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姜饼人之后,漆黑的肚子还感觉有点疼,她恹恹地蜷缩在车厢的沙发上,耳朵也蜷缩着,窗外是浓稠的黑夜与灰白色的雾,车厢顶端晶石灯朦胧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纪尔也坐到沙发上,他递给漆黑一杯有着满满紫色浓稠液体的饮品,杯口浮着白色的泡沫,这似乎是他使用某种不知名蘑菇与植物碾碎成汁搅拌后做的药剂。
“快喝,喝完就会感觉好很多。”
“看上去好难喝啊,”艾达拉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队长是想毒死卢娜!配方有参考《毒蘑菇的下毒手册》吧?”
纪尔叹了口气说:“是的。”
漆黑接过纪尔的饮品,一边看着他粗壮手臂上密集深色的黑色纹路,一边不情不愿地喝掉饮品,感觉好像是在喝腐烂的呕吐物,连尖耳朵都很没有精神地向下垂着了。
纪尔就这样安静地盯着她喝完,喝完后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舌头,还伸出了自己的一截舌头,示意漆黑也做同样的动作,他红色的舌头上有着密集的黑色纹路,这个动作显露出一种别样的慵懒与性感。
他说:“伸舌头,我要看看颜色。”
喝完饮品的漆黑已经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她湿润的眼睛安详地闭上了,鲜红的舌头微微吐出,这时她的表情近乎于“D”。
“嗯,染成紫色了,那就是吸收了药效。”
纪尔很认真地看了看漆黑的舌头,非常健康。
然后,漆黑就犯困了,她摇摇晃晃地抱着噗噗团抱枕,动作丝滑地枕在了纪尔的——大腿上,一边的尖耳朵也紧贴在他的大腿上,整个过程非常理直气壮。
纪尔:“……”
“卢娜?”
“卢娜?”
漆黑很快地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得毫无压力,十分坦然,甚至还做起了梦,她原本是侧躺的,现在变成平躺了,做梦的时候两只尖耳朵疯狂摇晃,拍打在纪尔大腿上发出很有力道的声音,这声音很像是小狗尾巴正在拍打人类结实的手臂。
纪尔:“我记得这个药剂没有助眠作用。”
欧文幸灾乐祸地说:“那就是她随时随地都能入睡。”
艾达拉对欧文小声地说:“哇!卢娜居然敢枕在队长的大腿上睡觉,真是有勇气,其实我也想枕在队长的大腿上睡觉,这真的是队员增进感情的一种很好的方式!”
欧文:“你还是不要干这种事情了。”
艾达拉:“不过我的大腿也很柔软的,为什么卢娜不考虑我的大腿呢?下次我会向卢娜提建议的。”
“……建议你不要做。”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
纪尔面无表情,头微微向一侧倾斜,思考片刻,他终于向漆黑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艾达拉:“完了完了!队长看上去很生气啊!他要把卢娜推开了!”
欧文:“我赌一铜币他不会。”
纪尔把双手盖在漆黑的两只耳朵上,努力地罩住耳朵让耳朵不动,他表情严肃地像在进行什么严谨的实验。
“唉,怎么没有推开,给,你的一铜币。”
“嘘,小点声。”
“再赌一铜币他什么时候才会不捏卢娜的耳朵怎么样?我赌十五分钟。”
纪尔终于忍不住说:“我听得到。”
欧文幽幽地说:“哦,那我赌一小时吧。”
“成交。”
马车一直往前行驶。
没过一会儿,纪尔也昏昏欲睡,脑袋差点蹭到漆黑的脑袋,他甩甩头,伸出手去捏漆黑的耳朵,把漆黑红红的耳朵捏成各种形状,反正做这些的时候他是没有罪恶感的。
“队长很像是在玩黏土啊,感觉好好玩,看来精灵耳真的非常柔软有弹性呢。唉,不过现在已经超过十五分钟了,大叔,给你一铜币。”
然后艾达拉放低声音说起别的话题:“我还以为能在森林里听见莺女歌声呢。”
欧文:“你说莺女啊,近几个月,不寐野外莺女的数量已经大幅度减少,几乎快要绝迹了,原本在不寐的莺女数量是很多的,现在倒是姜饼人比较活跃。不过都是吃人的怪物,其中一种的绝迹也没有让森林变得多安全。”
没过多久,马车又剧烈地颠簸起来。
漆黑因此被吵醒了,她揉揉眼睛,顶着一耳朵红红的印迹扑到了其他沙发的一侧的噗噗团抱枕上。
没有耳朵捏的纪尔怨气很大,他面无表情地下了马车门。
之前遭遇姜饼人袭击时,欧文还会有点害怕,现在,他冷静地将一铜币还给艾达拉:“唉,没有到一个小时,算平手。”
“……”
艾达拉说:“你还挺遵守规则的,大叔,我要对你这个人刮目相看了。”
“你能不能不要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对我刮目相看,能不能来点更有水准的原因。”
“我因为你拥有遵守诺言的良好品质而对你刮目相看。”
“……”
马车又是一阵疯狂的摇晃,紧接着的好像是姜饼人的尖叫。
欧文和艾达拉心惊胆颤地听着外面的声音,感觉纪尔对姜饼人这种魔物已经丧失了耐心。
艾达拉:“呃,刚刚是姜饼人在尖叫吗?”
