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压在地上,街道上的喧嚣声偶尔传进车内。
贺流景突然开口:“父皇传召我去宫里,是把我叫去商量去行宫避暑的事。”
纪茴枝懵着眨了下眼睛,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贺流景顿了顿,云淡风轻的接了一句:“母后让我去行宫避暑的时候把你也带上。”
纪茴枝:???!!!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纪茴枝忽然问:“皇后娘娘会不会给我五百万两让我离开你?”
“……”
“如果母后这样做,你会怎么办?”
纪茴枝眼里亮起星星,“可以收吗?”
“不可以。”贺流景语气斩钉截铁。
纪茴枝略显失望,兴致缺缺道:“那我就以你的性命发誓,证明我对你一片真心,绝对不舍得离开你。”
贺流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发誓……为什么是用我的命?”
纪茴枝掀开车帘看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假装自己没听到。
不用你的,难道用我的么,打工人只能付出汗水,绝不付出生命!
走在前面的马匹突然嘶鸣出声,马车猝不及防地颠了一下。
纪茴枝没坐稳,身体不受控制朝贺流景扑去。
她惊叫着想稳住身体,马车却又晃了一下,眼看着她就要扑到贺流景怀里。
冷淡的檀香气扑面而来,纪茴枝眼皮一跳,飞快抬起手撑住壁板……给贺流景来了个壁咚。
四目相对,呼吸相抵。
贺流景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总觉得哪里不对。
“吁——”
马车咣当一晃,车夫把马车停了下来
纪茴枝缓缓松了一口气,尴尬地把手臂收了回来。
好险。
男主差一点就不清白了。
贺流景敛下心神,皱眉掀开车帘。
马车前倒着一位容颜姣好的女子,正哀哀娇啼着,脸上涂着胭脂,口脂红润,发丝散落在颊边,摔得格外美观,一只手优雅的搭在小腹上,一只手优雅的放在脸侧,裙摆层层叠叠的散落在地上,摔倒前她手里还提着一篮花瓣,此时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到她身上,着实是美如画卷。
……这姿势恐怕练过无数遍了。
纪茴枝倚在马车里,忍不住感叹。
今天碰瓷的真多啊!
贺流景看了一眼,冷漠无情的放下马帘,吩咐护卫,“送去医馆。”
女子见贺流景没有下车,赶紧朝旁边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男子立即抬手挡在马车前,“不能走!我家妹妹不知伤情如何,你们必须亲自送她去医馆!”
纪茴枝嗑着瓜子看戏。
对方目的很明显,贺流景就是他们碰瓷的目标。
她眼含笑意的望向贺流景,看他如何消受这美人恩。
贺流景眸色沉了沉。
那男子作势就要冲到马车上来拉他,“快跟我们去医馆……”
男子靠近纪茴枝才发现,对方身上带着馥郁的香气,细瞅分明是女扮男装。
纪茴枝看笑了,竟然还是个连环套?
护卫将‘男子’拦了下来,抽出刀站在马车旁,不许她们靠近。
贺流景冷眸望去,嗓音已经不耐烦,“再做纠缠,不送医馆送官衙。”
纪茴枝:“……”好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男子’面色明显一慌,看着寒芒凛凛的刀刃,吓得咽了咽口水。
地上的女子见情况不妙,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手脚麻利。
贺流景冷着脸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向前行去。
纪茴枝忍笑问:“你就不担心那女子真的受伤了?”
贺流景轻嗤一声:“你痛的时候会像她那般叫得宛如莺啼?”
纪茴枝默了默,“那男子……”
“那男子双手细腻光滑,声音刻意压低,领口遮着喉咙,走路时脚上的鞋靴偏大,明显是位女子。”
纪茴枝:“……你竟然看得出来?”
“处处都是破绽,我若连这都看不出来,就不用帮父皇处理大理寺的卷宗了。”贺流景意有所指地瞥了她一眼,“声音都能变成男的,女扮男装又有什么稀奇的。”
“……”纪茴枝好奇问:“你以前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贺流景又瞥了她一眼,“自从大家知道我养了外室,就不时有人想送些美人给我,他们有的想用美人讨好我,有的想趁机往我身边安插眼线,还有的想让我色令智昏,被我拒绝之后,难免会想些别的法子。”
“原来是因为大家以为你现在是个色胚。”
“……嗯。”
纪茴枝好奇,“那……你可知刚才何雨薇那杯酒是如何洒的?”
“她自导自演。”
纪茴枝讶然,“……”敢情他还真知道?
