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茂盛的树林,终于快到玛门了。
在这之前,安德烈就又把头发染成金色,再向上梳,肤色变得苍白,瞳孔染成紫色,饮下能混淆他人认知的魔药,做出那副文质彬彬的微笑模样,回归纪尔亚伦的身份。
但他仍然肩宽腿长,手臂上的肌肉矫健有力,一不小心就会露出他的富有威胁的尖牙。
欧文:“嗯,一下子染回去,倒没有感觉很陌生,倒不如说——”
漆黑说:“倒不如说也很亲切!”
“是么,”安德烈瞥了一眼两人,微笑了一下:“那真是太好了。”
应该说,这个纪尔亚伦也是安德烈本性的一部分,这个他绝对不是那个叫纪尔亚伦的原身,因为他既然不风流多情,又不软弱,不会因为没被父亲认同而感到彻底崩溃,不对唱歌跳舞感到狂热,更不会怕狗。
而这个伪装,仍然能诠释安德烈的部分本性,他习惯带着面具的表露出他平静和漠不关心的那部分,他的完美主义与强迫症,他的多疑,他的故意使坏。
欧文出去了一会儿,安德烈在车厢的娱乐区继续用药水隐藏身上的魔纹时,漆黑已经盯着他看很久了。
“……”
“……”
“为什么还在看我?我的伪装出错了?”
安德烈感到不安,继续在镜子里锐利地审视他自己,镜子底下还谄媚地浮现一行字:“没有,现在的大人您特别的完美!!”
安德烈:“……”
安德烈转头看向漆黑。
戴着兜帽的漆黑向他摇了摇头,她戴上了胡子,似乎每当她要正式地做些什么,都会戴胡子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走过来,抱住他的手臂,激动地摇晃了一下精灵耳,伸手在他的手臂上重重地捏了几把,十分严肃地说:“我看你只是因为觉得白色的皮肤配上青筋也很色色!”
“………………”
安德烈真是受不了她了,他气笑了。
欧文不过是离开了娱乐区几分钟,就看漆黑和安德烈在地板上缠斗着,不仅在肉搏,安德烈在重重捏着漆黑红红的精灵耳,还掐了她的腰,而漆黑则趁机理直气壮地摸了他的胸和屁股。
欧文:“………………”
欧文连滚带爬地跑出娱乐区,重重地关上门。
整个车厢都能听见欧文凄惨喊叫。
“我要瞎了!我要瞎了!来人!来人啊啊啊啊嗷让我洗洗眼睛。”
安德烈:“……”
漆黑:“……”
玛门城的现任圣主是一名十一岁的少年,他曾经视上任圣主为不可或缺的亲人,因此现在还在找杀死他姐姐的人。
他不是一位残暴的圣主,就算残暴也无所谓,玛门城现在的大部分权利都集中在真的有做实事的贵族手里。
在进城入口排队时,大家遇到了旧人。
“小偷,”漆黑说指着远处的芙拉族:“是能吃的番茄。”
安德烈抓住她的手放下,刚打算对那位芙拉族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就发现对方是他们曾经在耀灵城进行勇者选拔赛时曾遇见过的番茄剑士,趁着比赛机会带着六颗小番茄亲子游的超强奶爸。
番茄剑士穿着便装也像是认出了他们,率先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抱歉,一颗番茄脑袋做不出这么高难度的表情,太为难他了,他的身边仍然跟着六颗蹦跳的小番茄,不过之前着六只小番茄只有小小的手脚,现在却有小小的人型身体了,不过依然不高。
它们还会说话了,跟在番茄剑士后十分聒噪。
其中一个小番茄走路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它走到漆黑面前,抬头看她,扯了扯番茄脑袋的裤子,瓮声瓮气地说:“爸爸,是之前的食果族大姐姐诶,她变得更漂亮了,我喜欢这个姐姐。”
另一只小番茄也发出了脆生生的声音:“你不能喜欢她!她是那个之前在比赛游行时把我们放那个金发大哥哥肩膀上的大姐姐!!”
还有一只小番茄也发出了声音:“对的!!把我们当储备粮和金发大哥哥狼狈为奸的大姐姐!!”