欧文:“是错觉吧。虽然姜饼人确实是那种很喜欢尖叫的魔物类型,动不动就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尖叫,身上的糖珠和巧克力豆掉了要尖叫,糖果小屋做得不符合心意要尖叫,总之是神经敏感纤细的生物啊,那种我完全没法理解的敏感,但至少,它在攻击猎物的时候很少尖叫。”
姜饼人惨叫时的声音很尖很细,在森林中,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污染感。
一时间,让原本很害怕姜饼人的艾达拉和欧文没法再对姜饼人生出害怕之心。
艾达拉:“有队长和卢娜在的时候,真让人安心啊。”
欧文:“说起来,你第一次见到姜饼人是什么时候?”
艾达拉:“三岁?四岁?我不记得了,就记得我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因为墙壁魔纹松动的缘故,从墙那边翻过来一只小姜饼人,那时候我向它伸出手,想跟它一起玩,结果它狠狠地咬住了我的手,差点咬断了我的手指,流了很多血,我妈妈跑过来用魔法将小姜饼人灼烧殆尽,给我治疗后倒是一点伤痕都没留下,我对姜饼人的生性凶残倒是有见识了,只是,我还是会忍不住回想,那只小姜饼人是不是因为太饿、太害怕才会如此?”
欧文听完难得说道:“对食人的魔物产生善意的想法是件很愚蠢的事情。”
“我知道,只是,我们吃魔物,魔物也会吃我们,大家其实没有什么不同罢了。”
当纪尔带着一身姜饼人才会有的甜蜜奶油焦香上车时,闭着眼睛的正在做梦的漆黑伤心地嗅了嗅这个味道,鲍里斯则拿着扫把下车扫饼干渣了。
鲍里斯还扫到了不少饼干碎片、糖针、糖珠和被碾碎的巧克力豆,这些痕迹都显现出纪尔对姜饼人进行了暴力拆卸的行为。
忽然,鲍里斯闻到了一股牛奶的味道,他对纪尔说:“你身上怎么还有牛奶味?”
纪尔在车厢门口顿了顿,他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牛奶湖就在旁边,刚刚我把几个姜饼人的脑袋在湖里涮了涮,可能沾到了。”
“……”
在白茫茫的雾气中,能看见近处若隐若现的牛奶湖。
欧文下车活动身体,他望向牛奶湖,想欣赏一下牛奶湖的风采,结果看到了湖面上浮着不少姜饼人的饼干尸体。
欧文:“……”
生前它们的脑袋一定被纪尔摁在牛奶湖里,挣扎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十分可怜。
欧文转头对纪尔说:“我在道德上对你的行为做出谴责,你的行为污染了牛奶湖的美好景致。”
实际上是时不时就有笨蛋姜饼人在牛奶湖里淹死,不全是纪尔做的。
纪尔回了他一个冷漠的“哦”,然后去洗澡了。
欧文也打算上车了。
艾达拉:“等等,好不容易到牛奶湖了,不好好欣赏一下吗?”
欧文幽幽地说:“飘着不少姜饼人尸体的牛奶湖谁会有心情欣赏啊?”
鲍里斯下车拿出一盘香喷喷的小熊饼干说:“我烤了饼干,你们有谁要吃吗?”
原本睡着的漆黑被饼干的甜蜜香味召唤了,她眼角有一尾粉红,带着湿漉漉的眼睛凑到鲍里斯面前看着他,鼻尖也粉粉的。
鲍里斯:“嗯,吃吧,我烤了很多,还有好几盘。”
于是,四人搬了椅子坐在牛奶湖前,看着湖中的姜饼人吃起了小熊饼干。
欧文:“我还是觉得这个场景让我很没有食欲,等等!卢娜,你吃慢点。”
艾达拉:“确实让人很没有食欲。”
鲍里斯:“我觉得还好。”
过了一会儿,森林里窜出一只姜饼人对三人发起了袭击,吓得鲍里斯一拳头捏碎了姜饼人的脑袋。
不愧是失落骑士团的一员,武力还是很有保障的,欧文在心里如此想到。
过了一会儿,洗完澡的纪尔加入了他们,变成了五个人在牛奶湖边吃饼干。
欧文:“我说,我们在这附近吃饼干,如果让巡逻的不寐冒险者看到了怎么办?”
鲍里斯:“我……请他一起吃饼干?”
欧文:“……”
过了一会儿,巡逻的不寐冒险者加入了吃饼干的行列,湖边响着“咔嚓”“咔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