贺流景唇角微掀,“宫里嫔妃争宠的手段层出不穷,我从小看到大。”
纪茴枝想想也对,这些引诱和扯头花的戏码,没有人比宫里这些人更熟悉了。
纪茴枝眼睛转了转,期期艾艾地开口:“殿下,枝枝一人身兼数职,做替身、挡桃花,还得时不时应付阴谋算计……”
作为全能选手,她已经够低调了。
但是必须让老板知道!
贺流景不等她说完就点头道:“下个月的月银多一百两。”
“哇!!!”纪茴枝一喜,好话说来就来,“殿下果真英明神武,枝枝愿为您赴刀山下火海!”
老板大方,是员工的福气!
贺流景看着她盛满笑意的眸子,弯唇笑了一下,“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开玩笑的呢?”
纪茴枝笑容不变,巧笑着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殿下别逗枝枝了~~”
贺流景胸口一痛,“嘶……”
夜幕落下,靖国公府内。
梅玉臻屏退左右,独留纪晚镜说话。
母女俩谁都没有先开口,屋内气氛沉闷凝滞。
梅玉臻静静坐在桌前,思索着该怎么跟女儿沟通。
纪晚镜越长大,她越能察觉到她们母女间的隔阂和思想观念上的不同,她每次试图纠正女儿的错误,耐心跟女儿沟通,女儿都表面顺从,下次行事还是依然如故,不会有丝毫改变。
她所做的一切,只会让女儿抗拒她,变得离她更远。
梅玉臻有时一觉醒来,看着不远处的纪晚镜,会忽然觉得她十分陌生,她们之间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她怎么努力都跨不过去。
在外人眼里,她们母女关系亲厚,纪晚镜懂事又乖巧,可只有梅玉臻知道,纪晚镜实在是太规矩太有礼了,她们私下相处时亲厚不足、疏离有余,母女二人的心好像从来没贴在一处过。
梅玉臻不知道该怎么做,旁人也根本不懂她面对女儿时的无措和不安。
梅玉臻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去,纪晚镜坐在桌旁挑着烛芯,烛火忽明忽暗的映照在她的脸庞上,她举止优雅,眉眼乖顺,怎么看都是个令人挑不出错处的女儿。
梅玉臻缓了缓语气,选择了一个较为平和的开场白,“晚镜,说来也巧,枝枝姑娘长得竟然跟你有几分像,如此想来,她跟我们家很有缘呢。”
纪晚镜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什么有缘,那是贺流景照着她的模样千挑万选出来的替身,跟她长得能不像么。
梅玉臻唇畔含笑说:“枝枝姑娘是心善之人,你要跟她好好相处。”
纪晚镜抿了下唇,露出委屈的神色,“她那样的身份,我岂能跟她来往?”
梅玉臻苦口婆心道:“晚镜,娘与你说过很多次,与人相交,不要看其身份,要观其品行。”
纪晚镜嗤笑一声:“一个能给人做外室的卑贱女子,品行又能好到哪里去。”
梅玉臻惊愕:“你三伯、四伯院子里都养着许多妾室,你三伯更是在外面养了几房外室,难道她们在你眼中都是卑贱不堪之人?”
“当然,是她们自甘下贱,都是些狐媚的贱蹄子。”纪晚镜眼中流露出几分冷漠的刻薄。
“闭嘴!”梅玉臻怒气冲冲地拍了下桌子,“你说这些话简直跟你三伯母一样刻薄。”
“像三伯母有何不好?我知道母亲不喜欢三伯母。”纪晚镜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容,“母亲你是梅府的千金小姐,自然看不上三伯母这个出身屠户的小户女。”
梅玉臻震惊又失望的看着她,“难道在你心里娘就是那样的人?”
纪晚镜抿着唇没有说话。
梅玉臻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她从小宠到大的女儿,疲惫的闭了闭眼睛。
她想不通她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为什么非要信那个邹氏而不信她,邹氏说一句比她说一百句都有用。
梅玉臻缓了半晌才声音嘶哑的开口:“好……既然你觉得我看不上邹氏是因为她出身低微,那么我问你,出身低微的邹氏为何不能体谅那些跟她一样出身贫苦的女子?”
“远的不提,就说你三伯父在外面养的那个姓赵的外室,据我所知当年是你三伯父酒后凌辱了赵氏,才逼的赵氏不得不跟了他,难道赵氏也是自甘堕落的贱人?”
纪晚镜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三伯母说了,她那是欲擒故纵。”
“赵氏当年自尽过!是被人及时救了过来,现在手腕上还有条疤。”梅玉臻怒道:“邹氏是个糊涂人,你难道也是吗!”