欧文偷偷跟鲍里斯吐槽:“词语用得不对吧。”
新出现的小番茄说:“不对的,金发大哥哥当时跟爸爸解释了,食果族大姐姐是怕我们被踩烂才把我们放他肩膀上的!”
还不怎么熟练地掌握说话技巧的小番茄蹦蹦跳跳地说:“叽叽叽叽叽叽!食果族!快跑!”
最后一只出声的小番茄应该是有什么冒险者的梦想吧,它很野蛮地举起拳头说:“食果族,吃我一拳!!”
它跑到漆黑面前试图跳起来打倒邪恶的漆黑,却被漆黑制裁了,漆黑饶有兴致的用一只手就按住了小番茄的脑袋,毕竟小番茄比她还要矮很多,她第一次感受到身高压制的美好,平时小偷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啊,她羡慕死了。
她刚要邪恶地张开嘴巴抿一抿小番茄,让小番茄体会一下人世的险恶,结果就被安德烈拎起后领,这下小番茄更打不到她了。
“……”
总之这群小番茄各说各的,各干各的,叽里呱啦,吵得番茄剑士脑袋疼。
番茄剑士:“别说了!爸爸认得出来!爸爸知道了!爸爸自有判断!都别给我吵了!”
番茄剑士和安德烈疯狂地互相道歉,然后结束了这次短暂的会晤。
欧文在旁边露出同情的眼神,偷偷跟鲍里斯说:“看吧,孩子多了就是这个下场,你可小心点,以后少生点,不然几百上千个熊小孩,你就别想有安稳日子了!”
鲍里斯:“……”
鲍里斯:“我是混血,和任何人结合诞下子嗣的可能性都不高,就算有,很可能一次也只是一两个。”
“哦原来是这样,”欧文:“我还以为还是会有很多鱼卵呢。”
欧文又偷偷溜到安德烈身后用手肘戳戳他:“你们以后考虑生小孩吗?就算考虑生,以后不要生那么多小孩,听到没,卢娜本来就吵,她要是有孩子了,肯定比她更吵。”
“……”
安德烈青筋微绽,冷酷无情地对他说:“你最吵。”
欧文讪讪地回到了队伍末找艾达拉和鲍里斯哭诉去了。
很快,大家进入了城中,走入了旅店,然后去玛门城本地的冒险者协会报道,队长进去提交本地的一些报道材料了,剩下的同伴们在外面等,欧文百般聊赖地和同伴们聊天。
欧文问漆黑:“卢娜,你累吗?”
漆黑一边吃着刚买的香草刨冰一边看着他:“一点点。”
“排了这么久的队,刚把行李放下又要来冒险者报道,我真的累死了,鲍里斯,你累吗。”
“这么一点路程,我不累的。”
“你真可怕!”
欧文转头看向把自己裹得像木乃伊的艾达拉:“虽然确实很晒,但有那么夸张吗?你不是喝了防晒的魔药吗?”
艾达拉闷闷地说:“别管我。”
“好吧,这样也挺新潮时尚的,我是不懂你。”
就在此时,欧文听见了耳边传来了奇怪的“哼哧”声。
欧文:“嗯?”
欧文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只肉色斑点的短腿猪猪,它非常干净,一看就是宠物猪,粉粉嫩嫩,憨态可掬,还看说起来有点眼熟。
欧文:“总觉得这只猪我是见过的,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玛门城里有很多野蛮生长的自然植物,遍地的巨大昆虫,有些地方还会出现泥坑,刚好欧文旁边就有泥坑,猪猪看到了泥坑非常兴奋,它冲到泥坑里打了个滚,然后发出哼哼哧哧的声音,一些泥点还差点溅到了欧文。
欧文还在思考:“到底在哪里见过呢,好烦,想不起来了,肯定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已经在泥堆里滚了一圈的猪猪又从泥坑里起来,一边哼哼哧哧一边迫近欧文。
欧文:“!!!”
欧文下意识露出防备的表情:“我警告你啊小丑猪!不要过来!你要是把我弄脏了,我一定把你变成烤猪!嗯?说起来这句话也有点似曾相识。”
欧文没有成功阻止猪猪的迫近,相反,他冲了过来,甩了欧文一身的泥点,还在欧文的身上蹭来蹭去。
“啊啊啊啊我真的要把你变成烤猪!”
