翻飞间抽出腰间玉箫,一缕清音划破血色长空,试图为他解除身上魔气。
玉箫声起,却在触及他身前三尺时寸寸碎裂,音律戛然而止。
此时天空突然出现异象,天空中阴云密布,如荆棘一般的闪电在其中穿梭,雷鸣如怒龙咆哮。
“帝梵天的雷劫要来了!快跑啊!”
雷劫是飞升的必经之路,其威力足以粉碎金丹、湮灭元婴,寻常修士需积攒百年道行方敢渡劫。
而他半佛半魔,根基尽毁,竟在此时引动天劫。
他站在雷劫之下,眼看着一道如虎蛟般的雷龙自九天俯冲而下,直劈而下,他不闪不避。
但下一秒,微茫抱住了他,那道炸雷贯穿了她的身体,她的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如初。
她唇角含笑,眸光如星碎前最后的温柔,“这次换我渡你。”
“不要……不要……不要……”
他彻底慌了,声音嘶哑如裂帛,双目骤然被血色浸染,他慌乱的为她遮掩伤口,不断用菁纯的灵气打入她的体内。
他们已经有了孩子了,马上就要有一个幸福的家了!
然而一切都是无效的。
她的体温在迅速流逝,指尖滑过他的脸庞,她依旧温柔的笑着,一如初见那般。
原来自己修的这些法术竟然竟护不住一个活生生的人。
“帝梵天,如果你自愿进入魔界血池肉林永世不再踏出一步的话,我能帮你将她救回来。”白砚之的声音穿过雷鸣到达他耳中。
“我答应你。”他呆呆的将微茫抱起,将脸贴在那逐渐冰冷的脸颊上。
渡劫失败,天空下起血雨,血雨浸透了他的衣袍,与微茫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将微茫交到了白砚之手上,转身踏入魔界的无河之中走向血池肉林。
记忆停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张与微茫极为相似的脸上。
“白砚之,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帝梵天猛然将微若愚头上的鱼形发簪扯了下来丢在了地上。
发簪里面浮现出这几百年里微茫过的悲惨的生活,为了合欢宗她不得不以色示人,各大宗门对她的欺辱,她的眼泪、屈辱与绝望,一幕幕刺入帝梵天的双眸。
“我说了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她拒绝了我的好意,自甘堕落!为了一个破合欢宗不惜出卖自己,最后死的那么惨!”白砚之闪现到帝梵天的面前,猛地抓住他的衣领狂怒道。
“所以你为了给她报仇还想利用她的女儿双修只为战胜我?”帝梵天抬眼,目光直逼他。
白砚之喉头一滞,恶毒的心思被眼前人点破之后了,显得自己越发像阴沟里的老鼠。
“凭什么什么都是你的!当年你天赋资质高于我,微茫喜欢你,所有人都将你奉为神明,就连仙尊之位也是你不要所以我才能得到,凭什么我一辈子要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我恨你,帝梵天!我恨你!让你出来就是为了杀了你,证明我什么都比你强!证明微茫选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