纪晚镜偏过头去。
梅玉臻强压着怒火,继续道:“枝枝姑娘不过是碧玉年华,她难道能越过父母自己做主吗?她会成为三殿下的外室,其中必定有她的苦衷,你何必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就妄下定论?”
“那你们又为何那般喜欢她?”纪晚镜不悦道:“你们才见过她几次,凭什么连外祖母都对她和颜悦色?”
“我一共见过她两次,第一次见面她救了朵朵,第二次见面她帮了舒雪,这难道还不足以看清她的为人吗?”
纪晚镜梗着脖子,“我不想提她。”
“好,那就不提枝枝。”梅玉臻努力压着火气,“那就说说你今日善作主张送画的事。”
纪晚镜心虚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你想出风头,我愿意成全你,但你要注意分寸。”梅玉臻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劝她,“晚镜,亲人是要用心对待的,今日是你外祖母的寿宴,她想要收到的是你真心替她准备的礼物,而不是你为了展现自己的才华而送的礼物!”
纪晚镜瘪着嘴,“女儿这样做有什么错?女儿已经及笄,马上就要嫁人了,现在既然有这样一个可以彰显才德的机会,您为什么不能帮我?”
“我不是不帮你。”梅玉臻轻叹一声:“你不是想嫁三殿下吗?三殿下既然已经答应满足你一个愿望,你又是何苦这样做?”
纪晚镜气急败坏道:“他答应我了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有了一个‘枝枝姑娘’,谁知道会不会再出现一个令他心悦的高门贵女?我就是要让所有皇子都知道,只有我才是最适合成为皇子妃,我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梅玉臻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晚镜竟然想让所有皇子都属意于她?
梅玉臻努力消化这件事,“你既然想嫁三皇子,那不如让你父亲去跟三皇子说,早些把婚事定下来,这样你也好安心……”
“不必。”纪晚镜漠然道:“陛下身体无恙,至今还不曾立皇储,女儿现在年纪尚浅,不如再等两年。”
“你……不是真心喜欢三皇子才想嫁给他的吗?这与立皇储一事有何关系?”
纪晚镜撇了下嘴,不以为然道:“我是喜欢他,他足够优秀,又是皇后唯一的嫡子,最有望继承大统,但陛下迟迟不肯立储,朝中传言纷纷,有人说是陛下对三殿下不满意,也有人猜测是陛下忌惮皇后母家,王家早就功高盖主,不能再出一位太子,说不定陛下早就想铲除他们,如果真是这样,我嫁给他恐怕会被牵连……”
“休得胡言!”梅玉臻厉声道:“你父亲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妄议朝事!这些话是不是又是你三伯母告诉你的?你知不知道这些话如果传到陛下耳中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纪晚镜自知失言,低下头去。
梅玉臻余怒未消的在原地走了几步,“邹氏这个人最喜欢乱嚼舌根,平时我听到些风言风语也懒得跟她计较,可她目光短浅,只能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偏偏喜欢自作聪明的算计些有的没的,竟然连朝政大事都敢妄议……我让你少跟她往来,不要走的那么近,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纪晚镜目光闪烁,不服气道:“三伯母疼爱我、维护我、真心对我好,我为何不能与她来往?”
“因为她教给你的都是歪理,而非正途!”梅玉臻胸口起伏,“你十岁那年,明明是寒冬腊月,你却突发奇想,非要吃咱们府里养的鲤鱼,说外面的不干净,你派你屋里的两个小丫鬟去湖上凿冰捞鱼,结果其中一个小丫鬟不小心失足掉进水里,幸好被路过的护卫救了起来。”
“小丫鬟是府里的家生子,回去后高烧不退,小丫鬟的父母来求你拿银子治病,邹氏却撺掇你以小丫鬟办事不力为由将小丫鬟赶出府,这样能省一笔银子,你们逼急了小丫鬟的父母,他们拿起地上的砖头要跟你们同归于尽,若非我及时赶到,后果不敢设想!”
纪晚镜嗓音中也染了怒火,满脸不耐烦道:“女儿已经知道错了,母亲又何必旧事重提?不过是几个恶奴罢了,也值得您记这么久?”
梅玉臻脱口而出:“你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纪晚镜某根神经被触动,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道:“我只是长大了而已,那种恶奴本来就该乱棍打死!是你妇人之仁!”