欧文开始追着猪跑,猪则一边跑一遍发出嘲笑的叫声,更加激发欧文的斗志,等欧文终于捉起小猪,一边听小猪发出凄厉的尖叫,一边带着狰狞的笑容抚摸小猪鼓鼓的肚子:“你记起来了,你是以前我在耀灵城旅店里泡温泉时遇到的那只天杀的小猪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你落到我手里了?你的主人呢?它这次救不了你了吧哈哈哈!”
艾达拉恍然大悟:“啊!原来是那时的可爱小猪啊!怪不得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漆黑小声地对艾达拉说:“欧文好像那种故事里的邪恶大反派。”
艾达拉疯狂地点头:“确实很像,这种反派结局都很惨的。”
“喂,”欧文不满地说:“你们刚刚都不帮我捉猪离得远远的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艾达拉:“我是不想溅到泥点嘛。”
漆黑:“你现在好脏。”
就在此时,从玛门的冒险者协会里走出来了一个有着白玫瑰脑袋的芙拉族少年,它身上也穿得挺严实的。
“这家伙也很眼熟啊,”艾达拉对漆黑说:“你想不想得起来在哪里见过?”
“唔姆,”漆黑说:“是有点眼熟,在哪里呢?”
当白玫瑰脑袋的芙拉族少年看到满身泥点的欧文不满地抓着它的小猪,他立刻哭哭啼啼地跑上去:“对、对不起!这是我的宠物,它一定是哪里冒犯了你,但它只是一只小猪猪,它干了什么事情我都会负责的,请不要杀了我的小猪猪!!”
欧文学安德烈板起脸,不满地说:“它溅了我满身的泥,”
白玫瑰脑袋一哆嗦,腿一软立刻跪下来,他甚至都磕头谢罪了:“呜呜呜呜呜呜对对对对不起!!我什么都会做的!!!我真的会赔偿你的!!!请不要杀了我的猪猪!!”
“这样啊,”欧文眼睛灵活地一转:“那你赔我钱吧,我也不坑你,就3银币怎么样?”
欧文说完就撩眼看它,他之所以说得这么贵,是给对方留下了砍价的余地,一般这个价格他都会砍到3铜币,所以3铜币是他心理预期的最低价,他相信对方也会觉得太贵砍价到差不多这个数。
岂料白玫瑰脑袋都不带还价的,他真的颤颤巍巍地掏出了3银币,递给了欧文,然后鼓起勇气抱住了自己“哼哧”的小猪猪就跑。
他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还哭着说:“呜呜呜呜呜呜呜妈妈有人好凶啊我遭到敲诈了!!!!!”
漆黑:“……”
艾达拉:“……”
欧文:“……”
漆黑:“认出来了。”
艾达拉:“我也认出来了,在耀灵城里喜欢哭着喊妈妈的那个。”
然后,漆黑、艾达拉和鲍里斯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欧文,看着他拿着3银币。
尤其是鲍里斯,它露出了微微谴责的表情。
欧文:“呃,我也没有想到他都不还价的啊!!我心理预期的最低价是3铜币!!我怎么知道他都不还价的啊!!”
在冒险者协会门口旁观了全过程的安德烈忍笑了半天。
欧文:“队长!!你知道我是怎么还价的!!这件事真的不能怪我!!”
安德烈:“它给你三银币你就收着呗,反正你确实需要点精神赔偿费,你身上全是泥。”
欧文:“唉,我真的是个善良的人。”
“还好你是个善良的人,”安德烈说:“我们在耀灵对战冒险者的时候,曾一上场就把它淘汰了吧,当时,它是没展示出技能就淘汰掉了。”
欧文:“所以它有什么特殊的吗?”
“它是一朵剧毒的白玫瑰,”安德烈平静地说:“一旦碰到它身上刺,就不好说了,所以赛场上我第一个瞄准了它。”
欧文欲哭无泪:“天哪,难怪它穿得也挺严实的,还好我脾气好,没对他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