“砰——”
纪晚镜话音未散,纪威推开门从外面走进来,抬头朝她看了过去。
纪晚镜触及到纪威的目光,猛然回神,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母亲……是我错了,我不该一时情绪激动顶撞您。”
梅玉臻怔然了一下,赶紧扶她起来,“跪下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从小到大我罚过你么。”
纪晚镜眼皮颤了颤,依偎进她怀里,亲昵的撒娇,“娘,我最近心情不好,不是故意反驳您,以后我都听您的……”
梅玉臻抚了抚她的头发,抬头瞪了纪威一眼,“都是你进来的动静太大,吓到女儿了。”
纪威把门关好,连忙给她赔不是。
梅玉臻露出笑容,一家人坐在一块亲热的说了会儿话。
梅玉臻反省了一下,也觉得自己刚才可能过于严厉了,握着纪晚镜的手道:“娘知道你跟你三伯母谈的来,娘让你离她远点也是为了你好,你身为国公府的嫡女,根本无需去使那些阴谋算计的手段,你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选一位自己心仪的夫婿,自然可以安稳荣华一生。”
纪晚镜乖巧地笑着点头。
“至于枝枝姑娘……你若不想结交便算了,只是娘觉得那孩子心性纯粹,如未经雕琢的璞玉,十分难能可贵。”梅玉臻柔声道:“你心思太重,与她多多接触,对你只有好处。”
纪晚镜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梅玉臻的手蹭了蹭,一脸亲昵的笑,“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纪威站起身,“夜深了,我送你回屋休息。”
“谢谢爹。”纪晚镜跟着站起来。
梅玉臻叮嘱道:“夜里黑,注意看路,我让人给你煮了安神汤,回去记得喝几口再睡。”
“好的,娘。”
纪晚镜嘴上答应着,转过身时却满脸烦躁。
屋门关上,纪威面色冷淡下去。
纪晚镜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父亲……”
纪威带着她走下台阶,淡淡道:“我说过,无人的时候你不必叫我父亲,唤我二伯就行。”
纪晚镜咬紧下唇,露出委屈的神色,“二伯……府内人多嘴杂,难保不会隔墙有耳,我也是希望小心行事,免得有流言传到母亲耳中,何况……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把你们当做我的亲生父母了。”
纪威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与三弟妹母女之情难以割舍,这些年我为了让你们能常见面,一直默许三房住在府内,这些年来三房的吃穿用度都是我在负责,我自认没有亏待你们。”
纪晚镜眸中闪过一抹阴郁,面上却笑道:“二伯当然没有亏待我们,有二叔照拂是我们的福分。”
纪威目光如炬的看着她,“当年我逼不得已找你假装我的亲生女儿,是征得你的同意的。”
“当初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这些年来我按照约定帮你父亲还完了赌债,让你们母女过上了养尊处优的日子,我希望你们也可以不要违背约定。”
“当然。”纪晚镜嘴角笑容逐渐紧绷。
纪威道:“我不管你们母女私下如何相处,我只希望我的夫人日子过得舒心。”
“……是。”纪晚镜讨好笑道:“只要母亲身体安泰,我做什么都愿意,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一定会代替妹妹给你们尽孝……”
“你永远代替不了我们的亲生女儿。”纪威眸色微沉,语气严肃。
纪晚镜话音顿住。
纪威眼中闪过一抹痛楚,摆了摆手,“早些回去休息吧。”
纪晚镜垂眸,遮住眼中的不甘,“……是,晚镜告退,二伯也早些休息。”
她走远后,纪威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回想起往事,仍觉得痛心疾首。
当年他的亲生女儿意外失踪,他苦寻无果,只在山崖下找到一只带血的绣鞋,他心知女儿已经凶多吉少,可娘子从女儿失踪后就一病不起,他一直不敢将真相告知。
过了三年,梅玉臻身体每况愈下,大夫也束手无策,他别无他法,想到找一个替身假装女儿,先瞒过娘子,让娘子的身子好起来。
他几经打探,得知他那个被父亲赶出家门的庶弟纪亥,有个女儿跟他的亲生女儿长的很像。
他找到纪亥时,纪亥刚因为赌输钱被人打断了腿,正要把邹氏和他女儿卖了还债。
他见过纪亥的女儿纪珍儿后,发现纪珍儿的确长得很像他的亲生女儿。
于是他找他们演了一出戏,假装找回了亲生女儿,让梅玉臻振作起来。
纪珍儿就这样被带回了纪家,成了纪晚镜。
真正的纪晚镜失踪时只有四岁,时隔三年,就算容貌有些变化也不会有人怀疑。
作为交换条件,他帮纪亥还清债务,还允许纪亥带一家老小重回国公府,这些年来哪怕纪亥嗜赌成性、邹氏尖酸刻薄,他都一直厚待他们一家。
至此他已经欺瞒了娘子将近十年。
这十年来他心里备受煎熬,没有一日敢忘记自己的亲生女儿,既觉得愧对女儿,又觉得愧对娘子……
他一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他怕娘子接受不了会再次病倒。